官僚 第八十七章 山牯佬劇團（中）
第八十七章 山牯佬劇團（中）
第八十七章 山牯佬劇團（中）
經過縣政府辦公會議討論，恢復採茶戲團的事得以通過，縣政府還特批了50萬元的啟動資金，不過，胡晨陽跟胥國英開玩笑說：“以後如果向市裡、省裡要到了錢，這50萬要扣回來啊。”
胥國英回敬道：“你要扣回來，人家也沒辦法，說不定編個小節目罵一罵‘胡扒皮’。”
劇團人員中，易少蘭這些本來屬於國家編制的人的工資還是在文化局發，新進人員，則一律屬於勞動合同制用工，由劇團負擔。
採茶戲團恢復後叫什麼名字？有很多種意見。
有人的主張叫回原來的名字：新峽縣採茶戲團，這個意見被否定了，理由是“不能穿舊鞋走老路。即使想走老路，好歹也要穿雙‘新鞋’啊。”
根據胡縣長提出的“為誰演出”的思路，有人提議叫“鄉村採茶戲團”，思路是對了，不過，“鄉村”二字，還是有些平，不響亮。
又有人提出，叫“泥腿子採茶戲團”，也給否定了，理由是外地已經有人叫過了，有拾人牙慧的感覺啊。
其實，胡晨陽也在琢磨名字問題，後來，也是靈機一動，說：“採茶戲，採茶戲，說到底，是起於採茶，跟山區有關，叫泥腿子，不如叫‘山牯佬’更親切。”
於是，名字就這麼定下來了：新峽縣山牯佬採茶戲團。
團長暫時由陳小旋兼任，易少蘭等採茶戲團的老人基本都掛了個頭銜：“藝術顧問”，他們這些老人，工資由文化局發，最多在團裡拿點加班補助，又能過把戲癮，挺知足的，最大的心願，就是儘快帶出一批年輕人。
好在大家心齊。
一個單位也好，一個企業也好，創業階段，心是最齊的。
“山牯佬採茶戲團”掛牌那天，許楓、胡晨陽、解國璋、曹擁華、胥國英等都出席了，許多單位送來了花藍，那天，縣城的花藍供不應求。
晚上，戲團在縣委禮堂舉行首場彙報演出，節目還挺豐富，有歌舞、方言小品、小魔術、採茶戲等，效果還行，有個小品叫《打不死的“胡漢三”》，說是當年的地主老財“胡漢三”沒被打死，跑到臺灣去了，改革開放後又回來了，還投資辦廠，有點意思。
壓軸的節目就是易少蘭、陳大旋母女演出的採茶戲片段《十八相送》，深深感染了大家。
那天，縣委宣傳部的林青背了個照相機，追蹤了採茶戲團一整天，拍了不少照片。
採茶戲團的工作，是政府文化局的工作，同時也屬於宣傳工作，搞好了，縣委宣傳部同樣可以出成績。所以，林青準備好好寫幾篇報道，宣傳一下採茶戲。
林青現在多多少少也在反思自己。
那次，林青的老婆張桂鳳在縣農發行見到胡晨陽，胡晨陽還當她面說“林青不錯，是個筆桿子。”
張桂鳳回家後，把胡縣長的話說給林青聽，還道：“林青，你老是說，胡晨陽很壞，人家胡縣長還在省行領導面前說你的好話。”
林青聽了，心情真是複雜。
如果胡晨陽說的是假話，那說明胡晨陽這個傢伙無時不刻都在“裝”，自己怎麼是他的對手？
如果胡晨陽說的是真話，那好，自己以前對胡晨陽的猜忌、嫉妒全都錯了，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總之，不管胡晨陽說的是假話還是真話，自己都不要再跟胡晨陽鬥，也沒資格跟人鬥。
想想胡晨陽，想想陳一民，想想崔小華、文濤這些人，個個都比自己混得好啊，自己除了運氣不好，是不是也有問題？
一個人，肯反思自己了，離進步就不遠了。
採茶戲團的事，林青琢磨了很久，琢磨出了一點意思。
首先，陳小旋怎麼突然就調回新峽縣了？據說是胥國英副縣長把陳小旋要回來的，林青覺得這裡面有文章：胥國英不過是一個黨外人士，她哪有權要幹部？這個恐怕後面還有人。
那個人會是誰？八成是胡晨陽。
第二，曹擁華的態度有些奇怪。按理說，陳大旋與甘峻離婚了，很傷甘家的面子，陳小旋也是在市裡不好混了，才回的新峽縣，而曹擁華作為甘***的老部下，理應也跟著為難易少蘭、陳小旋才對，但是，曹部長似乎並沒有這樣做，還幾次指示宣傳部門要關注和支持採茶戲團的工作。
林青相信：曹部長這樣做，總有他的理由，要麼是得到了甘***默許，要麼就是想討好某個人，那個人，不可能是許楓，只有胡晨陽。
這樣一分析，林青覺得，自己的工作也找到了著力點：支持採茶戲團。如果自己在宣傳、報道採茶戲方面做出了成績，會有人高興的。
如果“那個人”真是胡晨陽，那好，這也算是改善與胡晨陽的關係吧？
林青忙前忙後，為採茶戲團拍了不少照片，還特意多洗了一套，親自上門送到陳小旋手裡。
陳小旋看了非常高興，還開口說想再多要一套，還說沖洗費用拿到採茶戲團來報銷好了，林青笑道：“不用，就當是宣傳部對你們工作的支持吧。”
陳小旋挺真誠地道：“林科長，謝謝你！”
“呵呵，不用。”
後來，陳大旋帶著一套照片，上京城讀書去了。
……
採茶戲團成立是成立了，但真要解決好“為誰演出”和“如何生存”這二大問題，也不是件容易事。
最主要的，還是人才和經費問題。
經費問題，由陳小旋去設法解決，再不行，還有胥縣長出面，還有胡晨陽在背後幫襯。
年輕演員的培養問題，主要就靠易少蘭這些老演員了。
大旋已經去京城學習了，她一走，又少了個臺柱子啊。
目前，戲團演員，老的太老，小的太小，青黃不接。年輕一些的，大都是些業餘愛好者，熱情是有，功底太差。
所以，易少蘭想到市文藝學校招幾個好苗子，幾年之後，估計能帶出來。
招人的問題，還是涉及到錢的問題，待遇太低，好苗子不肯來啊。
經過反覆比較，易少蘭在市文藝學校選中了兩個剛剛畢業的學生，女的叫李春桃，男的叫劉家寶，兩人都是農村出來的，能唱能跳，也很刻苦，在學校表現就不錯，進了山牯佬採茶戲團後，也很謙虛，逢人就叫“老師”，大家都很滿意，後來大家戲稱這兩人是“淘寶”組合。
對於“山牯佬採茶戲團”，易少蘭真是傾注了滿腔熱忱。
易少蘭生性就是個熱愛藝術的人，在現實的世界裡她很無奈，在戲曲世界裡，她活得很充實也很簡單。
董君輔的心思，她很清楚，董君輔想要離婚，是想補償她，但是，她不能支持董君輔這麼做，人家好好一個家，幹嘛要拆散了？再說，這樣做，會不會對為人師表的董教授有不好的影響？
所以，易少蘭不主張董君輔離婚，更不會逼他。
如果董君輔確實跟他妻子沒有感情，下決心要離婚，那也是他的事，由他自己去慢慢處理好了。
至於董君輔想補償大旋，那是應該的，隨他好了。
春節期間那次聚會，董君輔是說過“希望以後一家人能在年三十晚上團聚”，但是，大半年過去了，似乎沒什麼動靜，可見，離婚的事沒那麼容易。
現在，採茶戲團恢復了，她覺得挺好，趁自己還能唱得動，跳得動，多帶幾個學生，挺好。
……
胡晨陽聽說：為了採茶戲團的發展，陳小旋在縣裡到處拉贊助，碰了不少釘子。
50萬元啟動資金，其實也折騰不了多久，為了送戲下鄉，得有一輛宣傳車吧？買輛客車，再改裝成宣傳彩車，就要花掉一大筆錢，還有服裝、道具、燈光、音響，還有部分演員的工資，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這天，胡晨陽把李亞琳叫到縣長辦公室。
李亞琳一般都是跟羅威一塊來見胡晨陽的，只是，近期羅威都盯在高速公路工地上了，很少回來。
這些年，金頂茶葉公司都是由李亞琳在打理。
李亞琳也很感激胡晨陽。羅威原來是個比較“花”的人，但這些年，羅威在胡晨陽的“教育”下，對“二嫂”是越來越好了，外面亂七八糟的事也越來越少了。
其實，羅威跟李亞琳說過幾次，建築公司越做越大，茶葉公司都給胡晨陽算了。有一次，羅威還當面跟胡晨陽提了這事。
胡晨陽沒有“接缸”。
這樣，茶葉公司就一直是李亞琳在打理，她也願意做這件事，茶葉公司越做越好，大家都挺有成就感的。
胡晨陽先問過了養生茶的銷售情況，然後道：“原來，我是想，賣茶葉是我在官場上的一條退路，不當官了，還可以賣茶葉。”
李亞琳琢磨著胡晨陽的話，沒作聲。
胡晨陽道：“你怎麼不說話？”
李亞琳道：“我在想，你怎麼突然說這個話？”
胡晨陽“恩”了一聲，“我當然是有感而發。你也做了這麼久的茶葉，也應該悟出一些東西了，茶文化，茶文化，茶是和文化揉合在一起的，我們的金頂養生茶，有道家的養生文化在裡面，所以，才會賣得這麼好。話說回來，道家畢竟有些遠離人間煙火，所以，我們的茶文化還要想辦法更貼近消費者，在宣傳茶文化上，還應該有一些老百姓喜聞樂見的方式，你說是不是啊？”
李亞琳聽了，頻頻點頭：“你說的對。”
胡晨陽這才道：“你喜歡採茶戲嗎？”
“採茶戲？小時候看過，現在哪還有採茶戲看？”
“對啊，現在為什麼沒有採茶戲看了？因為採茶戲團沒了，以前是政府財政撥款，養著一大群人，現在搞市場經濟，政府的財力有限，要花錢的地方太多，不大可能再象以前那樣養一大幫人了。但是，市場經濟，不等於不要群眾文化，對吧？還得有人把群眾文化傳承、發展下去，還得豐富老百姓的精神文化生活。尤其是我們的贛源採茶戲，它有三百多年的歷史，比京劇的歷史還長，憑什麼它就要在我們手裡消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