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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棋折謀 第107章自作自受

作者:愛數錢的霍老闆

簫珩這一整日都過得心不在焉。

  政務文書攤在眼前,字句卻難以入腦;屬下回稟事項,聲音也似隔了一層紗。他的指尖總是不自覺地撫過下脣那道細微的傷痕,腦海裡反覆回放著清晨沈清越那雙冷若冰霜的眼眸,以及墨離那句「像是被咬的」的提醒。

  一種前所未有的焦躁和懊悔纏繞著他。他簫珩行事向來果決,何曾如此優柔寡斷患得患失過?可一想到沈清越可能因他醉後的失態而將他視作輕薄無理之徒,他就覺得胸口發悶,坐立難安。

  「她……定是惱了我了。」書房內,簫珩放下揉按額角的手,低聲自語。那雙總是銳利深邃的眸子,此刻罕見地染上了一層不確定的陰霾。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霍然起身,在書房裡踱了幾步。直接以簫珩的身份去解釋?看她早晨那態度,怕是連門都不會讓他進,更別提聽他說什麼了。硬闖?那隻會讓情況更糟。

  忽然,一個念頭閃過腦海——裴玄。

  她好像對裴玄這個身份更能放鬆警惕?好像自己以裴玄的身份也能更放得下臉面點?

  猶豫只在瞬息之間。帶著一種想要迂迴靠近的心思,簫珩迅速易容改扮,換上了裴玄那身布衣,又特意去廚房親自挑選了幾樣精緻可口的點心,用食盒仔細裝好,這才深吸一口氣,朝著聽風院的方向走去。

  院內,沈清越正坐在石桌旁分揀藥材,夕陽的餘暉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但她的側影依舊透著幾分清冷。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待看清來人時,眸中閃過一絲明顯的詫異。

  「裴玄?」她放下手中的藥材,目光落在對方提著的明顯出自王府廚房的精美食盒上,又看了看他那張毫無破綻的易容臉,眉頭微蹙,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疑惑,「殿下,這是做什麼?」好端端的,易容成這副樣子過來,還帶著點心,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詭異。

  頂著裴玄面容的簫珩,腳步頓了頓。他能感覺到沈清越目光中的審視,這比他面對任何朝堂政敵的刁難都更讓他緊張。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硬著頭皮,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開口道:

  「怕你看到我生氣。」他頓了頓,像是覺得自己這個理由頗為充分,又補充道,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點賭氣的委屈,「你不是比較喜歡裴玄嗎?你不想理簫珩,那你理理裴玄唄。」

  這話一出,沈清越先是愣住,隨即簡直要被這強詞奪理給氣笑了。她看著眼前這個說著如此幼稚話語的男人,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堂堂翊王殿下,殺伐決斷、冷麵威嚴,此刻竟然用這種近乎耍無賴的方式,來跟她……求和?

  然而,奇怪的是,預想中的惱怒並沒有升起。反而,看著他那雙透過易容也難以完全掩飾緊張和期盼的眼睛,再品品他這番話裡彆扭的用意,沈清越心裡某個角落,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泛起一絲奇異的感覺。

  他這是在……哄她嗎?

  用這種近乎掩耳盜鈴的方式?

  這個認知讓沈清越覺得荒謬又有點意思。她壓下脣角差點忍不住揚起的弧度,故意板著臉,目光掃過他手中的食盒,語氣依舊平淡,卻少了幾分清晨時的寒意:「所以,翊王殿下是派『裴玄』來送點心的?」

  簫珩見她沒有立刻趕人,心中稍定,連忙將食盒往前遞了遞,聲音都輕快了些:「嗯,都是剛做好的,你嘗嘗。」

  沈清越看著他這副模樣,終於沒忍住,輕輕「嗤」了一聲,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調侃:「你真是……」她頓了頓,似乎在想一個合適的詞,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罷了,進來吧。」

  說完,她轉身率先向屋內走去。

  至少,他還在意她是否生氣。至少,他願意用這種笨辦法來嘗試靠近。

  或許,昨晚那個混帳的吻,和今日這個笨拙的「裴玄」,加在一起,纔是一個更真實的簫珩,也讓她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卻又無法真正狠心拒絕。

  看著沈清越並未真正動怒,反而默許了他進去的背影,頂著裴玄臉的簫珩,暗自鬆了口氣,連忙提著食盒跟了上去。心中暗道:這招……似乎……有點用?

  屋內,沈清越將食盒放在桌上,並未立即打開,而是轉身好整以暇地看著跟進來的「裴玄」,語氣平淡無波:「點心送到了,還有事?」

  簫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易容下的臉頰微微發燙。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維持著「裴玄」那略顯拘謹的聲線,目光卻忍不住飄向沈清越的脣瓣,又飛快移開,狀似隨意地開口,試圖將話題引向那個讓他耿耿於懷的「意外」:

  「那個……昨日醉酒,似乎……鬧得有些不愉快?沒給你添什麼大麻煩吧?」他問得小心翼翼,心臟卻不自覺地提了起來,仔細觀察著沈清越臉上的表情變化。

  沈清越聞言,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依舊聽不出什麼情緒:「麻煩談不上。不過是醉後失態,胡言亂語,行為……有些不受控制罷了。」她刻意在「行為不受控制」上微微停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裴玄」那完好無損的下脣。

  簫珩的心跳漏了一拍。行為不受控制……這指的是什麼?是那個模糊記憶中他抱著人不放,還是……那個導致他嘴脣受傷的「意外」?

  他喉嚨有些發乾,忍不住追問,語氣帶上了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不受控制?我……他對你做了什麼?」話一出口,他才覺得過於直白,連忙找補道,「我是說,若是行為有何不妥,傳出去於名聲有損……」

  沈清越放下茶杯,抬眸直視著他,那雙清亮的眼睛彷彿能看穿易容,直抵他心底的慌亂。她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卻讓簫珩莫名緊張。

  「做了什麼,你不知道?」她故意這麼說,「怕是……他只是不小心,磕碰到了哪裡吧。」

  磕碰……又是磕碰!簫珩幾乎要脫口而出「磕碰能磕出牙印?」,但殘存的理智讓他死死壓住了這句話。他看著沈清越那雙瞭然卻偏不點破的眼睛,心裡又是懊惱又是無力。她明明知道!她就是在故意含糊其辭,看他窘迫!

  這種被完全看穿,卻又得不到明確答案的感覺,比直接挨一頓罵還讓人難受。

  「只是……磕碰嗎?」他不死心,又低聲確認了一遍,聲音裡帶著自己都一絲微弱的期盼,期盼著能從她這裡得到一點點關於昨晚那個「意外」的真實反饋,哪怕是斥責也好。

  沈清越將他這副忐忑又強裝鎮定的模樣盡收眼底,心中那點因昨日被冒犯而生的怒氣,奇異地又消散了幾分。她忽然覺得,這樣帶著點笨拙的試探和不安的簫珩,比那個永遠冷峻深沉的翊王,要真實可愛得多。

  她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伸手打開了食盒,拈起一塊小巧精緻的荷花酥,遞到「裴玄」面前,語氣輕鬆地轉移了話題:「這點心看著不錯,你要不要也嘗嘗?」

  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和話題轉換,讓簫珩愣了一下。他看著遞到眼前的點心,又看看沈清越似乎緩和了許多的臉色,一時摸不準她到底是什麼意思。是原諒他了?還是根本懶得再提昨晚之事?

  但無論如何,她沒有再冷著臉,也沒有直接趕人,這已經比他預想的最好情況還要好上幾分了。

  他遲疑地接過點心,機械地咬了一口,食不知味。滿腦子還是那個未解的謎題:她到底有沒有生氣?她是怎麼看待那個吻的?他現在頂著裴玄的臉,又該如何自然地「變」回去,讓簫珩這個身份也能得到同樣的……哪怕是稍微緩和一點的對待?

  沈清越看著他心不在焉喫東西的樣子,眼底笑意更深。她自然知道他在想什麼,但這層窗戶紙,現在還不是捅破的時候。至少,得讓這位王爺再好好體會一下,什麼叫「自作自受」的忐忑。

  她拿起另一塊點心,優雅地品嘗起來。室內一時只剩下細微的咀嚼聲,和某個易容王爺內心波濤洶湧的無聲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