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棋折謀 第108章求而不得
望江樓,雅間臨窗。
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江面,船隻往來如織,喧囂繁華。窗內,桌上擺著精緻的菜餚,香氣嫋嫋,氣氛卻有些微妙的凝滯。
蘇玉璃執起玉壺,姿態優雅地為簫徹斟了一杯酒,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世家貴女特有的風範。
她抬起眼,目光盈盈地落在對面男子溫潤如玉的側臉上,脣邊噙著一抹溫柔的笑意,彷彿只是隨口提起:「徹哥哥,前些日子春獵之事……我後來隱約聽得些閒言碎語,似乎與那位翊王妃……沈姑娘,有些牽扯?」
她語氣輕柔,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與一絲試探,將「沈清越」先是稱作「翊王妃」,隨即又微妙地改回更顯生疏的「沈姑娘」,其中的親疏遠近,拿捏得極有分寸。
簫徹執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神色如常地淺啜了一口,溫和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風拂面,卻似乎隔著一層薄紗,看不真切底下的情緒:「不過是些意外罷了,都已處理妥當。你不必聽信那些無稽之談,徒增煩惱。」
他避重就輕,將事情定性為「意外」和「無稽之談」,顯然不欲多談。
蘇玉璃心細如髮,豈會聽不出他話中的迴避?她面上笑容不變,聲音卻放得更柔,帶著幾分依賴與委屈:「我也知道不該聽信,只是……事關徹哥哥,我總是忍不住擔心。那日聽說你與她……還獨處了許久,我這心裡,便總是七上八下的。」她巧妙地將重點從「事情本身」轉移到了「獨處」這個曖昧的細節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觀察著簫徹的反應。
簫徹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但語氣依舊溫和,甚至帶著一絲安撫:「你多心了。當時情況特殊,沈……翊王妃精通醫術,本王不過是恰巧在場施以援手罷了。我心中自有分寸。」他再次強調了沈清越「翊王妃」的身份,像是在提醒蘇玉璃,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然而,他越是如此輕描淡寫,刻意劃清界限,蘇玉璃心中那根刺就扎得越深。她瞭解簫徹,他若真不在意,只會一笑置之,絕不會像現在這樣,一再解釋,語氣雖溫和,卻也帶著緊繃。
她忍不住又向前探了一步,聲音裡帶上了幾分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酸意和執拗:「是嗎?可我瞧那沈姑娘,確實與尋常女子不同,也難怪能引得徹哥哥另眼相看。春獵之時,她似乎就……」
「玉璃。」
她的話未說完,便被簫徹淡淡打斷。
這一次,他的聲音裡沒了之前的溫和笑意,雖然依舊平靜,卻透出一股淡淡的涼意。他放下了手中的銀箸,發出輕微的一聲脆響,在突然安靜下來的雅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抬眸看向蘇玉璃,那雙總是含笑的眼裡,此刻沒了溫度,只餘下一片疏離的平靜,甚至……隱隱浮起一絲極力壓抑的煩躁。
「有些事,過去了便過去了,無需一再提起。」他冷地開口,「今日約你出來,是賞景用膳,莫要讓些無關的人和事,擾了興致。」
蘇玉璃被他這一眼看得心頭一凜,後面所有試探的話語都卡在了喉嚨裡,再也說不出口。
青梅竹馬多年,她太熟悉簫徹的每一個細微表情和動作。
此刻他雖未動怒,甚至連語氣都算不上嚴厲,但那雙微抿的脣線,眼中一閃而過的厲色,以及周身那驟然降低的氣壓,無一不在告訴她——他生氣了。他已經不耐煩了。
她立刻噤聲,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瞬間湧上的委屈和酸澀,拿起公筷,勉強笑著為他佈菜:「是玉璃失言了。徹哥哥嘗嘗這個,是望江樓新來的江南廚子拿手的蟹粉獅子頭,很是鮮美。」
她不敢再問了。
心底卻像是被投入了一塊寒冰,冰冷而酸楚。為什麼?為什麼一提到沈清越,他就會是這種反應?哪怕只是稍稍觸及,都會引來他下意識的維護和此刻明顯的不悅?
她看著他重新拿起筷子,姿態依舊優雅地用膳,溫潤的側臉在窗外透進的光線下顯得無可挑剔,可那眉宇間難以化開的隱隱煩躁,卻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了蘇玉璃的心底。
她在心底無聲地吶喊。為什麼沈清越能如此輕而易舉地牽動他的情緒?能讓他這個向來喜怒不形於色完美無缺的人,流露出如此真實的煩躁?
而她呢?這麼多年,她一直努力地追隨著他的腳步,揣摩他的心思,迎合他的喜好,努力讓自己成為配得上能夠站在他身邊,最完美的蘇家小姐。可無論她怎麼做,他似乎都看不到她的真心,或者,是看到了,卻並不在意。
他對她好,溫柔體貼,呵護有加,可那份好裡,總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透著一種若即若離的疏遠。她只是他規劃中一個合適的「未婚妻」,而非他心之所繫的女子。
巨大的失落和不安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她低頭默默喫著碗裡的菜,卻食不知味,只覺得滿口苦澀。窗外江景依舊,雅間內卻只剩下壓抑的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