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棋折謀 第135章盡力而為
沈清瑤的閨房內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和壓抑的氣息。往日那個嬌豔明媚的沈家二小姐,此刻正臉色蒼白地蜷縮在錦被中,眉頭緊鎖,嘴脣失了血色,見到沈清越進來,眼神躲閃了一瞬,隨即又流露出一種混合著倔強和哀求的複雜神色。
崔夫人忙不迭地上前:「清瑤,你姐姐來看你了,快讓她給你瞧瞧!」
沈清越沒有多言,淨手後在牀邊的繡墩坐下,語氣平靜無波:「伸手。」
沈清瑤遲疑了片刻,才緩緩從被中伸出細瘦的手腕。沈清越搭上她的脈門,凝神細察。脈象浮滑而無力,時快時慢,確實是妊娠之象,但根基虛浮,氣血兩虧,且有明顯的鬱結之兆。
更麻煩的是,脈象顯示胎氣極為不穩,隱有滑脫之險。這顯然是憂思過度、情緒劇烈波動,加之可能先前用過些不當藥物或經歷過碰撞所致。
診脈片刻,沈清越收回手,看向沈清瑤,目光清冽如泉:「胎象不穩,氣血大虧,兼有嚴重鬱結。你近兩月來是否時常驚悸不安,夜不能寐,且下腹時有墜痛,見紅?」
沈清瑤咬著脣,默認了。
沈清越又轉向崔夫人:「是否曾私下用過什麼保胎或……其他的藥物?」
崔夫人臉色一白,支吾道:「只……只悄悄請過一個遊方郎中開了兩劑安胎藥……」
沈清越心中瞭然,那遊方郎中的藥恐怕不對症甚至加重了負擔。她沉吟片刻,看向沈清瑤,語氣嚴肅而直接:「以你目前的身體狀況和心境,此胎極難保住。即便強行保下,生產之時也必是鬼門關,且母體大損,日後恐難再孕。更遑論……」她頓了頓,聲音冷靜卻字字如刀。
「即便生下,這孩子註定是私生子,生父已有正室嫡子,他將來在承恩侯府將處於何等尷尬境地?而你,未婚先孕,為人妾室,日後如何在府中自處?父親清流聲譽,又將置於何地?這些你真的想好了嗎?」
她的話如同冰水,澆在沈清瑤和崔夫人頭上。崔夫人臉色慘白,搖搖欲墜。
沈清瑤卻猛地激動起來,掙扎著想要坐起,聲音尖利:「不!你懂什麼!這是我和他的孩子!他說過……他說過心裡只有我!他會想辦法的!他答應過我!」她眼中燃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光芒,「這是我們的骨肉,我一定要生下來!姐姐,你醫術那麼高明,你一定能幫我保住孩子的對不對?求求你!」
崔夫人連忙按住女兒,哭著勸道:「清瑤!你清醒一點!那世子的話怎能全信?你姐姐說得對,這是要命的事啊!就算生下來,你以後怎麼辦?孩子怎麼辦?」
「我不管!我就要生!」沈清瑤歇斯底裡地哭喊起來,完全聽不進任何勸告,「這是我的孩子!誰也別想奪走!母親,你幫幫我,幫幫我啊!」
崔夫人見女兒如此癲狂,又怕她激動之下傷了身子,只得無助地看向沈清越,淚流滿面:「清越,你看這……這如何是好啊!她這樣下去,不等孩子落地,自己就先垮了!求你想想辦法,無論如何,先……先穩住她的情況,好不好?」
沈清越看著眼前混亂的局面,沈清瑤那不顧一切的偏執,崔夫人的崩潰哀求,還有門外隱約傳來的父親沈牧沉重的踱步聲。她深知,此事已非單純醫術可解,更怕是牽扯頗深。
她看向狀若瘋狂的沈清瑤,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混亂的力量:「沈清瑤,我最後問你一次,也請你最後清醒地想一想。以你現在的身子,強保此胎,風險極大,九死一生。即便僥倖得活,你與孩子未來之路,必是荊棘密佈,艱難無比。你當真想好了?即便賭上性命和沈家聲譽,也要生下這個孩子?」
沈清瑤的哭喊戛然而止,她怔怔地看著沈清越,臉上淚痕交錯,胸脯劇烈起伏。片刻的死寂後,她猛地抓住沈清越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中是孤注一擲的哀求:「姐姐……好姐姐……我求你了!我從小到大沒求過你什麼!我知道我以前不好,我知道我錯了!但這次……這次我真的沒有辦法了!我只有這個孩子了!你幫幫我,幫我保住他!求求你!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我給你當牛做馬!」她語無倫次,卑微到了塵埃裡,只為了腹中那塊尚未成型的骨肉。
沈清越看著沈清瑤如此模樣,心中五味雜陳。她沉默良久,終於,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既然如此,」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道,「我便勉力一試。但我醜話說在前頭,我只能盡力為你調理身體,穩固胎元。至於能否平安分娩,以及日後種種,皆非我能保證。而且,從今日起,你需絕對臥牀靜養,按我的方子用藥,情緒不可再有大的波動。若再任性妄為,便是大羅神仙也難救。」
她看向崔夫人:「夫人需安排絕對可靠的貼身之人照料,封鎖消息。我會開一個方子,再施以針灸,先穩住當前情況。但這也只是權宜之計。」
崔夫人連連點頭,如同抓住了主心骨:「都聽你的,都聽你的!」
沈清瑤也像是終於得到了承諾,脫力般癱軟下去,只是口中依舊喃喃:「謝謝姐姐……謝謝……」
沈清越不再多言,轉身走到桌邊,提筆開方。筆下字跡沉穩,心中卻如壓巨石。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陰沉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