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棋折謀 第136章執迷不悟
沈清越在沈府一住便是五日。她命人給簫珩傳了口信,只簡略說明需為妹妹調理急症,需在沈府小住幾日。簫珩雖不放心,但知她自有分寸,只得加派了人手暗中護著沈府,並叮囑她隨時聯絡。
這幾日,沈清越可謂竭盡全力。她為沈清瑤精心調配了安胎定神的湯藥,每日施以溫和的針灸穩定胎氣,飲食起居也親自過問,嚴格叮囑。
沈清瑤初時還算配合,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乖乖服藥,臥牀靜養。崔夫人更是小心翼翼,親自守在女兒房中。
然而,意外還是發生了。就在第五日深夜,沈清瑤忽然從夢中驚醒,腹痛如絞,身下湧出大量鮮血,瞬間染紅了牀褥。
沈清越被急喚而來,只見沈清瑤面色慘白如紙,冷汗淋漓,已是半昏迷狀態。她立刻施針急救,灌下猛藥,崔夫人在一旁哭得幾乎昏厥,沈牧在門外急得團團轉。
終究是迴天乏術。那原本就根基不穩的胎兒,終究沒能留住。
當一切平息下來,沈清瑤從虛脫中恢復一絲意識,得知孩子已沒了的消息時,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呆滯了片刻,隨即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她猛地抓住正在收拾藥箱的沈清越的衣袖,雙目赤紅,狀若瘋癲:「孩子!我的孩子!沈清越!你還我的孩子!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死了他!你根本就沒想幫我保住他對不對?!你恨我!你想報復我!」她語無倫次,將所有的悲痛和絕望都化作對沈清越的指控和怨恨。
沈清越被她抓得生疼,卻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中並無怒意,只有深深的疲憊與一種近乎悲憫的無奈。她任由沈清瑤發洩了片刻,才緩緩抽回自己的袖子,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如同冰錐刺入沈清瑤混亂的意識:「沈清瑤,你醒醒吧。害死這孩子的,不是我,也不是什麼旁人。是你自己的不顧一切,是那男人的虛情假意,是這不能見天日的孽緣!」
她看著妹妹瞬間僵住的臉,繼續道,語氣沉重:「你問問自己,時至今日,那個口口聲聲說心裡只有你的男人在哪裡?他可曾為你腹中骨肉有過半分焦急?可曾為你的名分前程真正籌謀?一個真正愛惜你的男人,怎會讓你落到如此境地,名不正言不順,未婚先孕,獨自承受苦果,他卻能不聞不問,甚至可能根本不知你此刻正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你……你胡說!」沈清瑤像是被戳中了最痛處,聲音尖厲地反駁,但眼底的慌亂和絕望卻出賣了她,「他……他只是身不由己!他是愛我的!他答應過我會想辦法!都是你!是你醫術不精!是你見死不救!你自己攀上了翊王的高枝,如今又勾著宸王對你念念不忘,你當然可以站在這裡說風涼話!你有什麼資格教訓我?!」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摑在了沈清瑤蒼白的臉頰上,瞬間留下了清晰的指印。
沈清越的手緩緩放下,指尖微微發麻。她看著被打得偏過頭去,捂著臉頰難以置信瞪大雙眼的沈清瑤,眼中最後一絲溫度也冷卻下來,只剩下徹底的失望。
「這一巴掌,是打你執迷不悟,自甘輕賤,更打你口出惡言,汙人清白。」沈清越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寒意,「我沈清越行事,問心無愧。與翊王是皇命難為,更是兩情相悅,何來『手段』?宸王之事,更是無稽之談,你若再敢信口雌黃,汙我及王府清譽,便不只是這一巴掌了。」
她向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癱軟在牀的沈清瑤,一字一句道:「我言盡於此。你若還要為了一個根本不值得的男人要死要活,沉溺在這自欺欺人的幻夢裡,甚至遷怒旁人,那你便真是……無可救藥了。」
說完,她不再看沈清瑤和一旁呆住的崔夫人,轉身提起藥箱,徑直朝門外走去。背影挺直,卻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房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內裡沈清瑤壓抑後爆發而出的絕望哭聲,以及崔夫人手足無措的安撫聲。
沈清越站在廊下,春夜的涼風拂面,才讓她胸中那口鬱結的悶氣稍稍散開。她知道,這一巴掌打下去,姐妹之間那本就稀薄的情分,恐怕也所剩無幾了。但有些話,有些事,她不能不說,不能不做。
她抬頭望向翊王府的方向,夜色深沉。此刻,她忽然無比想念簫珩身上那令人安心的凜冽氣息,和他那雙只對她流露溫柔的眼睛。
夜色如墨,沈清越踏出府門,秋夜的涼風撲面而來,卻吹不散她眉宇間的疲憊與淡淡鬱結。
夏竹提著藥箱跟在身後,主僕二人正要登上馬車,卻見街道另一頭,一盞熟悉的王府風燈由遠及近。
玄色馬車穩穩停在面前,車簾掀開,露出簫珩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他顯然已等候片刻,肩頭甚至沾染了些許夜露的溼意。
「殿下?」沈清越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她並未告知具體歸府時辰。
簫珩目光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快速掃過,眼底閃過一絲心疼,面上卻故作輕鬆,甚至帶著點被撞破小心思的赧然,輕咳一聲道:「咳……處理完公務,想著時辰差不多,便順路過來看看。」他頓了頓,補充道,「正好……走到附近。」
這話說得沒什麼底氣。他分明是收到了暗探的稟報,知曉她今日必定勞心勞力,心中牽掛難安,特意算著時辰前來接她,卻又不好意思直白承認這份惦念。
沈清越何其聰慧,看他閃爍的眼神和肩頭的溼意,心中便已明瞭。一股暖流悄然湧上心頭,驅散了部分從寒意。她沒有戳破,只是眉眼間的倦色柔和了些許,輕輕「嗯」了一聲,將手遞給他。
簫珩握住她微涼的手,稍一用力,便將她穩穩扶上馬車。車內空間寬敞,暖爐烘著,驅散了春夜的寒涼。他自然地挨著她坐下,接過夏竹遞進來的暖手爐塞進她手裡。
一路無話,但沉默並不尷尬。簫珩只是靜靜握著她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溫度熨貼著她指尖的冰涼。
沈清越靠在他堅實的肩頭,閉目養神,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安穩的氣息,緊繃了一日的心神漸漸鬆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