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棋折謀 第147章峯迴路轉
夜色中的聽風院，比往日更添了幾分靜謐。藥廬內，燈火長明，空氣中瀰漫著苦澀的藥味。
其實自從沈清越在王府獲得一些實權後，並未一直如外界所見那般，只是侍弄些尋常花草，或者擺弄些無關緊要的草藥。她一直在研究關於纏絲之毒。
案頭，攤開著兩樣東西：一是母親孫皓月那本邊角磨損紙頁泛黃的醫道手札；另一份，則是她根據之前為孫校尉解毒時，暗中留存下關於那「纏絲」分支之毒的詳細記錄，包括毒發症狀、創口變化、乃至她當時輕嗅到的那一絲奇異氣味，都用工整的小楷細細標註在一旁。
燭火搖曳，映照著她專注的側臉。在聽風院的這些時日，只要得空，她便將自己關在藥廬，反覆研讀、比對、推演。母親的札記中，對於「纏絲」奇毒，描述其「毒性陰寒，如絲入脈，纏附臟腑，蝕人根基，發作遲緩，狀似虛損，極難察覺」。
她翻遍醫術典籍才瞭解到，此毒似提煉於某種植物，且需以特殊法門煉製，中者脈象會有極細微的「如絮浮滑」之異。
而孫校尉所中之毒，雖猛烈迅疾，與「纏絲」典型的慢性潛伏有所不同，但其毒性本質中那股「陰寒纏附」的特性，以及創口血氣中那若有似無的甜苦異香，卻與手札中描述的「纏絲」基礎毒性特徵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沈清越推斷，孫校尉所中之毒，很可能是「纏絲」的一個變種，或是未經完全煉製的半成品，故而毒性更顯暴烈。
既是同源，必有相剋之理。沈清越先前在一本孤本藥典中發現，據聞西凌有一種奇草名曰『烈焰蘿』，性極陽剛，烈如火熾，或可化解陰寒，然其性與多數藥材相衝，用法險峻，稍有不慎，反催毒性。
「烈焰蘿……」想到這裡沈清越目光一凝。根據書上記載，確為至陽至烈之物，尋常人服之即刻血脈賁張而亡，但若用於化解某種極陰寒之毒……或許正合「以毒攻毒」的至理？只是用量、配伍、施用時機，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
這無疑是一條險徑！但或許是眼下唯一的希望。
她閉上眼，腦海中飛速推演著各種可能性。若以金針封穴，護住心脈要害；再佐以幾味藥性溫和的輔藥，緩和「烈焰蘿」的霸道；最後，或許還需一味藥引，引導藥力精準作用於毒素盤踞之處……
她在腦中思索極久……如果以「冰魄雪蓮子」為中和，它性溫亦能調和陰陽，或許能恰好中和「烈焰蘿」的部分燥烈，使其藥力更易導引？
思路漸漸清晰，她現在需要「烈焰蘿」和「冰魄雪蓮子」這兩味主藥，更需要反覆試驗，確定最佳的配伍比例和施針之法。尤其是「烈焰蘿」，藥性猛烈，哪怕一絲一毫的差錯，都可能……
沈清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無論如何，總算有了一絲方向。她提筆，在一張素箋上飛快地寫下幾行字，正是所需的兩味主藥及其大致性狀描述。
當最後一筆落下，沈清越擱下筆，揉了揉酸脹的眉心，目光卻清亮堅定。解毒之法已有雛形，雖險峻，卻是目前唯一的生路。然而，這兩味主藥，「烈焰蘿」至陽至烈，「冰魄雪蓮子」至寒至純，藥性相衝，施用之法極為兇險，對施針者技巧與時機把握要求極高，稍有差池，便是藥石無靈，甚至可能加速毒性爆發。
她自問醫術已得祖父真傳，但面對如此詭譎霸道的奇毒，尤其是對「烈焰蘿」這等罕見烈性藥材的運用，她並無十足把握。她需要一位經驗更豐富，且絕對值得信賴的人相助。
而眼下只能求助外祖父了，更重要的是，她依稀記得，年少時隨外祖父遊歷，曾機緣巧合，在一處極寒雪峯之巔，得獲一株千年難遇的「冰魄雪蓮子」，當時外祖父如獲至寶，言其有調和百藥、鎮魂定魄之奇效。若能得外祖父出手，以「冰魄雪蓮子」為引，調和「烈焰蘿」的霸道，再輔以兩人合力施針，解毒的成功機率必將大增！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沈清越迅速將手札和記錄收起，神色恢復平靜。
是簫珩。他踏著月色而來，身上帶著夜露的微涼。見到藥廬燈還亮著，他走了進來，目光落在她明亮的眼眸上，心中瞭然。
「還在忙？」他聲音低沉，帶著關切。
「嗯，」沈清越輕輕應了一聲，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將那張寫有藥材的素箋遞給他，語氣平靜，「殿下，我需要『烈焰蘿』，越快越好。」
簫珩接過紙條，目光掃過「烈焰蘿」與「冰魄雪蓮子」之名，他沒有多問，只鄭重頷首：「好，我即刻命人去辦，不惜一切代價。」
「除此之外，解毒之法已有眉目，但需一味關鍵藥引『冰魄雪蓮子』，以及一位精通金針之術之人相助，與我共同施針。此物，我記得外祖父珍藏一株；此人，非外祖父不可為。」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簫珩，不再是商量，而是清晰的通知：「準備一下，我們即刻動身，前往蒼梧藥王谷。」
簫珩微微一怔。蒼梧遠在東南，路途遙遠，且此時離京，風險極大。朝中局勢詭譎，簫徹虎視眈眈，自己若長時間消失，必生變故。但……他看著沈清越眼中那不容動搖的堅定，在絕境中開闢生機的銳氣，到嘴邊的顧慮嚥了回去。
「好。」簫珩不再猶豫，沉聲應下。信任，在此刻無需多言。「但此事需周密安排，倉促離京恐生變故。給我三日時間佈置。」
沈清越點頭，「這三日，我需全力配製一味藥，先行穩住陛下病情。」
於是沈清越閉門不出，將所有關於「纏絲」毒理的推演與母親手札的記載反覆對照。
既然「烈焰蘿」一時難覓，她必須找到替代之法，延緩毒性對皇帝心脈的侵蝕。於是她以「鬼赤草」為代替，性雖不及「烈焰蘿」霸道剛猛，卻同樣具有極強的激發元氣，暫時抗衡陰寒之毒的效力，再配合自己先前仔細養護的那株『雪魄』之葉加以調和，只是藥效猛烈，對臟腑損傷亦大，如同烈火烹油，只能用作權宜之計。
這兩日她將自己關在藥廬內，不眠不休，反覆調整。
而簫珩則妥善安排相關事宜，他讓墨離易容成自己的樣子坐鎮府中，處理日常庶務，同讓一部分夜梟嚴密監控宸王府、麗妃以及皇帝寢宮的任何異動，但有風吹草動，立即傳報。
其餘夜梟已傾巢而出，循著沈清越提供的線索，前往西凌及各大藥市搜尋「烈焰蘿」的下落，只是此物罕見，能否找到，何時找到，皆是未知之數。
夜色更深，翊王府的燈火卻亮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