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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棋折謀 第146章過往推斷

作者:愛數錢的霍老闆

簫珩的寢宮內,藥香比往日更濃了幾分。

  沈清越正專注地為簫珩施針,纖長的手指穩如磐石,依次將金針刺入他身上的幾處大穴,她的動作精準利落。

  自那日不歡而散,沈清越便徹底將自己裹進了一層冰殼裡。除了必要的診脈、施針、更換藥方時幾句簡短的交流,她再不多言一句。

  眼神依舊那般平靜無波,動作疏離有度,她將「翊王妃」的身份暫且擱置,只餘下醫者的冷靜自持。甚至,比對待普通病患更添了幾分刻意的冷淡。

  簫珩躺在榻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偶爾劃過肌膚的微涼觸感,卻觸不到半分往日的溫情。

  這種冷淡沉默的對待,像一把鈍刀,日夜凌遲著他的心。也將他徹底隔絕在她的世界之外。

  今日,當沈清越施針完畢,正欲像往常一樣默默收拾藥箱離開時,簫珩終於忍不住了。他撐起身子,扯過一旁的外袍隨意披上,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清越,」他喚她,目光緊緊鎖住她準備轉身的背影,「我們談談。」

  沈清越收拾金針的動作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也沒有應聲,只是繼續著手上的動作,用無聲表示拒絕。

  簫珩心下澀然,知道不能再等,必須主動打破這僵局。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將自己多日來反覆思忖的猜測和盤託出,語氣儘量保持平穩:

  「我細想了一番,這『纏絲』之毒,詭異陰寒,不似中原常見之物。其特性……或許來自西凌。」他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沈清越的反應。

  見她依舊背對著他,連肩頸的線條都未有絲毫鬆動,他心一橫,繼續道,並拋出了一個試探性的名字:「更可能與……麗妃蘭若有關。」

  提到「蘭若」,他刻意停頓,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清越。然而,她只是將最後一枚金針收入囊中,合上藥箱發出輕微的「咔噠」聲,身形未有半分動搖。

  簫珩心中微沉,卻不肯放棄,又自顧自地分析下去,將線索引向更具體的細節:「我平日飲食鮮有在外用膳。除卻……」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除卻那次,丹翎曾給我帶過一些西凌宮廷的糕點。還有……她離京前夜,帶來的那壇西凌美酒,說是……向蘭若討要的珍藏。」

  他將「丹翎」和「蘭若」的名字並列拋出,試圖激起沈清越一絲一毫的情緒波瀾。

  可沈清越只是合上了藥箱的蓋子,發出清脆的叩響,依舊沒有轉身的意思。

  簫珩抿了抿脣,壓下心頭的失落與焦躁,將他認為最關鍵線索說出,語氣變得凝重:「而最近一次,出現明顯症狀之前,是前次進宮面聖時,飲了父皇寢宮內的茶。自那日後,我便時常感到那莫名的乏力與內息滯澀……」

  蘭若若利用丹翎對他下毒,確實容易得手。他說完自己的猜測,室內陷入一片寂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襯得這沉默愈發壓抑。

  簫珩的話音在靜室內落下,帶著沉重的迴響。他看著沈清越依舊清冷的側影,心知自己拋出的已不僅僅是關於自身中毒的線索,更是直接指向了多年前一樁懸而未決的宮廷祕辛,以及……她母親真正的死因。

  他見她依舊沒有轉身,但放在藥箱上的手頓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將最大膽的推測說出來,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晰:「若真如此……那麼,當年的容妃娘娘……以及,你的母親沈夫人……」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個可怕的聯想已經清晰地浮現在空氣中。

  西凌……蘭若……

  沈清越背對著他,原本平穩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隨即又沉重地撞擊著胸腔。簫珩未盡的話語,像一把鑰匙,猛地打開了她記憶中塵封的關於母親去世前那段時日的模糊片段。

  如果……如果真相真是這樣……

  一個清晰而冰冷的邏輯鏈條,在她腦海中迅速形成:蘭若為了鞏固自己在後宮的地位,對當時勢頭正盛又是二皇子蕭珏生母,最能威脅到她的容妃娘娘下了毒手。

  而自己的母親,作為容妃的密友,更因精通醫術,很可能察覺到了容妃生病背後的真相,所以,母親才成了必須被滅口的對象,因為她是知曉了這樁宮廷陰私,並看出端倪的人!

  這個推斷,完美地解釋了為何母親那樣身體素來強健的人,會在容妃去世後不久,也「急病」離世,且症狀蹊蹺!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她的指尖微微顫抖,幾乎握不住藥箱的提手。她極力剋制著,強迫自己挺直脊背,不想在他面前失態。

  簫珩緊緊盯著她的背影,沒有錯過她瞬間繃緊的肩線和那細微的顫抖。他知道,他的話終於觸及了她冰封外殼下最深處的東西。他心中不忍,卻又不得不繼續說下去,聲音放得更緩,帶著安撫:「這些……目前也都還只是我的推斷。西凌祕毒、後宮傾軋、滅口知情人……這一切都說得通,但可惜,時隔多年,還未查到直接的證據能將蘭若與當年之事確鑿地聯繫起來。」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幽深,語氣也愈發凝重,拋出了一個更令人心驚的推論:「而且,你細想。我是在父皇寢宮飲茶後纔出現明顯症狀。父皇近來龍體違和,輟朝多日,太醫院束手無策,只說是『憂思勞碌,需靜養』。可如今,宮中一應事宜,皆由麗妃蘭若全權把持,連御前伺候的人都換了她不少心腹……」

  他看向沈清越,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一字一句道:「這毒,既能對我下手,難道就不會對父皇……?若父皇真是『病』了,為何偏偏是此時?又為何偏偏在她蘭若掌控宮廷之後?父皇若真有不測,最大的受益者是誰?」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得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這『纏絲』之毒,陰損隱祕,發作緩慢,狀似虛弱之症,正是長期控制、甚至……悄無聲息除掉一個人的絕佳手段。從父皇到我,這毒,無論如何都繞不開她蘭若!」

  簫珩的話音在靜室內落下,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石塊投入深潭,激起驚心動魄的波瀾。西凌祕毒、後宮傾軋、皇帝安危、朝局動蕩……所有線索都指向那個站在權力陰影處的女人——麗妃蘭若,其野心與狠毒,已然昭然若揭。

  沈清越猛地轉過身,簫珩的目光立刻牢牢鎖住了她。

  四目相對。

  看似孤立的事件,被簫珩抽絲剝繭,串聯成一張巨大而黑暗的網,而網的中央,正是蘭若。

  如果連皇帝也……那這已不僅僅是後宮傾軋或個人恩怨,這是動搖國本、圖謀篡逆的滔天大罪!蘭若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

  簫珩的眼中,沒有了往日的調笑或刻意偽裝的輕鬆,也沒有了被拒絕時的懊惱與無力,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凝重。他在用眼神問她:前路已是刀山火海,萬丈深淵,你……是否還願與我同行?

  靜默在兩人之間再次蔓延。過了許久,沈清越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她臉色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清明和堅定。她看著簫珩:「若真如此……陛下龍體,恐怕也需儘快設法診查。」她沒有直接回應關於她母親的部分,但這句話,已然表明她接受了這個最壞的推測。

  隔閡依舊存在,但在共同敵人和亟待解決的巨大危機面前,個人的情緒似乎暫時被擱置了。此刻,他們是站在同一戰線的盟友,目標一致——解毒,鋤奸,撥亂反正。

  「好。」他沉聲應道,一個字,重若承諾。

  沈清越不再與他對視,但周身那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冰冷氣息,似乎悄然融化了些許。她重新提起藥箱。

  簫珩看著她走向門口的纖細卻挺直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前路艱險,遍佈荊棘,但至少此刻,他知道,她不會再轉身離開。這於他而言,已是黑暗中窺見的一絲微光。

  真相已出,前路亦是艱險。接下來的路,註定不會平坦,但似乎,不再是他一人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