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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棋折謀 第167章清流蒙塵

作者:愛數錢的霍老闆

就在裡面那隻布滿汙跡和細碎傷口的手伸過來接取的剎那,簫珩用壓得極低氣聲,急速道:「沈大人,挺住。本王定會設法救你出去。」

  那雙手猛地一顫!裡面的人影倏地抬頭,動作之大牽動了腳鐐,發出譁啦一聲輕響。借著那極其微弱的光線,沈牧依舊清明的眼睛,對上了牢門外「啞僕」那雙即便在蓬亂髮絲遮掩下,也依舊明亮灼人的眼眸!

  是翊王!簫珩!他竟然親自潛入了這龍潭虎穴!

  震驚與一種近乎悲涼的焦灼,瞬間衝上沈牧心頭。他死死咬住牙關,將幾乎脫口而出的低呼壓回喉嚨,眼眶瞬間通紅。

  他將碗接過,乾澀而急促地回應,聲音裡帶著久未說話的滯澀,更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殿下!你不該來!此地兇險萬分,你若暴露,清越當如何自處?我沈牧已是殘破之身,清譽已汙,苟活於此,不過徒增笑柄,更成你們負累。」

  簫珩聞言急道:「沈大人何出此言?您一身清名,朝野共鑑,此番構陷,明眼人皆知是有意而為,清越日夜憂心,只想救您出去,望您保重!碗底有她親自配的藥,可暫緩傷痛,固本培元。」

  「殿下能來,見到殿下安然,知曉越兒平安,沈某……於願足矣。」沈牧慘然一笑,那笑容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刺目,他向前傾身,更加靠近縫隙,聲音低得如同耳語,卻字字錐心:「我沈牧,自詡清流,持身守正數十載,如今身陷囹圄,飽受折辱,名節掃地。或許,這便是天意,是報應。」

  簫珩聽他說「於願足矣」,心頭莫名一緊,但見沈牧語氣尚算平穩,只當他是不願自己擔心,便低聲道:「大人切莫如此說,清越日夜盼望您平安出去。您定要堅持住,我已在設法周旋,定會救您離開此地!」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深切的痛苦,「殿下可知,清越生母皓月,當年急病而亡,疑點重重。我……我察覺有異,蛛絲馬跡,皆隱隱指向宮闈深處,那最不能觸碰的禁忌!」

  簫珩瞳孔微縮。

  「可我懼了……」沈牧閉上眼,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我選擇了沉默,選擇了將越兒遠遠送走,只求她能平安。我保全了沈家一時安穩,護住了幼女,卻背棄了結髮之妻,背棄了為人夫、為臣子的道義!如今陷此絕境,正是我懦弱隱忍的果報。我早已無顏苟活……」

  簫珩心頭震動,他從未想到沈牧心中埋藏著如此深重的痛苦與自責,更未想到他竟有如此決絕的念頭。

  他壓低聲音,語氣急切而堅定:「往事已矣,現下清越需要您!我簫珩在此立誓,必救您出去,必為您討還公道!」

  沈牧深深地看著簫珩,那目光似乎要將他此刻的模樣刻進心底。半晌,他才幾乎嘆息般地道:「越兒……就拜託殿下了。她性子看似清冷,實則重情,望殿下……日後多多包容體諒。至於我……」他微微扯動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笑,卻終是沒有成功,「沈某一世為官,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如今境遇,時也命也,殿下不必過於掛懷,更不必為我這老朽之身,涉險過甚,耽誤大事。」

  簫珩總覺得沈牧這話語中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但情勢緊急,不容他細思:「沈大人何出此言!與本王而言您是清越的父親,救您天經地義!您且安心,我已有些眉目,只需些時日。這藥您務必用好,保重身體,等我消息!」遠處隱約傳來巡邏獄卒的腳步聲,正在靠近。

  沈牧不再多言,只是最後地看了簫珩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最終都歸於一片沉靜的晦暗。他極輕微地點了點頭,將破碗更緊地抱在懷中,低聲道:「殿下速走,萬事小心。」

  簫珩見他點頭應下,心下稍寬,又匆匆叮囑一句:「務必保重!」便迅速恢復成那副麻木佝僂的「啞僕」模樣,慢吞吞地鎖好活板門,提起旁邊的空桶,步履蹣跚地走向下一個牢房,身影融入昏暗汙穢的甬道盡頭,彷彿從未出現過。

  直到那佝僂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轉角,沈牧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如同一尊失去生氣的雕像。許久,他才極其緩慢地低下頭,看著懷中骯髒的破碗。油燈昏黃的光暈在他低垂的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看不清表情。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有些顫抖,觸碰到那個小小的油紙包。他沒有立刻取出,只是用手指反覆摩挲著那粗糙的油紙表面,彷彿在感受著某種最後的溫度。

  女兒親手配的藥……她還想著救他出去。

  簫珩那堅定而充滿希望的眼神……他還想著救他出去。

  可是,出去又如何呢?沈牧緩緩閉上眼。麗妃與宸王既已動手,必是有了萬全把握,羅織的罪名恐怕早已鐵證如山。

  他若不死,便是簫珩與清越永遠洗不脫的汙點與軟肋,他們會為了救他而不斷妥協、涉險,最終很可能一同被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他活著,就是懸在女兒女婿頭頂的利劍,是敵人手中最好用的籌碼。

  更何況……他眼前好像又浮現出妻子孫皓月溫婉的笑容,最終化為一具冰冷的棺槨。這麼多年,他裝作不知,苟且偷安,將女兒遠遠送走以「保全」,何嘗不是另一種懦弱與背叛?

  他辜負了皓月,也未能給清越一個真正的家。如今,這殘破之軀,這早已蒙塵的「清流」之名,或許只剩最後一點用處了。

  以死明志。或可讓天下有識之士窺見此間汙濁,知他沈牧絕非貪墨畏死之徒!亦可斬斷他們用來威脅簫珩和清越的枷鎖。至少,可以用這決絕的方式,向這汙濁的朝局發出最後一聲清流嘶啞的抗爭。

  腳步聲越來越近,是巡邏的獄卒。沈牧猛地睜開眼,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和溫度也消散殆盡,只剩下玉石俱焚般的決絕。他迅速而悄無聲息地將那油紙包取出,看也未看,便塞進了牆角一處鬆散磚石下的縫隙裡,仔細掩好。他不會用這藥。他不需要了。

  他安靜地坐著,聽著牢獄外遠遠近近的各種聲音,等待著合適的時機。那雙眼眸在黑暗中,平靜得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