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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棋折謀 第7章瓊華宴影

作者:愛數錢的霍老闆

沈清越垂眸看著自己杯中浮沉的茶葉梗,對這一切都漠不關心一般。她剛才清晰地感受到,祁王眼中深藏的野心,倒是宸王有著一副看似如鏡花水月般不涉旋渦的溫和。

  還有那位完美無瑕的蘇玉璃

  她的每一個抬手撫鬢的動作都像是精心計算過,笑容如同刻在臉上的溫潤玉璧,言談滴水不漏,長袖善舞間將所有皇子貴女都照顧得周全妥帖,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就像一顆嚴絲合縫鑲嵌在這套京城頂級權貴規則中的明珠,璀璨、端莊,卻也被打磨得晶瑩剔透,毫無稜角與意外。她在利用規則,用這「完美」的身份與才名,編織著通往更高權力的天梯。

  求名奪權。

  而她沈清越呢?

  「長姐,你看蘇姐姐的字!真是絕了!」詩會進入高潮,蘇玉璃題寫的一首詠荷七律在眾人手中傳閱,引來一片驚嘆讚譽。沈清瑤也興奮地將詩稿捧到沈清越面前。

  字確實很好,骨肉勻停,風骨自生。沈清越認真地看了看,輕聲讚嘆:「筆走龍蛇,雅韻天成,真是極好。」評價中規中矩,沒有驚豔,卻也足夠禮貌。

  她這副平平無奇的樣子落在蘇玉璃眼中,這位京城第一才女遙遙望來,對著這個幾乎毫無存在感的沈清越,脣角勾起一抹得體的微笑。那笑容看似溫和包容,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俯視,以及對一種庸常之輩,無法威脅自身地位的存在的不甚在意。

  沈清越回以溫順靦腆、帶著點小崇拜的一笑,她深知自己的格格不入。在這浮華盛宴之中,她只是一個外來闖入的變量,一個異數。

  讚譽聲如潮水般,蘇玉璃矜持地福了福身,目光卻帶著隱祕的期待,再次投向簫徹。

  就在這時,簫徹的聲音溫潤地響起:「蘇小姐才情斐然,此詩清雅高潔,字更見風骨,宸王府內新得幾卷前朝孤本,或可與蘇小姐探討一二。」這句話如同天籟,瞬間點亮了蘇玉璃的眼眸,臉上泛起羞澀的紅暈,彷彿得到了無上嘉獎。

  然而,簫徹說完,並未給她進一步回應的機會,便已含笑轉向身旁的靖王簫煥,談論起另一件無關緊要的雅事。那份親近的承諾如同一個精美的餌,懸在蘇玉璃面前,卻始終不讓她真正觸碰到。蘇玉璃眼中的光彩微微一黯,隨即被她用更完美的笑容掩蓋。

  詩會進行過半,諸位皇子貴女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閒談。沈清越獨自坐在稍偏的角落,低眉順目地小口啜著清茶,力求將自己隱於無形。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祁王蕭瑞端著酒杯,在一眾簇擁下,看似隨意地踱步,目光卻掃視全場,最終落在了角落那抹安靜的藍色身影上。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帶著幾分玩味與毫不掩飾的審視,揚聲開口道,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附近的人都聽清:「喲,這位便是沈家的清越大小姐吧?本王聽聞,沈小姐不日便要成為本王的七弟妹了?」他語氣帶著「親切」,目光卻銳利如刀,「七弟性子冷,常年徵戰,怕是不懂憐香惜玉。沈小姐這般……溫婉柔順,日後入了翊王府,可要多多擔待纔是。若七弟有何處怠慢了,沈小姐可莫要見怪,畢竟,軍旅之人嘛,哈哈!」

  這番話看似關心,實則既點明瞭翊王蕭珩的「不堪」,也暗諷沈清越的「柔弱無能」,是在眾人面前給未來的翊王妃一個下馬威,藉此打壓翊王的顏面。

  周圍瞬間安靜了幾分,許多目光默默地投了過來。

  沈清越心中凜然,知道這是針對她,更是針對蕭珩的試探。她迅速起身,垂首斂衽,行了個禮,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恭順,細聲回道:「祁王殿下言重了。翊王殿下為國徵戰,勞苦功高,臣女唯有敬重。殿下天威,不敢妄加揣測,一切……但憑陛下與殿下安排。」

  她將姿態放得極低,將所有問題都推給了「陛下安排」和「翊王天威」,絲毫不接祁王話中的鋒芒,表現得完全是一副被動接受命運、毫無主見的懦弱模樣。

  祁王蕭瑞眼中閃過失望與輕蔑,正欲再說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溫潤平和的聲音恰到好處地插了進來,春風化雨,瞬間打破了略顯緊繃的氣氛:「三哥,何必嚇唬沈小姐呢。」

  眾人望去,正是宸王簫徹。他緩步走來,臉上帶著微笑,目光溫和地掃過沈清越,帶著解圍之意,隨即看向祁王:「七弟的婚事,自有父皇聖裁和主張。沈小姐初入京華,性情嫻靜,三哥這般玩笑,怕是會讓小姐不安。」他語氣輕鬆,輕易便將祁王帶有惡意的問話定性為「玩笑」。

  蘇玉璃一直安靜地站在宸王身側不遠處,此刻見狀,立刻展現出京城第一才女的玲瓏心思和善意,她微笑著上前半步,聲音婉轉動聽:「宸王殿下說的是。祁王殿下亦是關心則亂。」她轉向沈清越,笑容完美無瑕,帶著包容姿態,「沈妹妹莫要緊張,祁王殿下素來爽朗,並無他意。日後大家理應多多親近纔是。」她這番話,既全了祁王的面子,又順著宸王的意思當了和事佬,更將自己置於一個調和者的高位,彰顯其賢良大度。

  沈清越中清明,不過是維持表面平和,或是各有算計。

  她再次深深一福,語氣更加卑微,甚至帶著點感激的顫抖:「臣女多謝宸王殿下出言回護,多謝蘇小姐寬慰。臣女自知愚鈍,不敢高攀,唯有謹守本分,不敢給諸位殿下和姐姐們添擾。」她刻意強調「謹守本分」和「不敢高攀」,既是自保,也是再次劃清界限,表明自己無意捲入任何紛爭。

  這一幕落在不遠處的沈清瑤眼中,她先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沒想到宸王殿下竟然會為那個上不得臺面的姐姐說話!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嫉妒湧上心頭。

  宸王殿下那般風光霽月的人物,竟然注意到了沈清越?雖然只是出於禮貌的回護,但也足以讓對宸王抱有幻想的沈清瑤心裡不是滋味。她捏緊了手中的帕子,看向沈清越的目光又複雜了幾分。

  祁王蕭瑞見宸王出面,蘇玉璃也打了圓場,知道再糾纏下去有失身份,便冷哼一聲,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五弟倒是憐香惜玉。也罷,本王不過是隨口一說。」說罷,便帶著人轉身走開,只是臨走前那意味深長的一瞥,依舊帶著未散的壓迫感。

  宸王簫徹對沈清越微微頷首,笑容依舊溫潤,並未再多言。

  蘇玉璃也保持著完美的笑容,對沈清越點了點頭,便自然地隨著宸王走向他處,只是轉身的瞬間,眼角的餘光在沈清越身上停留了一剎。這個看似怯懦的沈家女,能讓宸王殿下出言,無論緣由為何,都值得稍加留意。

  一場風波,看似平息。沈清越緩緩坐回原位,依舊低眉順眼。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這看似平靜的瓊華宴上,她已悄然度過了第一次公開的試探與刁難,也更加清晰地看到了這繁華表象下的暗流洶湧。她必須更加小心,在這盤複雜的棋局中,守住自己的位置,等待時機。

  與此同時,清幽臨水的涼亭中。

  黑袍的翊王蕭珩依舊背對著瓊華苑方向,自始至終未曾回頭,對下方的鬧劇漠不關心。倒是坐在他對面的蕭煥看熱鬧般的用略帶戲謔的語調,:「喲,老三這性子,還真是沉不住氣。這就迫不及待地想敲打未來的翊王妃了?」

  蕭珩依舊沒有任何回應,只是側了側頭瞥了眼下方。

  直到簫徹出面,溫言化解了尷尬,沈清越卑微自保後,蕭煥才輕輕「嘖」了一聲,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看戲的玩味:「老五還是這般,慣會做這順水人情,收買人心。還有蘇家那丫頭,這長袖善舞、顧全大局的本事,真是越發純熟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重新坐回角落,努力減少存在感的沈清越身上,脣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不過……沈家這隻真正被推上風口浪尖的小雀兒,倒是有趣。看似嚇得縮回了殼裡,可剛才應對老三那幾句話,倒是撇得乾乾淨淨,沒露半點破綻。是真蠢笨,還是……」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蕭珩,終於有了反應。只是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聲音低沉冰冷:「蠅營狗苟,儘是些上不得臺面的把戲。」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側臉的線條在光影中顯得愈發冷硬。他的目光似乎隨意地掃過下方的水榭,那眼神淡漠至極,那羣人在他眼裡無關緊要,其中也包括那個剛剛因他而遭受無妄之災的藍衣少女。

  「這位沈府嫡女。」蕭珩的聲音裡聽不出絲毫情緒,「若連這點風雨都經不住,又有何用?」

  蕭煥聞言,哈哈一笑,指尖的青黛石轉得更快了些:「你呀,真是半點憐香惜玉之心也無。不過……」他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深邃了些,再次看向沈清越時,帶上了幾分認真,「我倒覺得,這丫頭未必如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蕭珩不再接話,重新將目光投向亭外遠方的水面,只留給下方繁華世界一個孤絕冷硬的背影。

  蕭煥也不再深究,繼續優哉優哉地觀景,目光在人羣中流轉,最終又落回指尖的青黛石上,似是無意地喃喃道:「這京城的水啊,是越來越渾了。就是不知道,新來的魚兒,是會溺斃,還是能攪動一番風雲?」

  亭中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風吹過紫藤花的細微聲響。下方的瓊華宴依舊歌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