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棋折謀 第75章酒闌人散
酒闌人散,幾位作東的商首已是醉意醺然。吳四海起身,拍了拍簫珩的肩膀,語氣含糊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好意」:「裴、裴老闆,今日……盡興!這醉仙閣的『留仙院』最是舒適,已為二位備好了上房,今晚……就在此歇下吧,明日再回不遲!哈哈,春宵一刻值千金吶!」說罷,還衝著簫珩擠了擠眼,顯然將他也當成了喜好此道,只是礙於夫人在場不便盡興的同類。
薛敬雖因沈清越的話和身體莫名的不適而臉色不佳,但此刻也陰陽怪氣地附和:「正是,裴老闆何必急著走?莫非是……夫人家教甚嚴?」目光再次不懷好意地掃過沈清越。
簫珩心知這是試探,也是這風月場所留客的慣例,若斷然拒絕,反而惹人生疑。他面上堆起「裴玄」式,略帶窘迫又強作坦然的笑意,攬著沈清越肩頭的手微微收緊,對眾人拱手:「吳老闆、薛東家盛情,裴某卻之不恭了。那……便叨擾一晚。」
沈清越身體微僵,在他掌心下幾乎要剋制不住地顫慄。留宿醉仙閣?同處一室?光是想到此處瀰漫的氣息和可能的環境,就讓她胃部一陣翻攪。但她也明白眼下情勢,只得強行壓下不適,微微垂首,做足了羞怯順從的「裴夫人」模樣。
在夥計殷勤的引領下,兩人來到了所謂的「留仙院」上房。推開雕花木門,一股濃膩的甜香撲鼻而來。房內陳設極盡旖旎,紅紗軟帳,錦被繡褥,地上鋪著厚厚的絨毯,連燭光都似蒙著一層暖昧的粉暈。角落的香爐輕煙嫋嫋,更添幾分撩人之意。這哪裡是尋常客房,分明是專為男女歡好準備的溫柔鄉。
夥計退下,房門合攏。屋內只剩下兩人,以及那無處不在令人不安的甜香和曖昧氣氛。
沈清越幾乎是立刻掙脫了簫珩的手臂,快步走到窗邊,猛地推開窗戶,深深吸了一口窗外清冷的夜風,才勉強壓下心頭的噁心和煩亂。她背對著他,肩線緊繃。
簫珩看著她的背影,又環視這令人不適的房間,眉頭緊鎖。他何嘗願意留在此地?但……
就在他思忖著如何度過這尷尬一夜時,敏銳的耳力忽然捕捉到窗外廊下,傳來一絲極其輕微,卻絕非尋常的窸窣聲,還有一道投向這扇窗戶的窺探視線!
有人監視!是薛敬?還是吳四海?這羣醃臢之人!
簫珩眸光一凜。不能露餡!
他身形一動,在沈清越尚未反應過來之際,已大步上前,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微一用力,竟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啊!」沈清越猝不及防,低呼一聲,手下意識地去推他,眼中瞬間充滿了驚怒和難以置信。「你……」
「別動!」簫珩迅速俯身,用眼神向她示意,「外面有人。」灼熱的氣息噴吐在她耳畔,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急促。
沈清越掙扎的動作猛然頓住,渾身僵硬。她也瞬間明白了——在這等地方,若「夫妻」二人分牀而眠,甚至離得遠遠的,立刻就會引起懷疑。
簫珩抱著她,幾步走到那張鋪著大紅鴛鴦錦被的牀邊,動作看似急切,實則將她輕柔地放了上去。
他脫了外袍,放下牀幔,簾幔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在紅紗掩映之下,從窗外特定角度看來,影影綽綽,正是恩愛夫妻迫不及待就寢的景象。
沈清越倒在柔軟的錦被上,面紗在動作間有些鬆散,露出一小截精緻的下頜和緊抿的脣。她睜大眼睛,看著緊隨其後和衣躺下,瞬間拉近了所有距離的簫珩,心臟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腔。
簫珩側身面對著她,手臂虛虛地環過她的腰,將她半攏在懷中,形成一種緊密依偎的姿態。兩人的身體隔著衣物緊密相貼,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和心跳。他低下頭,額頭幾乎抵著她的,呼吸交織,用氣聲道:「忍一忍……」
他的聲音因壓得極低而顯得格外沙啞,帶著熱氣,拂過她的面紗和肌膚。沈清越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以及那股獨屬於他冷冽的氣息,此刻混合著房間的甜香,竟生出一種令人眩暈的錯覺。
她屏住呼吸,渾身僵硬得像一塊冰,一動不敢動,全身的感官卻在此刻被放大到極致。他手臂的溫度,胸膛的起伏,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一切都讓她無所適從。雙手下意識地抵在他胸膛,試圖撐開一點縫隙,卻撼動不了分毫。她只能死死地閉上眼,強迫自己忽略這令人心慌意亂的親密。
簫珩的狀況也沒好到哪裡去。他看似掌控著局面,手臂剋制地保持著距離,但懷中溫軟的身體,鼻尖縈繞的淡淡清香,都像無形的絲線,纏繞著他的感官。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緊繃和細微的戰慄,像一隻受驚的幼獸,這反而激起了他一種難以言喻,既想保護又想……更用力將其禁錮的矛盾心理。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去看那近在咫尺微微散亂的髮絲和那一截白皙的頸子。
紅紗帳內,沉默在暖昧的空氣中蔓延,只剩下窗外隱約的絲竹和彼此壓抑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