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棋折謀 第74章席間插曲
接連幾日的闊綽出手與精明的談吐,讓「裴玄」夫婦在京城的藥材行當裡迅速打開了局面。
幾位有頭臉的商首見這對江南來的夫婦實力雄厚眼光獨到,便起了結交之心,特意在城中頗負盛名的「醉仙閣」設宴,名為接風洗塵,實則為裴玄引薦兩位關鍵人物,掌控著數條重要漕運線路的「運豐號」東家吳四海,以及新近得勢風頭正勁的「皇商」薛敬。
沈清越一襲素雅衣裙,臉上覆著輕紗,只露出一雙清冷明澈的眼眸。儘管遮掩了容貌,但那通身沉靜出塵的氣質,在踏入這處處瀰漫著脂粉香與酒氣的醉仙閣時,仍顯得格格不入。絲竹管絃之聲靡靡,舞姬水袖翩躚,賓客調笑喧譁,這一切都讓她不自覺地微微蹙眉,下意識地落後了半步。
簫珩敏銳地察覺到了她散發出的那種不喜抗拒與疏離。他腳步微頓,極其自然地側身,手臂看似隨意地攬過她的肩頭,將她稍稍帶近自己,避開了迎面而來,帶著醉意的一名賓客。
他低下頭,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低語,語氣帶著些許歉意和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我知道你不喜這等場合,稍忍耐片刻,萬事有我。」
他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畔,沈清越身體微地僵了一下,卻沒有掙脫,只是借著調整面紗的動作,微微偏開頭,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醉仙閣內,絲竹管絃,觥籌交錯,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脂粉香與酒氣。吳四海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眼神銳利,話語不多,但句句都在點上。
而薛敬則截然不同,約莫三十五六年紀,身材微胖,面色紅潤,一身錦緞華服,言談舉止間帶著一股暴發戶式的張揚和骨子裡的倨傲,尤其那雙眼珠,總是滴溜溜地轉著,透著精明的算計。
宴席上,推杯換盞,氣氛熱烈。薛敬幾杯酒下肚,言語便放肆起來。他那眼睛,不時滴溜溜地瞟向安靜坐在簫珩身側的沈清越。儘管隔著面紗,看不真切容貌,但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清澈如寒星,沉靜若秋水,在這浮華喧囂的環境中,反而更引人探究。
薛敬咧開嘴,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對簫珩說道:「裴老闆,真是好福氣啊!尊夫人這通身的氣派,這雙眼睛……嘖嘖,真是勾魂攝魄!不像有些人,家裡放著珍珠,還總惦記著魚眼睛……」他意有所指地哈哈笑著,目光更加露骨地在沈清越身上打轉,話鋒一轉,帶著惡意的狎暱,「不過裴兄,這男人嘛,哪能只守著一處風景?聽說醉仙閣新來的魁首,那才叫絕色!要不要……叫來陪裴兄喝幾杯?也讓尊夫人……清靜清靜?」他說著,竟伸手想去拍簫珩的肩膀,眼神卻猥瑣地黏在沈清越身上。
「咔嚓!」一聲輕微的脆響,是簫珩手中酒杯被碎的聲音。他臉上「裴玄」式的圓滑笑容瞬間凍結,眼底戾氣驟現,周身散發的寒意讓周圍的空氣凝滯。他幾乎要控制不住,想要當場將薛敬那雙不安分的眼睛挖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微涼的手在桌下輕輕覆上了他另外一隻緊握成拳青筋隱現的手背。是沈清越。
她指尖微涼,瞬間壓下了簫珩幾欲爆發的怒火。他側頭,對上她面紗上方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那眼神清澈而鎮定,在說「不必動怒,我能應付」。
只見沈清越緩緩抬起頭,隔著面紗,目光清凌凌地看向薛敬,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冰冷嘲諷:「薛東家說笑了。外間的風景再豔,終究是路柳牆花,登不得大雅之堂,更恐帶了不乾淨的東西,平白汙了身份。妾身雖愚鈍,卻也知潔身自好之理,不敢與那些鶯鶯燕燕相提並論,更不敢勞煩薛東家為外子『費心』安排。」
她語速平緩,用詞文雅,卻字字如刀,將薛敬連同他口中的「魁首」一起,貶低到了塵埃裡,暗諷其低賤不潔。一時間,席上氣氛驟冷!
薛敬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漲成了豬肝色,他何曾受過如此當面羞辱?尤其還是被一個女流之輩!他猛地一拍桌子,就要發作!
「薛東家!」簫珩適時開口,聲音恢復了「裴玄」的圓滑,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內子性子直爽,不善應酬,若有得罪之處,裴某在此賠罪了。不過這魁首嘛……」他冷笑一聲,目光掃過薛敬,「還是留給薛東家自己消受吧,裴某無福消受。」
他這話看似打圓場,實則態度鮮明地站在了沈清越一邊,將薛敬徹底懟了回去。
薛敬氣得渾身發抖,但見簫珩目光冷冽,吳四海也面露不悅,只得強壓怒火,重重哼了一聲,讓薛敬別丟人,坐下猛灌了一杯酒,眼神陰鷙地剜了沈清越一眼。
一場風波暫時壓下。趁著眾人注意力被轉移,重新互相敬酒之際,沈清越借著執壺為簫珩斟酒的姿勢,寬大的袖口幾不可察地一拂,一些白色的細微粉末,已悄然落入了薛敬面前那碟他剛添滿的杏仁酥上。
動作輕巧,神不知鬼不覺。這些小動作簫珩看在眼裡,他知道那碟杏仁酥,恐怕會讓薛敬在未來幾天,好好「享受」一番蝕骨鑽心的「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