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棋折謀 第77章私漕疑雲

接連數日的周旋與打點，裴玄夫婦憑藉雄厚的財力，爽快的作風以及沈清越對藥材精準的鑑賞力，終於在排外的京城商行圈中撕開了一道口子，得以參與一些更核心的往來。然而，接觸越深，兩人心中的疑雲便越重。

　　他們發現，這幾家大商行聯手把持的，遠不止是京城貴重藥材的源頭。在幾次看似不經意的交談和酒宴上，從那些商賈帶著醉意或炫耀的零碎話語中，可以拼湊出一個更驚人的事實——綢緞、生鐵、鹽引，甚至部分官窯瓷器，凡利潤豐厚又與各地漕運息息相關的貨物，其源頭供應似乎都被一隻無形的手暗中操控、分配。這已不是簡單的囤積居奇，而是一張盤根錯節滲透極深的壟斷網絡。

　　那個薛敬，雖頂著「皇商」的名頭，看似囂張，實則更像是個被推到臺前貪圖眼前利益的傀儡。幾番試探下來，簫珩與沈清越都看出，此人好色貪杯，言語間透出的信息也多侷限於如何利用職權倒賣批文、從中漁利，對於貨物具體的來源、運輸路線等核心環節，似乎知之甚少，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

　　真正的關鍵，都指向了那個話語不多、卻眼神銳利的「運豐號」東家——吳四海。

　　此人極為謹慎。每當簫珩借著商討藥材運輸線路、成本等由頭，將話題引向漕運的具體河道、關卡、碼頭泊位等細節時，吳四海總是能不著痕跡地將話題岔開，或是以「漕運之事，自有官府章程，我等商戶按規矩辦事即可」之類的套話搪塞過去。他臉上總是帶著商人式的圓滑笑容，但那雙眼睛裡，卻毫無醉意，始終保持著一種清醒和警惕。

　　這晚，從一場虛與委蛇的商會酒宴回到客棧房中，門窗緊閉，確認四周無人窺探後，兩人的臉色都凝重起來。

　　簫珩負手立於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宇間凝結著寒霜。今日席間，他再次嘗試以「有一批江南緊俏貨想儘快運抵北地」為由，向吳四海探聽通往北境方向最便捷、損耗最小的漕運線路，甚至暗示願意支付「額外費用」打點。然而吳四海只是打著哈哈，舉杯敬酒，說什麼「裴老闆放心，貨物既交給我運豐號，必定妥帖送到，至於走哪條路，如何走，自有熟諳水性的老把式操心，你我只需等著查驗數目即可」，將話題堵得死死的。

　　這種過於謹慎的迴避，反而更顯可疑。

　　沈清越坐在桌邊，指尖無意識地蘸著杯中冷掉的茶水，在桌面上劃著幾條蜿蜒的線，模擬著漕運河道。她抬起眼，看向簫珩緊繃的背影，清冷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帶著一絲銳利：「殿下，」她緩緩開口，目光如炬，「這個吳四海，對漕運路線的忌諱，遠非尋常商人保守生意機密那麼簡單。他避談的，似乎並非哪條路更便捷，而是……根本不願任何外人觸及『漕運』本身。他好像在隱藏什麼？」

　　她頓了頓，茶水在桌上點出幾個關鍵碼頭的位置，眼神越來越亮，一個大膽的猜測浮上心頭：「莫非……殿下是懷疑，他們掌控的，不只是貨物源頭，而是……有一條甚至多條，不在官府帳冊之上的『私漕』？」

　　「私漕」二字，如同驚雷，在房間裡炸響！

　　簫珩猛地轉過身，沈清越的話，精準地擊中了他心中盤旋已久的那個最壞的猜想！

　　私漕！繞過朝廷監管，逃避課稅，私自運輸禁運物資的非法航道！若真如此，那麼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為何京城特定物資會被壟斷？因為貨源被私漕控制！

　　為何相關軍用藥材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銳減並改道輸往北境？因為走的根本不是官漕！

　　為何吳四海對漕運路線諱莫如深？因為那是他身家性命所繫、絕不能暴露的非法命脈！

　　這背後牽扯的利益鏈條、庇護勢力，將龐大到難以想像！這已不僅僅是商賈牟利，而是動搖國本、資敵叛國的滔天大罪！

　　簫珩幾步走到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沈清越：「不錯！若非掌控私漕，如何能如此精準地調配物資，如何能將那些藥材瞞天過海運往北境？官漕皆有定例，關卡盤查，帳目清晰，絕難做如此手腳！唯有不受監管的私漕，才能如此肆意妄為！」

　　他直起身，在房間裡踱步，腦中飛速運轉：「運豐號！明面上承接官民漕運，暗地裡卻幹著私漕的勾當！難怪他如此謹慎！這京城，乃至半個江北的漕運命脈，恐怕有不少都捏在他手裡！」

　　他猛地停下腳步，看向沈清越，眼神冷冽如刀：「我們必須拿到證據！找到他們的私漕碼頭，摸清他們的運輸規律和接頭方式！」

　　沈清越迎上他的目光，冷靜地分析：「吳四海老奸巨猾，直接探查必然打草驚蛇。或許……可以從薛敬身上下手？他看似與吳四海合作，但貪慾更盛，戒心卻低。他手中或許有不經意留下的線索，或者……我們可以製造一個機會，讓他主動帶我們去看『他的』實力。」

　　簫珩眼中閃過一抹激賞之色，他沒想到沈清越在如此驚人的發現面前，還能保持這般冷靜的頭腦和清晰的思路。他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就從薛敬這個突破口入手！他不是喜歡炫耀嗎？那我們就給他一個『驚喜』！」

　　兩人對視一眼，他們知道，已經觸碰到了這個陰謀最核心也最危險的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