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棋折謀 第88章踏上歸途

簫珩將老人妥善安置在臨時鋪了厚褥的馬車裡後，決定再仔細查看一下那間廢棄的石屋。他總覺得，老人能在此堅守十幾年，或許會留下更多關於其身份和過往的線索。

　　石屋低矮陰暗，瀰漫著一股塵土和乾草混合的氣味。簫珩則舉著一盞防風油燈，耐心地搜尋。屋內陳設極其簡陋，除了一堆充當牀鋪的乾草，便是些破爛的陶罐，幾件磨得發亮的石器，以及角落裡堆放的一些曬乾的叫不出名字的草根，那大約是老人平日果腹或治傷所用。

　　他的目光落在牆角一個不起眼，用幾塊石板勉強搭成的「箱子」上。他小心地移開石板，裡面並非金銀，而是幾件被老人視為珍寶般妥善收藏的舊物：一雙快要磨平地的布鞋，幾枚邊緣磨滑看不清圖案的錢幣，還有一小卷用油布緊緊包裹的東西。

　　簫珩心中一動，小心地取出油布包，層層打開。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破損嚴重的皮質地圖。地圖年代久遠，皮質發黃脆化，邊緣殘缺不全，上面的線條和標註也已模糊褪色，難以辨認全貌。

　　但簫珩的瞳孔卻驟然收縮——他認出了地圖上標註的一個關鍵地形：鳴沙谷！那個地名，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記憶深處。

　　那是五年前，二皇兄簫珏及其麾下一萬赤焰軍精銳全軍覆沒之地！一場至今真相不明的慘烈之戰！

　　他強壓住心頭的悸動，繼續展開油布。地圖下面，包裹著一角殘破的布片。當那布片完全展現在油燈昏黃的光線下時，簫珩的呼吸幾乎停滯！

　　那是一角軍旗！布料是深沉的紅底，上面用金線繡著一隻猙獰咆哮的虎頭，雖然被汙漬磨損和一種深褐色乾涸已久的痕跡嚴重侵蝕，但那獨特的制式和狂猛的氣勢，簫珩絕不會認錯——赤焰軍軍旗！而那深褐色的痕跡……分明是早已滲入纖維的陳年血跡！

　　赤焰軍！鳴沙谷！

　　這個被稱為「阿達希」的迷途老人，與那場悲痛的戰役有關？！

　　一個巨大的疑問瞬間充斥簫珩的腦海：他參與了鳴沙谷之戰？

　　但下一刻，他又自我否定。不對，年齡對不上。若此老人是壯年軍官，如今也不過四五十歲，斷不會蒼老憔悴至此，看上去猶如六七旬老翁。是邊塞風霜催人老？還是……

　　另一個猜測浮現：老人的蒼莽軍應是父皇還是皇子時的軍號，按時間推算應是那時大戰之後，因某種緣由流落至西川，後來聽聞或查探鳴沙谷之事，親自去過那片曾經的戰場，從而得到了這角染血的軍旗和地圖？

　　簫珩的心跳加速，血液似乎都熱了幾分。鳴沙谷之戰，一直是橫亙在他心頭的一根刺，亦是諸多邊境謎團和朝堂暗流的源頭之一。父皇對此諱莫如深，任何相關的調查都會引來雷霆之怒。他也曾暗中查探，卻阻力重重，線索寥寥。

　　如今，這意外的發現，如同在黑暗的迷宮中，突然透進了一線微光！這個神志不清的老人，很可能就是解開鳴沙谷之謎的關鍵證人！那他有可能知道二皇兄真正的死因嗎？知道那一萬赤焰軍為何會踏入死地？

　　簫珩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拿著地圖和殘旗，走到馬車邊，掀開車簾一角。老人仍在昏睡，眉頭緊鎖，嘴脣無聲地囁嚅著，彷彿仍在夢中與敵人廝殺，或是在呼喚早已逝去的同袍。

　　他那張飽經風霜寫滿迷茫的臉，映在簫珩眼中，但他現在這個樣子……還能記得起當年的事嗎？還能說出有價值的線索嗎？

　　希望渺茫，如同風中殘燭。

　　然而，只要有一線希望，就不能放棄！簫珩的眼中閃過堅定的光芒。他不僅要帶這位老兵「回家」，更要盡力治好他！還要從他口中，問出那段被血與火、陰謀與沉默掩埋的真相！

　　而能實現這個目標的唯一希望……

　　一個清冷、聰慧、醫術高超的身影浮現在他腦海。

　　沈清越。

　　想到這裡，簫珩歸心似箭。京城的波詭雲譎，暗漕案的錯綜複雜，此刻都與眼前這位老人和那角染血的赤焰軍旗聯繫了起來。他小心翼翼地將地圖和殘旗重新用油布包好，貼身收藏。

　　他沉聲吩咐夜梟暗衛，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傳令下去，沿途所有據點，做好接應準備。馬車行進，務求平穩，不惜一切代價，確保安全抵達京城！另外再派一隊精銳夜梟，盯好黑水塢！」

　　「是！殿下！」暗衛感受到簫珩語氣中的決然，凜然領命。

　　簫珩最後看了一眼沉睡的老人，輕輕為他掖好被角。

　　「堅持住。」他在心中默唸，「我們回家了。」

　　車隊啟程，朝著京城方向，踏上了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