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島 第十二章 活死人(9)
陳怡從聽著音樂享受牛奶浴,到浴後皮膚滋潤護理,至少需要半個小時。雷公明又看了會兒新聞,覺得該動手了。
他在菸灰缸裡按滅了雪茄,起身走近客房,輕輕旋開球形的門把手。藉著客廳的燈光,他看見汪雨四仰八叉地躺在大床上,衣服和拖鞋都沒脫,睡得像具美男殭屍。
他掩上門,輕手輕腳地爬上旋轉樓梯。浴室的門虛掩著,透出雪白的光線和陳怡百聽不厭的《巴黎最後的探戈》。它是走秀時常用的背景音樂,華麗而不豔俗,浪漫而不輕浮,抒情而不纏綿,有著動人的旋律和優美的和聲,還有男子耳語般地反覆誦唸“i-love-you……”
順便說一句,陳怡也看過《巴黎最後的探戈》這部義大利導演貝爾託魯奇的經典影片。它講述的是兩個陌生人在一個出租公寓內偶然相遇發生的故事。他們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不知道對方的過去,知道的僅僅是當時當刻性的歡愉。他們瘋狂交歡,透過性的釋放表達著內心的寂寞和空虛。而在另外的世界裡,男主人公的妻子自殺,女主人公的男友熱衷拍攝電影。
這部影片除了表達兩個人試圖透過性的放逐達到愛的救贖之外,還在探討一個更現實的問題,那就是生活在一個屋簷下的夫妻,到底能不能真正理解對方,到底理解不理解對方到底是一個什麼樣子的人。
而這也一直是陳怡感到困惑的問題。她知道,她跟汪雨就像片中的男女主角,只是露水之交不可能長久,更不可能透過性的放逐達到愛的救贖;但對雷公明,她想愛又愛不起來,總覺得他有什麼東西瞞著她,讓她捉摸不透甚至抓狂。可是她又像中了蠱似地不願就此放手……
雷公明可沒想這麼多。他根本不願深入瞭解陳怡細膩又感傷的內心世界,他只在乎是否能深入她的身體和女性器官。就像此刻,他一想到她正美人魚一樣躺在乳白泡沫的浴缸裡,心裡就搖盪起來。可是他沒有時間停留,而是直接拐到了另一側的書房。
因為心急,他推開書房的門時發出很響的嘎吱聲。陳怡隱約聽見了動靜,就調小了浴缸旁的音響,柔聲問:“老公,是你嗎?”
雷公明沒有應答。
聽到音樂重新響起後,他俯下身開啟保險櫃,從裡面拿出那個長盒子,開啟層層包裹的油紙。他在抄起那把斷柄三叉戟的一瞬,感覺暈眩的頭腦裡突然一道白色的閃電掠過,病弱空虛的身體也像頓時充滿了電一樣亢奮有力。
他內心一陣狂喜,在睡袍外套上一件白大褂,戴上大口罩和橡膠手套,拿著三叉戟就飛快地下了樓。他坐在沙發上,用遙控把電視的音量調大了些,然後用手機給c病區值夜班的賈虎打了一個電話,叫他馬上跑步到別墅來,不要開那輛破警車;但為了防備烏鴉偷襲,要他戴上警車裡備用的鋼盔穿上防刺服。
賈虎什麼也沒問就說好,馬上過來。
上次在追捕馬蘭花時,賈虎其實就對落在他手裡的馬蘭花動了報復及色慾之心,想在車上就把她辦了。可當他把車開進了湖邊的樹林深處,在暫時支走兩個保安後跟馬蘭花說,只要她同意跟他做一次,就放她走。馬蘭花卻因嫦娥不想獨自他處偷生,死活都不答應。賈虎就想用強,馬蘭花卻警告他說,她是雷公明的女人,要是動了她,雷公明絕不會饒了他!賈虎對雷公明還是忌憚三分,只好悻悻然作罷。
沒想到回龜島後,他不僅沒有受到責罰,還被提拔重用,他對雷公明的感激之情可想而知。雷公明讓他幹什麼,就是過刀山火海肝腦塗地,他也不會推辭。
雷公明撂了電話,拿起三叉戟和應急藥箱就去了客房,並順手把門反鎖上。他徑直進了與客房只隔著一道推拉玻璃門的洗手間,開啟了頭頂類似無影燈的浴霸,並把浴簾摘下來鋪在潔白的瓷磚地板上。出自職業的本能,他還用洗廁所的酒精給三叉戟的戟尖一一消毒,並準備了幾卷止血的紗布。他想冒險借用一下美國精神病學家弗瑞曼在上世紀30年代發明的額葉切除術。
弗瑞曼採取的是一個兇殘卻快速的辦法:就是用冰錐透過眼窩底部插入患者的大腦。之所以選擇這個驚人的入路,是因為眼窩底部就是大腦額葉的下緣。一旦錐子進入了大腦,透過挪動錐子,就可以切除額葉的灰質和白質。這種手術並不精確,但卻很有效,可以在10分鐘之內切除額葉,甚至不需要麻醉。
眼下,雷公明空餘的時間不多,且汪雨因為醉酒不需要麻醉,而三叉戟與冰錐也十分相似,只是有兩個多餘的尖角而已。他所以想冒險重試下先驅同行走過的老路,看是否行得通。同時,這也是報復汪雨奪妻之恨的最毒方式:讓他像個木偶一樣活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