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祕之主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一個恩賜,或者,一個詛咒
冰冷的魔藥滑過喉嚨,給克萊恩帶來了些許麻痺,直入靈魂深處的麻痺。
他的舞步已然停止,他的精神莫名拔高,整個人似乎一下來到了高空,正俯視著殘破的復活廣場,俯視著因一次次雷擊而慌亂的庫克瓦城。
這一刻,他的情緒莫名躁動了起來,只覺下方來往的每一個行人,都有一根無形之線連線到自己手裡,正跟著自己的指揮,或喜或怒,或哀或樂,表演著各種各樣的行為。
類似的感覺,克萊恩這段時間常常會有,明白這是“導演”的視角,將事情所有參與者視作了秘偶,視作了演員,試圖操縱或引導他們上演一出盛大戲劇。
抓住那一抹熟悉,克萊恩連忙調整了心態,將情緒完全抽離了出來,以冷漠旁觀的姿態注視著一切,不被戲劇裡的情感影響。
作為一名“導演”,當依循劇本,參考現實,理性做出分析,有所取捨,讓情緒的累積、事件的推進和線索的呼叫都在自身掌控之中。
心態一定,克萊恩精神立刻沉澱,旋即感受到魔藥的力量在體內發散開來,如同一張絲線根根鋒利的落網。
霍然間,克萊恩只覺自己的精神體連同血肉,被分割成了數不清的細小部分,再也難以忍耐,發出了一聲源於靈魂深處的慘叫:
“不!”
他的思緒隨即也不分割,成為了一個個碎片,與不同的血肉結合,有了自己的意識:
這有疼痛的克萊恩,這有傲慢的克萊恩,這有冷酷的克萊恩,這有溫柔的克萊恩,這有自娛自樂的克萊恩,這還有周明瑞,還有夏洛克.莫里亞蒂,還有格爾曼.斯帕羅,還有道恩.唐泰斯!
他的整個靈體,似乎被誰放入了攪拌機。
不遠處,臉頰上一滴滴淚水無意識滑落的倫納德先是看見擁著戴莉.西蒙妮的隊長鄧恩,變回了克萊恩.莫雷蒂的樣子,旋即注意到對方臉龐、脖子、手背等地方,一個個淡色的肉芽凸顯了出來,彷彿有了自己生命力,不斷往外生長,化成透明的蠕蟲,而衣物底下,同樣有蠕動的痕跡起起伏伏。
這讓倫納德有種對方下一秒就會崩解成一團透明蠕蟲,各自奔向不同地方的感覺!
他正想做點什麼,突然腦袋一暈,本能就閉上了眼睛,不敢再瞧。
那些從克萊恩身體內長出的透明蠕蟲,在陽光底下,閃耀出一個又一個立體層疊的神秘符號,它們貫通了更高的層次,連線著底層的定律,直觀地表現著詭異、瘋狂、變化、力量、知識等抽象的概念。
嗚的陰冷之風裡,克萊恩四周浮現出一條又一條虛幻的黑色細線,它們攪和在一起,形成了一根根奇異的“觸手”。
觸手張揚間,精神體、星靈體、心智體、以太體全部變成碎片,分別融入不同蠕蟲的克萊恩各種思緒嘈雜,混亂,矛盾,輕輕飄飄間,似乎正飛向無窮高處,那裡有無數的幻影在簇擁著扭曲巨大的建築,或吹奏,或演講,或嘶吼,或囈語。
克萊恩凌亂的無數感官裡,周圍的一切層疊了起來,彷彿變成了靈界,但又有活人來往,有恆星照耀。
這個時候,他一個又一個思維碎片裡,出現了同樣的記憶,鮮明的記憶。
那是天使之王亞當閉目祈禱,震撼登場的一幕;
那是用“喪鐘”左輪抵住因斯.贊格威爾,開槍打爆他腦袋的一幕;
那是露出“小丑”的笑容,低沉說出“這一槍,是隊長的”一幕;
那是“觀眾”亞當用清澈單純眼眸旁觀著戲劇結尾的一幕;
那是變成鄧恩.史密斯的樣子,邀請戴莉.西蒙妮跳落幕之舞的一幕。
它們是如此的鮮明,尤其“觀眾”的目光,更如同有實質反饋,有吸引力一樣,讓克萊恩逐漸找回了自我認知。
我……
我是誰?
這個問題,克萊恩在“無麵人”階段就有回答,無需再多想,迅速弄明白了身份:
一個來自地球,被克萊恩記憶碎片有所重塑的人;
一個被“值夜者”經歷深刻影響著的人;
一個明哲保身,害怕危險,卻又能為堅持付出一切的人;
一個守護者,一個可憐蟲。
非源於精神體、心智體的奇異感官從分裂的碎片裡一點點抽離,凝聚出了克萊恩新的思緒,冷漠,平靜,旁觀,俯視的思緒,能從更多角度更多方面看見世界真實的思緒。
他明白,這或許就是神性,不做抗拒,藉此將原本的靈體碎片用黑色絲線一個個串連起來,緩慢地重新變回了一個整體。
直到此時,他才明白了晉升儀式的作用。
這是一個烙印,也是錨點,相比其他途徑,精神體會分裂的“詭法師”更早地就需要錨點!
不過,這還無需信仰來支撐,相反,信仰太龐雜,太混亂,太多個人的情感,很容易在這個儀式的分裂狀態下,抹掉本質暫時還只有序列5的晉升者的人性,僅留下神性。
一場華麗深刻的戲劇,眾多觀眾的注視,足以成為錨點!
雖然這次現場觀眾很少,但作為“觀眾”途徑最頂尖的存在,亞當一個能抵成千上萬的普通觀眾,他甚至可以空想出一劇場的觀眾來製造效果。
整體終於成形,各種各樣的知識從半神半人的靈體深處湧出,席捲著克萊恩的腦海,給他帶來了難以言喻的衝擊,腦袋都似乎快要爆炸。
不過,已初具神性並有過多次經歷的他,以俯視旁觀的姿態,相對輕鬆就度過了這個階段。
他臉上、手上、脖子上、衣物下方的透明蠕蟲縮回了他的體內,他又變回了黑髮褐瞳的克萊恩.莫雷蒂。
看了眼懷中逐漸冰涼的戴莉.西蒙妮,克萊恩抱起這位女士,一步步走到倫納德.米切爾面前,鄭重地彎腰,將她放到了地面。
此時,戴莉已沒有了漆黑的鱗片和潔白的絨毛,恢復了原本的樣子,她眼睛輕輕閉著,嘴角微微上翹,就像在做一場最深最甜的美夢。
克萊恩站直身體,望向重新睜開眼睛的倫納德,低沉說道:
“她迴歸了女神的國度,就和隊長一樣。”
他剛才用“秘偶化”中止逆轉了戴莉的異變,讓她像個人一樣逝去,然後又解除了控制。
“嗯。”倫納德想強行笑一笑,卻不自覺流下了眼淚。
克萊恩輕輕點了下頭:
“對她來說,這或許不是太壞的結局,以人的姿態回到了信仰的神靈的懷抱,而那裡還有隊長他們。”
說話間,他下意識又真情實感地抬起右手,在胸口順時針點了四下。
倫納德本能跟著畫出緋紅之月,旋即怔了一下,表情變得頗為古怪。
克萊恩環顧了一圈道:
“你帶著戴莉女士返回東拜朗,就說她死於因斯.贊格威爾的襲擊,並對因斯.贊格威爾的死亡做出了卓越的貢獻。
“放心,不會有人追查你的,當然,你也可以趁這個機會離開‘紅手套’。”
“我,我習慣在教會。”倫納德沉默了下道。
克萊恩隨即摘下絲綢禮帽,行了個告別禮。
他拿著帽子,轉身走向因斯.贊格威爾的身體,從上面取走了一張牌,描繪著一輛戰車和一個深紅祭司的牌。
那個深紅祭司的臉孔,儼然便是羅塞爾.古斯塔夫。
倫納德嘴唇翕動了一下,忽然開口道:
“你,你不會迴歸教會嗎?”
克萊恩沒有轉身,將絲綢禮帽戴上,向著廣場另一個出口行去。
走了幾步,他才頓了一下,背對倫納德回答道:
“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倫納德怔怔看著那熟悉的背影漸行漸遠,逐漸消失。
又過了一陣,復活廣場上飛來了好幾位非凡者,其中一位,身穿黑夜教會普通神職人員的長袍,有一頭秀麗的烏髮,有一張精緻的臉孔。
沒人看得出她的年紀,因為沒誰在乎這點,只會去注意她那雙藏著無數繁星般的幽邃眼眸。
這位女士浮於半空,靜靜望向廣場之上,只見因斯.贊格威爾的殘骸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樣子,碎裂的頭部蓋了張常見的塔羅牌。
那是星星牌。
…………
灰霧之上,克萊恩將“紅祭司”牌放於左手邊,閉目休息了一陣。
對於“詭法師”的能力,他已有了初步的瞭解和掌握:
一方面,他能變成體型差距不是太大的動物,靈體狀態時則可以無視這點,他可以將自己或他人的傷口和疾病轉移給替身紙人,並獲得近千米的“火焰跳躍”距離,空氣子彈的威力也提升到了炮彈層次;
另一方面,他能在三秒內完成“靈體之線”的初步控制,十五秒內徹底將目標轉化為傀儡,操縱範圍是150米,同時,利用互動的“靈體之線”,他可以讓秘偶使用他全部的非凡能力,可以在一千米的有效範圍內,自由地與秘偶調換位置。
基於這點和自身神話生物形態分離出的蠕蟲,以及在“靈體之線”上的偽裝,克萊恩可以做到更高層次的替身使用,也就是說,只要有任何一個秘偶還活著,“詭法師”都不會死!
敵人將很難知道,殺死的究竟是“詭法師”,還是他的秘偶,虛虛實實,真真假假,無法判斷。
確定狀態,休息了一陣後,克萊恩立刻走向灰霧之上神秘空間的深處,走向那通往天國般的光之階梯。
不出他所料,那裡又多了一層臺階,光芒凝聚的臺階。
這一次,克萊恩確信,自己可以藉助這巨人所屬般的六層階梯,登上那凝聚的灰雲。
一步,兩步,三步……他走到盡頭,縱身一躍,踩在了灰霧形成的雲朵上。
映入他眼簾的是,一道沾染了些許青黑的燦爛光門,這由數不清的層層疊疊的光球組成,每一個光球的本體則一堆堆合抱成團的扭曲蠕蟲,它們有的透明,有的半透明。
這就是克萊恩透過“贏家”恩佐看見的畫面,但實物非常模糊,似乎有什麼遮擋了他的視線。
另外,在光門之上,垂下了一條條黑色的細線,它們懸掛著一個又一個近乎完全透明的“蠶繭”。
那些“蠶繭”輕輕搖晃,分別包裹著不同的魂體,有的黑膚,有的黃種,有的是白人,有的穿著牛仔褲,有的拿著手機,有的衣物豔麗,有的五官漂亮,皆有活著的氣息,卻又緊閉著雙眼。
克萊恩目光一下凝固,就彷彿回到了地球,正走在人種齊全的大街上。
然後,他注意到,有三個“蠶繭”已經破開,裡面空無一物,正隨風擺動。
抬起腦袋仰望的克萊恩默然注視著這一切,靜靜地注視著。
(第四部完)
PS:先更後改,------------
第四部總結兼請假和不死,一個恩賜,或者,一個詛咒,這是第四部的主題,其實在很多人身上都有體現,比如阿茲克、安德森、倫納德,等等,等等,而最後小克看見那些蠶繭,看見被裹在蠶繭裡面,服裝現代的地球人,看見其中三個蠶繭已經破裂時,恩賜,還是詛咒的疑問,我想不需要再特意點出來了,整個世界那種驚悚恐怖懸疑瘋狂黑暗的基調又一下顯現。
這是開書前,我預想的最有衝擊力的畫面之一,現在看來效果還是不錯的,笑。
整個第四部,層層遞進,回收伏筆,包括從第三部中段埋的安德森那條線,最終有了強烈的爆發和迴響,我還是比較滿意的,剩下的一些線,在第五部也會做一些回收。
不過,第四部還是存在一些毛病的,一是富翁日常缺乏衝突,一旦拉長,都不知道該怎麼構建張力,而很多點又不得不交代,不得不提,這就導致在去查尼斯門之前,我有些焦急,轉折的不夠柔和,缺少了最後墊的那下,之前說過,就不多講了。
二是劇情幅度偏長,中後段節奏出了點問題。
在六月下旬到七月中旬,我寫作狀態都是有點焦頭爛額的,從克萊恩拿到配方,倫納德挖墳結束,整個劇情的張力都從高峰出現了下滑,我試圖去彌補,去重構,找新刺激點,但效果都不是太好,至於原因,我後來也大致弄清楚了,缺少變化。
通俗來講,就是升級拖太久了,從第三部中段升秘偶大師,到第四部中後都兩三百章了,審美開始疲勞,張力開始下滑,迫切地需要本質的改變。
所以,我調整了下節奏,將能放到後面的都推到了後面,能側面描述的都側面描述,非常清晰地瞄準升級和復仇兩條線,從自我感覺和具體資料來看,效果還是不錯的。
當然,這也造成了些問題,有幾個地方比較趕,比如卡爾德隆那段,應該更舒展一點,更曲折一點。
嗯,對我來說,升級不僅是爽點,是期待點,還是把控節奏的工具,前者很容易理解,哪怕現實世界,升級也無處不在,職員有職員晉升的道路,商人和官員都有,不升級的現實是不存在的,只不過有的不太明顯。
後面那個就比較複雜,我簡化成對變化的追求,再日常的書也需要變化,需要新東西的刺激,一次升級能帶來很多變化,所以能用來把控節奏,衡量問題。
加快節奏,來到最後**劇情之後,對一個作者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則是理順情緒,理順想表達的情緒,將有害的,多餘的東西剔除出去,確保情緒的層層遞進、累積和爆發不受幹擾,不被打斷,不遭淡化。
所以,在最後部分裡面,我捨棄了一點緊迫感,首先亞當這條線扯出後,除非再把玫瑰學派這些拉進來,否則天然會缺一點緊迫感,而如果那麼做了,場面就太混亂,無法很好地將情緒放在復仇,放在傷感上。
其次,這一場小克是導演,大致要讓事情在掌控之中,出些太多意外和緊迫就會導致消化升級無法順理成章,而將復仇和升級分成兩條線,後面就太拖沓了,節奏肯定出問題,張力也沒有。
還有,最初紅天使惡靈的存在,也會讓緊迫感拉不起來,這算是為了塑造人物的一點犧牲。
嗯,再去穿插下因斯的回憶,豐滿人物,其實無助於情緒,所以也被我犧牲了。
其實吧,中途再塑造緊迫感也不是沒辦法,比如將戴莉的死亡提前,把那種情緒在中間就引爆,製造出因斯能殺掉所有人能逃掉的緊迫感,可這樣一來,收尾的餘韻和落幕的悽美就無法保證情緒的到位了,衡量之後,我只能做這樣的取捨。
對於戴莉,最早的人設裡,我是把她放入黑夜女神追求死神權柄那條線的,後來又放棄了這個想法,讓她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天才,和隊長這個普普通通的值夜者中層一起,有一段不那麼主角模板的故事,這在整個故事背景整個氛圍基調下,顯得很獨特很難得。
啊對,還有,我很多時候用詞可能有點不正規,很奇怪,語序也是。我是在做一些嘗試,我希望把腦海裡的畫面,心裡的情感,以最形象的方式傳遞給你們,這個時候,我就不會考慮該用形容詞,動詞,還是名詞,而是考慮哪個詞或者哪些詞更能展現畫面的關鍵,更直觀,更具直感。
不少作者都有類似的困擾吧,我記得溫瑞安後面的很多書,有些地方看似灌水,比如一堆“刀”字圍著一個人名那個,但其實都是想更好地塑造畫面,更好地把感覺傳遞出去,突破文字的限制,這一點上,文字始終是不如圖畫。
這就是第四部的技術總結,至於第三個或者說第一個穿越者是誰,大家可以猜一猜,嘿嘿。
嗯,照例,一部結束休息一下,理一理想法,雖然有周末,但還是隻休三天,下週二中午十二點半恢復更新。
第五部,“紅祭司”,大家可以做閱讀理解了,笑。
最後,推兩本書,一本是《諸天萬界神龍系統》,切入的故事很少見,什麼血色浪漫,人民的名義,還是很有新意的。
一本是《對著劍說》,老牌大神蘭帝新作。
最後的最後,第四部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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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克蘭德,東區,一個兩居室的房間。
穿黑白格制服的幾位警察跟著開門的房東入內,各自伸手掩住了嘴巴。
裡面瀰漫著強烈的血腥味!
“警官,我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是別的租客說這裡似乎流了很多血,他們隔著牆壁和房門都能聞到。”戴絲綢禮帽的房東頗為膽怯地左右張望,不願意在房間裡多逗留一秒。
督察肩章的黑鬢藍眼警官擺了擺手道:
“你先到門口等著,還有事情問你。”
他邊說邊戴上白色的手套,將目光投向了臥室的木門。
不過,他沒急著進去,緩慢地環顧了一圈,把周圍的情況盡數納入眼底:
一堆煤炭,存放餐具和食材的櫥櫃,小型爐子,清洗得很乾淨的鐵鍋,一張略顯油膩的桌子,兩把倒在地上的圓凳,兩把歪斜放著的靠背椅,幾個裝著不知名粉末的玻璃瓶,以及一疊散開的塔羅牌。
“經濟狀況一般的神秘學愛好者?”黑鬢藍眼的督察輕輕點頭,做出了判斷,然後示意其中一位下屬去開啟臥室的門。
吱呀一聲,更多的血腥氣味湧了出來。
開門的警員往裡看了一眼,陡地發出短促的驚叫,蹬蹬連退了幾步。
為首那位督察微皺眉頭,按住後退警員的肩膀,越過這個阻礙,靠近了臥室。
他眸光一掃,臉色頓時有所改變。
臥室之中,木床之上,一個男子躺在那裡,雙手被綁在了頭頂處的護欄上。
他沒穿衣服,身上是一道道又細又深的裂痕,血液早已流乾,將下方的床單和旁邊的被子染得一片暗紅.
粗看過去,這死者就彷彿被一根根鐵絲緊緊纏住,勒破了皮膚和血肉,勒進了骨頭裡。
這樣的畫面,對見過多個謀殺案現場的警察們來說,依然有著強大的衝擊力,並且帶有某種儀式般的邪異感。
就在為首督察準備開口說點什麼的時候,突然有兩個人衝入了房間,一個試圖拍照,一個甩出了一連串的問題:
“又一起謀殺案嗎?
“最近東區是不是發生了多起謀殺案?
“警官,你認為是連環殺人案嗎?”
黑鬢藍眼的督察眉頭皺得更深了,他擺了擺手道:
“不要破壞現場,否則我會將你們視作罪犯的同夥。”
他旋即對之前那位警員道:
“卡利斯,請兩位記者出去,告訴他們,有什麼問題找西維拉斯場的新聞處。”
等到記者們被請出了兇案現場,這位督察長長地嘆了口氣道:
“又要見報了,該死!”
…………
皇后區,霍爾伯爵家的豪華別墅內。
“東區又發生了一起謀殺案,遇害者生前疑被凌虐……”已用完晚餐的奧黛麗在起居室內隨意翻看起《貝克蘭德晚報》。
聽到女兒的小聲自語,霍爾伯爵搖頭嘆息道:
“在東區,這並不是什麼新聞,統計資料顯示,那裡每天都有人死去,不止一個。”
奧黛麗沒太在意這件事情,和父親、母親、哥哥閒聊了一陣後,就帶著金毛大狗蘇茜,返回了自己的房間。
一人一狗極有默契,沒用言語交流,後者就守在了門口,擔當警衛,而奧黛麗反鎖住房門,坐至床邊,默唸起“愚者”先生的尊名。
等待了幾秒鐘,她眼前深紅光芒洶湧而出,將一切淹沒。
奧黛麗來到了灰霧之上,來到了那個恢弘古樸的宮殿內。
她隨即看見側方多了一個小房間,斑駁之門輕掩,未曾合攏。
“比上次治療時那個古老的懺悔室好了很多……不過,這不太符合‘世界’先生的性格啊,他的精神狀態出現了異化?”奧黛麗若有所思地進入那個房間,關上了斑駁之門。
她之前已經為“世界”格爾曼.斯帕羅做過複診,給出了對方已經痊癒的結論,誰知今天突然又收到了對方請求再次治療的訊息。
這讓她有些詫異,又有著那麼一點點好奇。
還算寬敞的黑暗房間裡,奧黛麗背靠住後方明顯有人的那堵牆壁,身體緩緩下落,雙腿斜跪而坐。
平靜安寧的氛圍中,她調整了下自我狀態,語氣輕快地開口道:
“晚上好,‘世界’先生~”
話音未落,奧黛麗的靈性直覺已然感知到了對方的心智體表層情況,也就是通俗意義上的情緒,或者說,心情。
灰暗,低落,迷茫,抑鬱,對什麼都沒有興趣……“世界”先生這次的問題和上次完全不一樣……他又遭遇了什麼?奧黛麗輕咬了下嘴唇,冷靜做出判斷,適時使用了一個“安撫”。
這是“心理醫生”最有用的能力之一,在古代叫做“精神分析”。
牆壁背後堆積的“烏雲”一下散去了不少,格爾曼.斯帕羅終於嘶啞著開口道:
“晚上好,‘正義’小姐。”
靠著牆壁的奧黛麗想了想,取消了預定的方案,保持著剛才的輕快語調道:
“我很好奇你最近經歷了什麼,似乎有太多太多的遭遇。
“不用想其他事情,我們先聊一聊,像朋友一樣聊一聊。
“如果你對我的生活感興趣,我也願意分享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牆壁另外一邊的格爾曼.斯帕羅沉默了下,不答反問道:
“你對未來有什麼期望?”
奧黛麗眼眸微轉,認認真真地回答道:
“提升自己,努力成為半神,以更好地保護爸爸、媽媽和哥哥們。
“唔,我這段時間有跟著基金會的工作人員去探訪幾位助學基金的申請者,他們的生活狀態真的超乎我想象,雖然我看過一些報道,對此有一定的心理準備,但真正面對時,依舊受到了強烈的衝擊,有個女孩只比我小几歲,卻很瘦很矮,每天都吃不飽,只有兩條很是破爛的裙子,她說到她想讀書的時候,那雙眼睛非常純淨,充滿懇求,我到今天都無法忘記……”
說話的同時,奧黛麗敏銳察覺到格爾曼.斯帕羅的心理狀態有了點改變,不再如同完全靜止的湖泊,有了些漣漪和起伏。
略作斟酌,這位“心理醫生”像是什麼都沒察覺一樣,自顧自說道:
“我曾經還期待一場美好的婚姻,希望我的‘王子’能像那些流行裡描述的那樣到來,不過,成為‘觀眾’以後,我發現我恐怕很難完成這個夢想了,我總是能讀出那些男士的真實想法,識破他們一個又一個謊言,確認許多人並不像我想象的一樣美好,這讓我有點失望,唔,再等幾年,或許我會懂得欣賞別人的缺點,可現在真的很難做到……”
見和自己只隔了一層牆壁,背對背相處的格爾曼.斯帕羅終於有了點想笑的情緒,奧黛麗及時又釋放了一個“安撫”,然後,她聽見對方開口問道:
“你曾經從‘太陽’那裡得到巨龍們的資料,對‘空想之龍’應該有一定的瞭解。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發現你的父親、母親和哥哥們都是‘觀眾’途徑天使之王空想出來的,並不實際存在,你會有什麼反應?”
肯定當場崩潰,甚至失控……“世界”先生這是發現自己的主要期待或最終目標,永遠無法實現,所以產生了心理問題?奧黛麗先是被格爾曼.斯帕羅的問題弄得莫名驚恐,繼而察覺到了問題的本質在哪裡。
她沒做回答,引導式問道:
“你似乎見證了一個希望的破滅。”
“呵。”奧黛麗背後的牆壁處,透出一道自嘲般的笑聲,“確實,我曾經以為我還有家人,後來發現這只是我的奢望。”
“為什麼這麼說?”奧黛麗狀似閒聊地問道。
格爾曼.斯帕羅沉默了幾秒道:
“你聽過羅塞爾大帝用做家教的那些啟蒙童話吧?”
“這是我的童年回憶。”奧黛麗“嗯”了一聲。
與此同時,她發現牆壁那邊的“世界”先生情緒有了明顯波動,壓抑的痛苦湧了出來。
這一次,奧黛麗沒用“安撫”,她的靈性直覺和專業知識都告訴她,對方需要一定的宣洩。
“那你應該知道睡美人和王子的故事。”格爾曼.斯帕羅低啞著說道,“有這麼一個人,也進入沉睡,直到某一天突然醒來……他以為他的家人還在,他努力地提升自己,希望有一天能夠找到他們,這成為了他活著的主要意義,最終,他發現,他之前沉睡了至少三百年,甚至上千年,或者更久,他原本擁有的一切再也找不回來了……”
那強烈的痛苦和迷茫在奧黛麗的感應裡是如此鮮明,讓她一下有了個明悟:
陰沉,壓抑,老練,狠辣的“世界”先生也有著自身追尋的目標和存在的意義!
這和他溫柔的內心一致……真是可憐啊……雖然他剛才只是依據童話舉了一個例子,但說到某些詞語時的情緒反應是真實的……他提及“沉睡”,“家人”,“三百年”,“上千年”,“更久”,“再也找不回來”時,他的痛苦明顯更多……這說明他是古代人,因某個遭遇活到了現在?這與“愚者”先生是復甦的古神吻合,難怪他能成為眷者……奧黛麗迅速把握到了事情的關鍵。
她抿了抿嘴唇,沉吟了下道:
“他的家人有留下什麼話語嗎?有說希望他醒來後去做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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