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醫煞 118暗濤洶湧(三)
118暗濤洶湧(三)
蘇塵兒聞得華以沫的話語,略一頓,又道:“那會我初初被你強留之時,便依稀想明瞭這些。及至後來所發生的一切,更是讓這個猜測確定無疑。以致之後阮君炎再來鬼醫窟尋我,我其實也已暗中打定了主意,並不與他離開。若我回去阮家堡,怕是隻能讓阮君炎與他孃親起了罅隙。”蘇塵兒說著垂下眸去,“現下想來,這婚事所幸未能順利,否則縱是入了阮家堡,也得不了安寧。”
“原是這般。”華以沫恍然道,“我本以為你是不願讓姓阮的小子被我傷及才與他劃清界限,竟還有這等隱情。這般說來,我倒還該慶幸那風茹從中作亂,壞了這樁親事了。”
“嗯。”蘇塵兒淡淡應了一聲,“也算註定的事。”
“我還有一事不明。”華以沫的目光閃爍,語氣也變得有些古怪,“塵兒對那姓阮的,到底是甚情感?”
話一出口,華以沫只覺心頭一跳,竟添了幾分緊張心思。她瞧著蘇塵兒有些微怔地抬頭望向她。然而不過眨眼間,那分訝然便被一抹極淺的笑意所取代。
“我倒不曾想你會問這個。”蘇塵兒臉上雖是正色,眼底笑意卻並不加掩飾,“這可有些複雜,一言兩語難以言明。不過倒也不似江湖傳言的那般誇張就是了。你這般問,莫不是憂心我與他餘情未了麼?”
華以沫聽到蘇塵兒拐彎抹角的反問,臉上頗有些掛不住,不自在地移開了目光,沉默了會,卻又不願半途而廢,又開了口道:“莫不是我以為如何,只是你與他可謂青梅竹馬,相伴又有十餘載,這感情,想必十分親厚才是。”
聞言,蘇塵兒眼底笑意漸漸淡下來,低聲道:“我知道你所說的。在阮家堡的十多年裡,他的確一直十分照顧我,又戀我極深。所以當初阮天鷹提出這門婚事時,我才沒有拒絕。而若我當真有對不起的人,也只有他了。”
華以沫聽到蘇塵兒低低的話語,臉色本已不由得沉下來,蘇塵兒卻忽然抬起了頭,望向她的目光深邃。她聽到蘇塵兒的聲音響起,帶著一抹悵然:“但是我並不愛他。或者說,有些事知道得太早,以致便無法說服自己去愛他。”
蘇塵兒也曾想過,若是自己不知道那件事,應該也會愛上這個待自己這般傾心的男子。
然而,終歸也只是個假如。
撞見那場對話是極巧合的事。卻好像冥冥中早已有了天意。那天是她父親的祭日,她半夜睡不著,便起了身打算去院子裡透透氣。路過義父房間的時候,竟發現裡面還亮著燈,耳邊還隱隱傳來刻意壓低的爭執聲。
她本打算避讓,卻忽然聽到自己父親的名字被提及。這讓她有些愣怔,一時沒有馬上離開。
再然後,她便聽到了風茹氣惱的聲音。
“你這般可是在怪我?是了,你的好兄弟因我而死,不如我給他去陪葬可好?”
“茹兒,我不是這個意思。”阮天鷹有些低沉的話響起,帶著焦慮。
“我聽你的意思,分明是後悔那次選擇救我而不是你的好兄弟。”
“茹兒!我沒有後悔!我只是……責怪我自己無用罷了。蘇兄本來可以不用死的,他為了我捲入這場爭鬥,我卻因私心害死了他。但是我從來沒有怪你,茹兒。便是再給我一次選擇,當時我也會選擇救你的。你知道你在我心裡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天鷹。可是都過去五年了,你何必還再自責?人都是自私的,很多事既不能兩全其美,便只能選擇更適合的一個。當時的情況這樣緊急,我與蘇遠同時受襲,註定有一人是要犧牲的。放開罷,如今我們照顧著蘇遠的女兒,也算給了他一個交代。日子還是要過下去,看到你這般,我也不好受。”
“嗯,我都明白……只是今日是蘇兄的祭日,我才有些亂了心神……是我不對,方才說話的語氣差了些,茹兒莫要怪我。”
“我當然不怪你,我只是不希望這事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
“不會的,茹兒。我保證。”
“天鷹……”
……
房間外的蘇塵兒,安靜地站了片刻,然後轉身離了去。
“事情大概便是這般。”蘇塵兒簡單交代完,頓了頓,又道,“剛開始可能有些不能接受。然而時間過去,想得通徹了,也並非不能理解。那樣的抉擇之間,阮天鷹放棄我父親而救妻子也是人之常情,我並不怨恨於阮家,只是心裡終究起了些隔閡罷了。”蘇塵兒的語氣又恢復了波瀾不驚,似乎訴說的事與自己並無關係般。
倒是華以沫,已然聽得心頭火起,忍不住冷哼一聲,嘲諷道:“這阮家堡之人,自詡正派,分明也不過是自私自利之人。受了你爹這樣大的恩惠,結果那風茹竟還想要加害於你,良心果真被狗吃了。”
蘇塵兒望著華以沫半晌,唇邊忽抿出一個笑來,搖了搖頭道:“你也莫太動氣,畢竟都過去了。我如今告知你這些,是不願你多想些有的沒有,胡亂生些氣。好下回不再太沖動。”
華以沫知曉蘇塵兒暗指自己方才問了不問便殺了那兩個阮家堡送信之人,嘀咕了句“早知如此殺了也是活該”,抬頭見蘇塵兒目光意味深長地落在自己身上,連忙轉了話題道:“那塵兒作甚還去阮家堡?你這次若當真去了,不怕風茹尋你麻煩嗎?”
“我畢竟對阮君炎不起,傷他多次,如今他既大婚,總該過去道一聲賀,也給阮家堡闢一闢謠,掙回幾分名聲。至於風茹……如今既已遂了她的願,我又早已脫身阮家堡,她何必再冒著惹阮天鷹不快的風險尋我麻煩。”蘇塵兒說著,瞥了華以沫一眼,“倒是你,幾次三番傷了她的獨子,許是被惦記著也不一定。”
華以沫撇了撇嘴,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我何時怕過他們阮家堡?”頓了頓,華以沫又嘆了口氣,拿眼睨著蘇塵兒道,“這般看來,塵兒早已打定了主意,要走這一趟了。”
蘇塵兒點頭承認道:“嗯。且此事也是一個契機。白淵既然不在,榮雪宮該會派他人前來。許是那聽風使者也會到阮家堡也不一定。若是如此倒省了我們跑一趟了。”
“既這般,便依塵兒罷。”華以沫終於鬆了口,應了下來。
兩人商議完畢,改了原來的計劃,馬車便一路向著阮家堡的方向行去。
在蘇塵兒收到信的兩日後,阮家堡也終於在江湖上放出了這個消息,頓時引來幾廂爭議。
不過相隔半年時間,阮家堡接連迎來的兩次婚禮,而這第二次新娘卻已然換了個人。這在江湖,也算一樁奇事。許多人不禁紛紛感慨江湖第一美人蘇塵兒薄福,為了情郎上得沉淵求醫,最後不過為他人做了嫁衣。如今尚自孤苦一人,情郎卻已入了他人的溫柔鄉。
而被討論的當事人,則對此恍然未知,正與另一個女子,踏進了景州城裡最大的酒樓――盛珍樓。
自改了路線之後,華以沫與蘇塵兒倒也不再急著趕路。兩人忖度著離十月初八尚有空餘,臨時打算擇路去景州游上一遊,到時再從景州出發前往清源縣。
俗話有云:繁華景州,景如仙。
倒頗令人神往。
兩人一到景州,便將車伕遣了回去,然後尋了家客棧將東西放下才出了門。時辰方過午時片刻,兩人尚未用膳,商量著來到景州最富盛名的盛珍樓,要了一個雅間落座,點了幾樣小有名氣的膳食。
房間位於三樓,臨著窗戶,視線所及之內正是景州的繁華街道景象,倒是極好的位置。
“塵兒可來過景州?”華以沫率先開了口,隨口撿了話問道。
“嗯。”蘇塵兒點頭道,“景州挨著雷州,阮家堡與雷家堡是世交,曾路過景州幾次。”
“這樣啊……”華以沫託了腮,唇邊帶了笑意,“那可否勞煩塵兒帶路,領我逛上一逛?”
蘇塵兒見華以沫語氣又帶了些不正經,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如此,可有甚好處?”
華以沫眼珠一轉,笑道:“塵兒竟是問我討好處麼?”
“自然。”蘇塵兒臉色平靜地點下了頭,“既是帶你逛回景州,必是勞心的活。討些好處也是應當。”
“噢?”華以沫的尾音揚了起來,“那塵兒倒說說,要什麼好處?”
蘇塵兒並不急著答話,悠閒地端起身前的茶杯啜了一口茶,方緩緩掀起眼望向笑著凝視著自己的華以沫,啟了唇道:“倒也不難。只需華姑娘需聽我安排,如何?”
華以沫聞言,眉梢微挑,一臉饒有興致的模樣:“塵兒的意思,怎麼聽起來像是讓我聽話些?”
蘇塵兒不置可否。黧黑的眼睛靜靜地望著華以沫,寫著明明白白的意思,一臉正是如此的神情。
華以沫含笑打量了蘇塵兒許久,隨即輕笑起來,目光流轉間已軟語道:“我自是聽塵兒的話的。”
“如此甚好。”蘇塵兒的手指緩緩擦過杯口,唇邊綻出一個溫潤笑意。
“那等會塵兒可有什麼計劃?”
蘇塵兒的目光落到窗外,口中淡淡道:“景州有三盛。一為美食巧膳,二為古玩稀珍,三為錦羅綢緞。待用完盛珍樓的名膳,過會我們便去附近的街巷瞧了瞧。”
華以沫聞言,正待點頭應話,房門忽的被一陣大力推了開。一個桃紅色人影極快地閃進來,同時將門迅速關了上,身子也跟著緊貼在門上,猛地抬頭,眼睛睜得大大的,望向偏頭看過來的華以沫和蘇塵兒,手忙腳亂地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作者有話要說:塵兒與阮家堡的關係終於解釋完畢了~~
其實知道的太多真的挺辛苦的。還好塵兒心理素質高!
阮家堡的婚禮上,各路人應該會來個大雜燴。什麼幕後幕前的人都會露面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