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醫煞 126縱橫交錯(一)
126縱橫交錯(一)
入了深秋,暮色很快籠罩下來,將整個清源縣包裹進冰涼夜色之中。街上行人也漸漸少了,只有零星幾個晚歸者將身上衣衫裹了裹緊,加快了回家的腳步。
然視線盡頭又忽然出現一抹淺黃色身影,不疾不徐地走著。地上起了風,將那一頭及腰青絲吹起,有幾縷拂過臉頰,被一隻手施施然掖到了耳後,露出施了些粉黛的臉頰。女子的眉眼彷彿含著笑,此時被風吹得微微眯著。瞧來頗為誘人得很。
有桃花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當女子拐入一條小道,身後不知何時已跟了一個賊頭賊腦的男子。寂靜的夜裡,兩個人的腳步聲格外清晰。
黃衫女子恍若未聞般繼續走著,過得片刻,身後的腳步聲突然快了起來。她腳步一頓,身前已攔了一隻手。
“姑娘怎得一個人走夜路多危險,可要大哥帶你一程?”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將女子目光引過去。
女子上下打量了男子一眼,無聲地笑了笑,道:“真好。我正巧不認識路,麻煩大哥帶路了。”
男子沒有料到女子竟應了,心中雖有些不安,然而看到女子笑起來的嬌媚模樣,胸口一熱,連忙問道:“何來麻煩只說!姑娘告訴我,你要去哪裡?”說著,男子已笑著伸出手去拉女子的手。
一抹冰涼貼著手腕處晃過,男子一怔,下意識地低頭瞧去,正看到手腕處齊掌而斷,與噴湧而出的濃稠鮮血。幾乎同時,女子的聲音跟著在耳邊輕聲落下:“我想去陰曹地府瞧一瞧,大哥先幫我探個路罷。”
後知後覺的疼痛襲來,男子終於反應過來,面色浮現出驚恐,喉嚨正要衝出一聲尖叫,最後卻只剩下“嘶嘶”的漏風聲音發出來。男子瞳孔裡映著女子將一柄不知何時出現的薄如蟬翼的劍刺穿了自己的喉嚨,眉眼處笑容依舊。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男子眼裡的光彩一點點褪成灰敗之色,掙扎的手也無力地垂下,整個人緩緩往後倒去。被刺穿的身體從劍上脫落,鮮血也絲毫沒有染上那柄不足兩指,通體清寒的細劍。
女子手中劍一抖,已悄無聲息地收入了袖中,又自懷裡取出一個黑色瓷瓶,往男子屍體上傾倒了一些。
屍體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女子眼裡化成了黑色粉末,一陣風起後便散入了空中,再不可尋。只餘下一點焦炭模樣的印記在地上。
生命流逝得如此輕易。
女子淡然地將瓷瓶收好,重新往前邁去。接下來的路上倒是順暢無阻,走了約莫半柱香後便到達了目的地,停下步來。
空曠的地上,赫然立著大理石砌成的門坊,上書三個大字――“阮家堡”。
女子並未入得堡去,腳步一轉,便拐入了周旁一棵樹後,隨即倚在樹幹上,自懷裡取出一根骨笛,放在唇下吹了起來。
聞來卻是無聲之音。只有頭頂的樹葉微微顫動著,發出簌簌的聲響。
不過片刻,女子便將手中骨笛放回了懷裡,低著頭神色悠閒地等待著。
片刻後。空中劃過一道殘影,快得幾乎讓人辨不清。
而幾乎是兩個呼吸的時間,一個人影已出現在女子身前。
女子這才抬起頭,身子依舊靠著樹幹,望向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男子。
“怎麼突然尋我出來?”男子的聲音響起,面容大半隱在樹蔭之中,看不清模樣。
黃衫女子扯了一抹笑容,壓低的聲音裡依舊透著魅惑:“自是有事。怎麼,阿魎見到我不高興麼?”
男子的眉皺了皺,也不理會女子慣常作為,正色道:“這幾日阮家堡人雜事繁,一切務必小心行事。你且速速說來,我怕離開久了,阮家堡的人會起疑心。”
女子倒是毫不在意的模樣,淡然道:“路上蘇塵兒與鬼醫碰上了雷家堡的人,起了些小紛爭,我尋了機會暗中將兩人的事透露給了雷霆。”
男子聞言,臉色變了變,出口的聲音壓得更沉:“你這般擅自做主,不怕暗王追究嗎?”頓了頓,男子喃喃道,“難怪近來阮君炎臉色有些異樣,怕是已從雷霆口中得知了兩人的情況。”
女子無謂地聳了聳肩:“既然要亂,此時拉了雷家堡進來,豈不更好?”
男子聞言沉默了半晌,方有些無奈道:“怕是到時連我們也掌控不了局面。”
女子輕笑一聲:“阿魎總是多慮,這可不太好。順便提一句,聽風使者這次會代表榮雪宮前來,你可要小心些。她當年雖沒查到你頭上,但還是掌握了一些線索噢。何況她與千面郎君這般熟稔,對阿魎你的狀況怕是比誰都清楚。”
男子低低嗤了一聲,頗有些不屑道:“十幾年都瞞下來了,還怕如今麼?來了正好,若非她這些年一直呆在榮雪宮裡,我早下手了。這次趁亂滅了這最後的禍端便是。”說著,男子抬頭望向黃衫女子,問道,“蘇塵兒的身份查的如何了?”
“哪有這般快。不過,我心裡已有了主意,到時候還想讓阿魎你幫個小忙。”女子笑道。
男子略一頷首:“時候不早了,其他可還有事?”
女子含笑搖了搖頭。眼前男子見狀,也不多話,腳步一點,已消失在女子面前。
黃衫女子這才自樹幹上直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緩步重新朝來路走去。
而此時躺在客棧裡沉睡的華以沫,正陷入一個沉沉夢境。
這是許久未曾出現的夢。
夢裡,自己是年幼身體模樣,手上卻拖著一柄劍。許是因為劍太沉重,將她的身子攥得微微彎下去。
華以沫有些疑惑,不明白哪裡來的劍,正思忖間,耳邊卻忽然起了爭執聲。
記憶裡熟悉的溫柔聲音落在耳邊。華以沫偏頭望去,正瞧見姐姐朝她走來。她下意識地臉上要掛起笑容,卻見姐姐身後又出現了一個俊秀男子。
驚恐瞬間漫過華以沫的身體,喉嚨裡的“小心”已在打轉,卻不知怎的遲遲喊不出來。她想要丟開手裡的劍奔過去,卻發現劍彷彿粘在手心一般,拖得她邁不開步子。
動彈不得的她,眼睜睜看著身後男子獰笑著靠近沒有絲毫察覺的姐姐,舉起了手中的劍。
鮮血瞬間染紅那一身白衣。眨眼間,姐姐身上的衣服已不知何時變成了鮮紅嫁衣,軟軟地滑到在地。
目光卻一直停在她身上,未曾離去。
男子的面目好像蒙了一層紗,明明在月色下清晰分明,卻又陌生得怎麼記都記不住。
他一步步朝自己走來。唇邊獰笑依舊。
華以沫試著揮動手裡的劍,咬著牙將劍身移動了分毫,卻無論如何也舉不起來。
男子卻已然在身前站定。俯視著她。目光冰冷而嘲弄。
心裡有什麼翻湧上來,強烈得令華以沫的身子都微微顫抖起來。
男子再次朝緩緩舉起了那柄沾滿鮮血的劍。
黑暗裡,華以沫的眼陡然睜了開來。
有略顯焦急的聲音落入耳中,將她模糊的思緒扯回現實。
“華以沫?”
華以沫微微偏過了頭,就著月色望向喚著自己的女子。目光裡依舊殘留著戾氣,以及一絲驚慌。唇抿得微微泛了白。
蘇塵兒眼底染了些擔憂之色,見華以沫醒了過來,方舒了口氣,抬手用衣袖為華以沫將額頭沁出的細汗拭乾,柔聲道:“做噩夢了?”
華以沫沉默了片刻,方略一頷首,目光裡的戾氣終於淡了些。
蘇塵兒收回了拭汗的手,頓了頓,試探道:“夢到……你姐姐了?”
“嗯。”華以沫話一出口,才發現自己的嗓音有些啞。
“等等。”蘇塵兒見狀,起身摸到桌邊,點燃了蠟燭,又倒了杯水,才回到床邊,遞給華以沫,“先喝些水罷。”
華以沫撐起身子坐了,伸手接過,隨著微涼的水潤過喉嚨,方覺得舒服了些。
蘇塵兒坐回床上,將被子往華以沫腿上又拉了拉,口中道:“莫要多想。”
“我也不知,怎的突然又做了這個噩夢。”華以沫的聲音帶著疲倦,“現在什麼時辰了?”
“快四更了。”蘇塵兒答道。
華以沫點點頭,望向蘇塵兒:“吵醒你了?”
“無事。”蘇塵兒緩緩搖了搖頭,沉吟了片刻,又道,“你方才一直在掙扎,渾身冒著冷汗,卻不說話,只死死咬著牙。我猜想你該又夢到了那件事。”
華以沫低下頭去,片刻後,方低聲道:“姐姐的仇一日不報,怕是一日不得釋懷。”頓了頓,“我心裡不知怎的有預感,覺得手刃仇人的日子不遠了。”
蘇塵兒伸手在華以沫蓋著被子的腿上輕輕拍了拍,語氣愈發軟了些:“嗯。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聞言,華以沫轉頭去瞧蘇塵兒。
月色下,女子姣好的面容在微弱燭光裡有了更加柔和的色彩。那黧黑瞳孔裡的溫暖色澤彷彿一直熨帖到心底。
氣氛安詳,緩緩撫平華以沫殘留的焦躁不安,以及那抹倔強的驚慌。華以沫甚至覺得,在蘇塵兒平靜柔和的注視裡,自己快要沉入深處,那是無比安全的地方。
燭花在安靜的房間裡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聲。
華以沫伸手握住了蘇塵兒放在被上的手,微微傾身過去,將唇輕輕印在對方的唇角。
短暫得稍縱即逝。
蘇塵兒的眼睛眨了眨,接受了這個難得安靜的吻。
“睡罷。還可以再躺兩個時辰。”華以沫說著,一甩衣袖,蠟燭應聲而滅。
房間重新陷入黑暗當中。
華以沫拉著蘇塵兒重新躺了下,將她擁入自己懷抱,閉上了眼。
鼻間是熟悉沁香。
心裡重新恢復了安寧。
作者有話要說:陰謀一層層已經開始揭開了噢!~~~
為了防止劇透!碰到大家猜測劇情的,作者君只能一律回個^。^了~~好多讀者都可聰明瞭,怕不小心露出端倪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