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醫煞 127縱橫交錯(二)
127縱橫交錯(二)
依著計劃在客棧逗留一夜後,翌日,華以沫與蘇塵兒便離開了客棧。
半個時辰後。兩人終於到了阮家堡。
守在門口兩個阮家堡護衛見到出現在眼前的蘇塵兒,明顯都怔了怔,還是其中一人率先回過神來,訥訥地開了口:“蘇小姐……”話甫一出口,便發現有些不對,連忙又改口道,“蘇姑娘……”
這般下來,臉上也有了赧意,頗有些尷尬地望著蘇塵兒,不知該說下什麼。
倒是蘇塵兒,神色淡然道:“我收到堡主的信,前來參加你們公子的大婚。可需通傳一聲?”
那守衛正想點頭應好,身旁另一個較為機靈的連忙一拍對方手臂,臉上掛了笑朝蘇塵兒道:“蘇姑娘也不是陌生人,既然奉了堡主的邀請來了,自然無需通傳。進去便可。”
“嗯。”蘇塵兒略一頷首,這才同華以沫一道進了堡中。
見兩人的身影逐漸遠去,那個機靈的守衛方回過頭來,低聲朝身旁的夥伴呵斥道:“蘇小姐進阮家堡還要通傳什麼,傻呀你。”
“可是……上回堡主回來,不是宣佈說與蘇小姐斷絕關係了麼?”那守衛撓了撓頭,一臉不解。
機靈些的守衛聞言,忍不住白了對方一眼:“堡主雖然這樣說了,但你剛才沒聽到嗎?是堡主寫信讓蘇小姐回來參加大婚的。蘇小姐可是堡主心目中最合適的兒媳。你難道不記得當初是誰冒著風險去求鬼醫救少爺了?蘇小姐的好意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你忘記以往蘇小姐待我們可是比那表小姐好得多了麼!如今少爺雖然要和表小姐成婚了,讓人惋惜,但以後的事誰知道呢。當初蘇小姐可是都差點和少爺拜堂了最後還是沒有成。這次大婚也還沒有舉行,萬事不能太早下定論。”
被鄙視的守衛這才有些恍然模樣,低聲道:“照你這般說來,你莫非是希望蘇小姐能成為……”
“噓!”另一人的話很快被打了斷,守衛還不忘掃了一圈四周,確認無人注意才壓低聲音告誡道,“這些放在心裡便好,莫要說出來。要是傳到表小姐耳裡,可是吃不了兜著走了。”
言罷,守衛的目光再次落到蘇塵兒消失的方向,口中嘆出一口氣來。
姻緣這事,當真由不得人啊。
蘇塵兒一踏進阮家堡,目光便多了些複雜神色。
記憶依舊清晰,這裡的一草一物,幾乎沒有太多的變化。在這裡十餘年的時光,在如今回頭望去,快得好像不過眨眼之間。曾以為再也不會踏足的地方,竟還是回了來。
華以沫偏頭去往蘇塵兒,瞧見她沉默不語的模樣,目光不免晃了晃。她之前雖不曾說什麼,但真正到了阮家堡,心裡還是有幾分芥蒂。因此華以沫沉吟片刻,便開了口試探道:“塵兒這次舊地重歸,不知心情如何?”
蘇塵兒聽到華以沫的話,頓了頓,眼底的諸多神色才緩緩散去,重新迴歸了平靜,只道:“既來之,則安之。”
華以沫有些辨不清蘇塵兒此言是說與自己聽還是她,正尋思間,一個低沉聲音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將她的注意力引了過去。
“兩位姑娘,又見面了。”
突然出現在華以沫與蘇塵兒面前的正是雷霆。這次身旁倒只有他一人,不見雷小語。只見他揹著手自一旁朝兩人緩步走來,背脊挺得筆直,身上依舊是一件墨衫,胸口圖紋變成了猛虎模樣,襯得整個人氣勢逼人。
華以沫見到雷霆,暫且拋了方才的慮意,語氣帶了嘲諷道:“原來是雷公子。不知這一路可好?”
雷霆恍若聽不出華以沫話裡的意思,面色平靜道:“託華姑娘的福,尚可。”
“噢?”華以沫輕輕揚了揚眉,“不知雷姑娘又可好?怎的竟沒有瞧見?”
雷霆眼底神色一沉,語氣卻絲毫聽不出不悅:“小妹功力淺薄,車馬勞頓,尚在休息。華姑娘無需記掛。”
“雷公子既這般說,我倒放心了。”華以沫故意加重了“放心”兩字,又道,“若無事,還請讓一讓,莫要擋了道。”
雷霆在華以沫身前不遠處站定,道:“自是有事,想與華姑娘一敘。”
華以沫不以為然地扯了扯唇角,正待拒絕,雷霆又開了口道:“華姑娘不用急著拒絕。自從雷某傾心於華姑娘之後,便用盡所有情報網打探關於華姑娘的消息,多少也瞭解到一些。”說著,雷霆抬頭望著華以沫,胸有成竹道,“我想華姑娘應該會對貴姐的死因有所興趣,給雷某一個與華姑娘獨處的面子。”
華以沫聽到雷霆提及華清揚,目光一凝,望著雷霆沒有不說話。半晌後,方沉著聲音道:“你莫要用這些來唬我。不過才幾日時間,我當初用了幾年都沒有什麼線索,你又能查出什麼?”
“華姑娘想必對雷家堡不太瞭解,若是換成身旁的蘇姑娘,想必就會相信一些了。”雷霆並不在意華以沫的質疑,淡淡道。
華以沫下意識地望向身旁的蘇塵兒。
蘇塵兒抿著唇,見華以沫望向自己,神色閃過一絲踟躕,斟酌了片刻,方低聲朝華以沫道:“雷家堡由於經營火藥這等危險之物,很早以前便瞭解到情報的重要,有明面與暗面上的消息來源。從情報上來講,的確比一般門派知曉更多,在江湖上應僅次於百曉樓。”蘇塵兒雖對雷霆防備頗深,然還是將自己知曉的說了出來,並不隱瞞。
說話的同時,蘇塵兒的目光不由得掃過面無表情的雷霆,此刻對雷霆所言幾分真假,卻也一時不敢拿捏。
華以沫聞言,果然心中忍不住一動,復又抬頭望向雷霆。
雷霆一直注意著兩人,待蘇塵兒向華以沫解釋完,方繼續道:“如此,不知華姑娘意下如何?可否願意與雷某單獨一敘?當然,若是華姑娘堅持不願,雷某也不會強人所難。”
華以沫知道雷霆故意這樣說,一時沉默下來。
蘇塵兒雖心裡難免有些擔憂,但是料想此刻在阮家堡內雷霆應不至如何。何況她心知華以沫對報仇的執著,猶豫間也並未出聲。她的餘光瞥過沉默不語的華以沫,知曉這一趟怕是難以避免了。何況雷霆既說出這樣的話,想來是已經瞭解華以沫的軟肋,出手萬不會落空。或者他當真得到幾分消息也極有可能。
半晌。華以沫還是如雷霆與蘇塵兒所料般點頭應了下來。她又轉頭望向蘇塵兒,囑咐道:“塵兒先去房間,我便與雷公子走一趟,莫要擔心,我會盡快回來。”
蘇塵兒的視線滑過雷霆不動聲色的臉,心裡不知怎的還是起了些不安。然而此刻見華以沫的模樣,也不便開口阻止,頓了片刻,方應道:“好。千萬小心。”
“蘇姑娘大可放心,我自不忍心傷了華姑娘。”雷霆說著,往旁邊側了側身,示意華以沫先行。
華以沫最後望了蘇塵兒一眼,也不再猶豫,徑直跟著雷霆離了去。
蘇塵兒目送著華以沫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之中,按捺下心裡的不安,方抬腳繼續往前走。
穿過幾道迴廊,蘇塵兒一路行來,受到了不少矚目視線。那些人見到蘇塵兒重新出現在阮家堡,都頗有些驚訝,但是礙於規矩也儘量表現得自然。有些見到蘇塵兒還會福個身喚上一聲蘇姑娘,也有些只在旁暗暗瞧著,並不敢上前打招呼。
而蘇塵兒的神情一直分外淡然,並不見被身旁竊竊私語之聲所影響的痕跡,只管徑直往以前的住處行去。
半柱香後,撞見的人漸漸少了,很快,那熟悉的院子便出現在蘇塵兒眼前,“凝塵居”三個行楷映入眼簾。
蘇塵兒的腳步緩下來,踏進院子裡,下意識地環顧過曾屬於自己的地方。
這大半年的離去,眼前情景依舊如初初離開時的僻靜清幽,甚至周旁的綠色藤蔓也還是如記憶裡那般攀著牆面。不遠處盛開著幾盆潔白如玉的蘭花,竟是照料得很好模樣。院子裡有幽幽清香在空氣裡瀰漫,在深秋的涼意裡愈發顯得令人神清氣爽。
並未覺得遺憾,有的只是淡淡的懷念。時光荏苒,如今的一切,著實無法在以前料想。卻也不覺失去那樣的日子有甚可惜。蘇塵兒想,怕是命運中早已註定了一些事,這裡的一切,不會屬於自己。也許從知曉真相的那一刻起,心底的自己便從來沒有真正地代入到這個偌大的阮家堡之中,所以在失去的時候,才這樣平靜接受。
這般隨意想著,蘇塵兒已穿過院子往裡堂走去,意外地並未碰見什麼人,倒讓她微微起了些疑惑。她忖度許是幾個丫鬟因自己的離開被調遣了走,只是偶爾才過來打掃,因此也沒多想,邁步來到了房前,然後伸手推開了門扉。
“吱呀”一聲輕響。蘇塵兒在看到屋裡的情況時,正欲邁進的腳步頓時停了住。
“好久不見。”再為熟悉不過的聲音在蘇塵兒耳邊響起,如同以往那十幾年來一般,喚著她的名,“塵兒。”
蘇塵兒抬眼望向端坐在房間裡轉頭看著自己的阮君炎,抿著唇沒有說話。
眼前的男子因為削瘦的緣故,套在身上的衣袍便有些空蕩。眼眶比記憶裡深陷了些許,甚至還能瞧見一些眼裡未褪的血絲。那面色帶著虛浮的蒼白,執著茶杯的手指骨節突兀。
離上次相見不過幾月,差別卻已天翻地覆。
阮君炎看著停在門口的蘇塵兒沉默面容,自嘲地笑了笑:“怎麼,塵兒如今連進來都不願麼?”
聞言,蘇塵兒的目光暗了暗,方重新邁開步子,進了房間,在阮君炎身旁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阮君炎也不急著開口,伸手取過放在茶案上的紫砂壺,為蘇塵兒倒了一杯,遞與她。
蘇塵兒沉默地接了過來。
阮君炎放下茶壺,方緩聲開了口,溫潤的聲音裡帶了些沙啞:“這是以往塵兒素來喜愛的普洱,終於等來了主人,也不知塵兒的喜好是否還是一樣?”頓了頓,阮君炎的聲音低得更像是自言自語,“好久未泡,手藝卻也跟著生疏了些。塵兒難得回來,便莫要嫌棄,嘗一嘗罷。”
蘇塵兒望了阮君炎半晌,並不應話,垂下眸去,兀自低頭抿了一口。
清苦的茶香在舌尖瀰漫開來。
依舊是原來味道。
她憶起眼前這個男子,曾因自己喜飲普洱,專門請教為自己泡茶的貼身丫鬟學習如何泡普洱的手藝。時日一久,便也爐火純青,時常在她閱書時泡上一壺。到最後甚至比她的貼身丫鬟泡得還好。
只是如今,茶雖不變,彼此的心境卻早已不同了。
橫隔在兩人之間的東西,終歸是再也無法恢復如初了。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8點之前就寫好了,結果一直抽著發不上來!>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