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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醫煞 181端倪初露(一)

作者:桑鯉

181端倪初露(一)

江湖風波如潮,漲落洶湧,永遠都在發生一件件吸引著人們眼光的事情。

繼雷霆之死後,阮家堡堡主的死訊,無疑是一個巨磅炸彈,轟在餘波未平的江湖上,一時驚起滔天駭浪,震撼住了許多人。

霎時間,阮家堡的一舉一動都被無數人所關注。隨著阮天鷹的逝去,阮家堡不免式微,玉劍公子阮君炎則被迫匆匆接下阮家堡堡主之位,挑起這副沉重擔子。緊接著整個阮家堡上下都一片縞素,將阮天鷹厚葬入土,又緊鑼敲鼓地安撫眾人,處理因阮天鷹的死帶來的一些事務上的動盪。作為一個在江湖上屹立已久的勢力,儘管阮家堡名聲一直不錯,卻仍免不了樹些敵。因此在前任堡主死訊傳開的短短三日之內,阮家堡便迎來了五波上門挑釁的人,都是直接叫喧阮君炎這個新堡主,揚言要父債子償。直到雷家堡堡主在江湖上放下話來,“誰若是欺阮家之人,就是同雷家過不去,雷家堡必不罷休”,這樣的現狀才消失。不過也因此雷家堡在江湖上向來好壞各有紛呈的名聲得到了極大改善。畢竟在江湖之中,義字當頭。阮、雷兩家相交甚深,面對如今有些弱勢的阮家堡,雷振雲選擇雪中送炭而非落井下石擴充自己的實力,仍是給許多人留了好印象。尤其是一些受過阮家堡恩惠的人,更是如此。

此時的阮家堡裡,氣氛依舊沉重。

“茜兒,徐老可來了?”阮君炎方跟著管叔處理完堡中事務,便連忙往風茹的院子裡趕去,正到院門口,就遙遙撞見了風茜,連忙問道。

“嗯,在裡面幫娘診脈。”風茜手裡端著一個銅盆,裡面盛了熱水,站在原地等著阮君炎快步走近,才重新與他一道往裡面走去,口中擔憂道,“也不知如何了。”

阮君炎瞥見風茜端著的水,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情緒:“怎麼親自去端水了?你近來也消瘦了些,這種事,交給丫鬟便好。”

“我不放心。反正也沒什麼其他事。”風茹咬著唇搖搖頭,望著阮君炎佈滿血絲的眼睛,蹙起眉來,“倒是你,想必忙得心力交瘁,也該注意些身體。我待會讓廚房弄些補食來罷。”

“好。”阮君炎輕輕應了,目光軟下來,“我來罷。”說著,接過了風茜手裡的水盆。

兩人甫一踏進門,就看到徐老捋著鬍鬚,神色凝重地探著脈。而風茹神色懨懨,低著頭也不知在想什麼,並無甚表情。

“徐老。”阮君炎將水放在架上,直起身望著徐老道,“我娘她……”

徐老聞言緩緩收回了手,目光掃過阮君炎和風茜,隨即嘆出一口氣來:“夫人傷心過度,鬱結在心,導致氣血不通暢。這是心病啊……”

“我知道。”阮君炎皺起眉頭,望了臉色不佳的風茹一眼,視線移到徐老身上時,已帶了些懇求,“不管如何,還望徐老想想辦法。”

“這……老夫也只能儘量試試了。”徐老語氣踟躕地站起來,“不過最主要的,仍是夫人自己想通。阮公子……不,應該是阮堡主了。”徐老話頓了頓,“阮堡主記得多勸勸你娘罷。”

“一定。”阮君炎連連點頭應了,禮貌地抬手道,“我送徐老。”

當阮君炎再回到房間時,風茜正試著與風茹說話九重紫。風茹卻毫無反應地悶聲不響,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目光有些遊離渙散。

這樣的狀態,風茹已經保持三日了。

聽到阮君炎的腳步聲,風茜回過頭來,神色焦慮地對他搖了搖頭。

阮君炎目光一痛,走到床邊坐了下來,手覆上了風茹擱置在被褥上的手,聲音裡帶了些沉痛:“娘,人死不能復生。你這樣,讓爹如何放心?”

回應只是沉默。

“娘!”阮君炎又喚了一聲,“你不管我們了嗎?你知道這樣子,不止爹,我和茜兒都也很擔心!你已經不吃不喝三天了,這樣下去會熬不住的!”

風茹依舊恍若未聞。

阮君炎見狀,難受得低下頭去,心底刺痛,又如火燎般煎熬。

身旁的風茜眼神一暗,突然猛地從床沿站起來,將阮君炎驚了驚,疑惑地望向她。

“娘!你說話啊!”風茜聲音諍痛,手隨之抬起指向一邊的阮君炎,整個人沐浴在明亮日光裡,崩得筆直,“你看看你的兒子操勞成什麼樣了!你這樣,只會讓他更加孤立無援!爹走了,他也痛啊!娘!你不是一向最疼愛炎哥哥嗎?你怎麼忍心將一切責任重擔都丟給他承擔?”說著,風茜突然彎下腰去,一把抓住了風茹的肩膀,迫使她的身子正對著她,似乎想要直直地望進對方眼裡,“你這樣,爹的仇怎麼辦?你讓爹在九泉之下如何瞑目?”

風茹的身子在風茜的話裡顫了顫。

眸光緩緩聚焦,似是終於望見了近在咫尺抓著自己肩的風茜。

阮君炎見狀目光一喜。

然而不過眨眼間,風茹卻又緩緩閉上了眼睛,彷彿想要掩去那眼底的悲痛。只有極輕的聲音在這幾日以來第一次響起:“我累了。讓我靜一靜。”

阮君炎的目光又隨之暗了下去。

而在阮君炎和風茜退出風茹房間的時候,華以沫和蘇塵兒則被一件事絆住了前往海域的腳步。

因蘇塵兒身體不適,華以沫顧念著特意僱了馬車,但求平穩,一路往海域行去。每到一個城鎮,都會暫作休息,為蘇塵兒買些好的膳食,夜晚也從不趕路,都入客棧休息。對此,蘇塵兒本欲拒絕,華以沫卻分外堅定。理由自然是兩人如今既然暴露了行蹤,對方或多或少也猜到了她們的目的地,至此不如順其自然。加之蘇塵兒身體欠佳,不可再多勞累。蘇塵兒見華以沫這般堅持,也只能作罷。

這日,她們已到了離海域最近的那個城鎮。考慮到之後沒有駐腳的地方,雖只有午時,卻也不再趕路,只待休整完畢明日再一鼓作氣往海域出發。因此兩人早早尋好了客棧,支了銀兩遣走了車伕。畢竟嗜血樓的位置,不宜讓他人知曉。之後的路,華以沫只打算自己駕馬車載著蘇塵兒行駛。在馬車交由店家看顧後,兩人就上了樓。

此時兩人都已穿回了女裝,蘇塵兒則照例蒙了面紗,進了房才解下。此地地處偏僻,華以沫雖要的是上房,房間佈置卻稍顯簡陋,所幸還算整潔。一桌四椅,床鋪不大,堪堪能容下她們兩人。華以沫吩咐小二將飯菜送到房間,進門便幫蘇塵兒倒了一杯茶。

“塵兒先喝些解渴罷,我去將床鋪好。”這幾日的習慣下,並不擅長照顧她人的華以沫,也不得不開始慢慢學會照顧蘇塵兒。雖有些笨手笨腳,卻好歹比一開始的無措好多了。

蘇塵兒在一凳子上坐下來,接過華以沫倒好放在桌沿的水杯,低頭輕輕抿了一口。喉間的乾渴被清潤微熱的茶水滑過,帶來一絲暖意。隨即,她偏頭望向背對著她的華以沫,目光微微柔軟,眼底的窒悶之色也比那日緩了許多,黑白分明的瞳孔似乎恢復了最初的平靜,只在偶爾的時候才隱秘地掠過一絲傷色慢慢奔仙路。

瓷杯被裡頭溫熱的水熨得微暖,貼著手心指邊,也跟著暖起來。床邊正在鋪床的人背影僵硬,動作依舊有些滯澀,往往捋平了這頭,卻不小心拉皺了那頭,只能再探出手去撫另一處。蘇塵兒似乎能想到背對著自己的那張臉上湧上如何的惱意,卻又不得不咬牙繼續這項在別人眼裡再簡單不過的工作。身上的白衣在日光下如水般泛著清波瀲灩,一頭青絲隨著彎腰的動作自肩頭滑落,髮梢些許垂在床榻之上,些許在床沿隨著主人的動作晃動。那雙手骨感修長,指尖部分有些許薄繭,許是練針之時磨出來,時日一長也就結起了。

蘇塵兒心裡清楚這一切悄然的變化,不過是華以沫因為顧念自己。那樣驕傲的女子,一雙手從來都只用來定人生死,如今卻要同那一張薄薄的床單作鬥爭。這一路顛簸,她傷寒雖退,身體卻有些虛弱,有好幾次昏沉中醒來,映入眼簾的都是對方緊蹙的眉。她並不願見到這樣的華以沫。那眉眼間的憐意與疼痛那般深重,彷彿是要探入自己的心底深處。

她並不忍見到這樣的華以沫。然而即便她甚少再表現心底一時難以抹去的難過,對方卻像是能從她每一個短暫的靜默與垂眸間讀出那些隱忍。這個時候,蘇塵兒才漸漸發現,時日的相處早已不知何時將那些橫隔在兩人之間的東西逐漸消融,彼此熟稔到在不經意間就能輕易讀出各自的心思來。

這樣的認知,讓蘇塵兒忽然覺得壓在心頭的死亡陰霾隨之輕了輕。也許是因為……自己的視線裡能每時每刻都被那熟悉身影填滿,無時無刻都感受到來自對方的關切,似乎在告訴自己,有個人一直在。

這邊,華以沫望著終於鋪的看不到一絲褶皺的床單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來,唇角揚了揚,轉頭就打算招呼蘇塵兒,只是方喚了個“塵兒”,突然微微怔住。

窗外日光正好,鋪了一桌。不遠處蘇塵兒眉眼一時如畫,望過來的目光淺淡,卻比那日光還要暖,裡面似流動著細碎光芒,有霧氣朦朧瀰漫,隱在幽邃瞳孔之後,恍若下過雨的夜晚,暮色四合漸深,有皎潔月色更加溫柔地撒下來。觸目清冷如銀鏈,卻包裹著熨帖暖意貼在心間。

而那唇角,輕輕柔柔,抿著一抹讓人恍惚的笑。似是隔了千山萬水,萬時千刻,華以沫才得以終再見到蘇塵兒的笑。並非之前為了不讓她擔心而露出的笑容,而是眉眼間蘊了風輕雲淡,揮散了綿綿陰雨。

這般望著,華以沫的心不免一鬆。上揚的唇角笑意便顯得愈發歡喜。

蘇塵兒將華以沫的這些神色變化都儘自收入眼底,望著對方一怔後歡喜的笑與舒展開的眉,心裡忽然,就酸了一下。

她想必讓她……很擔心罷。

而在這擔心裡,也許還帶著因親身歷經明白的滋味,去體會自己失去親人的痛苦。所以對她的心疼,才會那樣深切而沉默。

這一瞬,蘇塵兒心裡首次泛起另一種念想來。

她突然想知道,華以沫的過去。

以往,她只道對方的往事,必定佈滿荊棘,一旦揭開記憶,許是會重新破了血,觸了痛。因此,華以沫不說,她便也不問。於她而言,最重要的,不過是眼前而非身後。

然而此刻,蘇塵兒突然很好奇。那念想如此強烈,以至於無法忽視。

她想知道眼前熟悉的女子,到底擁有了怎樣的過去。

這般想著。蘇塵兒望著華以沫的目光深了深,薄唇輕啟,話語已輕輕吐露。

“華以沫,我一直忘了問你一句,你這一路走來,遇到我之前,到底歷經了什麼?”頓了頓,蘇塵兒的眼底光影翩躚如夢,“不知如今問,可算太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