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醫煞 183端倪初露(三)
183端倪初露(三)
目送著華以沫離開視線後,蘇塵兒靠在床榻上,目光若有所思。
天色將暗未暗,夕陽將光線拉得極長,此處離海域已近,凜冽的風裡似乎都隱隱夾雜著海風的氣息。華以沫並未將窗開大,怕蘇塵兒傷寒復發,只留了窄窄的一道通風口子,洩出遠處一線傍晚昏暖景色。蘇塵兒垂著眸,心裡閃過發生的一系列事件,試圖理清這些事端。無風不起浪,刺影樓既然對她們兩人這般重視,必定有他的原因所在,許是什麼地方觸怒了對方,才惹得他們費盡心思來尋她倆麻煩。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蘇塵兒的眉蹙緊,想要找出所有事情的起點。那些縱橫交錯的線索紛雜,橫陳在腦海裡。蘇塵兒記得甘藍跳出煙霧時朝自己回眸的那一眼,眼底似帶著深意。她為什麼這樣看她?她當真是誤傷嗎?如果真的要對華以沫下手,華以沫解毒之時應該是最好的機會,為什麼不動手,而是要拖到雷家堡的人追上來才動手?還是說……她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華以沫,而是義父?可是之前幾天刺影樓又的確派來了兩批殺手下了狠心要殺華以沫……
對了,幾天前。蘇塵兒目光沉了沉,心裡盤算著從清源縣趕到花城的時間,若是快馬加鞭的話……似乎正好是那段時間。這樣看來的話,是不是可以假設甘藍的出現從一開始就是為了拖住她們兩人,好讓雷家堡的人與義父一同趕到?難道甘藍的目標是義父?可是為什麼要跟著她們?難道只是為了嫁禍?
想到嫁禍,蘇塵兒的神色一動。雷霆的死嫁禍給華以沫,義父的死又嫁禍到她們身上,刺影樓的手段,似乎有些奇怪。是為了讓她倆無法在江湖上立足,被人所唾棄嗎?可是華以沫在江湖上名聲本不是十分好,這樣又有什麼好處?向來手段乾脆的刺影樓,如今拐彎抹角地讓兩人背上黑鍋,到底是為了什麼目的?
蘇塵兒一路沿著記憶往前回想,在義父與雷霆的死之前,她記得她與華以沫還在嗜血樓,並沒有再被刺影樓糾纏。而更早的時候……蘇塵兒腦海裡突然極快地浮現了另一件事。
是了。也許在雷霆死之前,她們就已經被刺影樓盯上了。時日一久,兩人幾乎都快要忘記那件事。
滿門滅絕的秦府,若是以刺影樓的手段,倒是合情合理了。下手狠絕迅疾,一旦任務失敗,務必斬盡殺絕不留一絲線索。而那藥……蘇塵兒的目光晃了晃,想起了易遠。那姓秦的唯一同她說過的話只有一句手裡的藥是他人所贈的一番心意,那人許是易遠也不一定。回憶起那時幾人在河邊無意撞見擄走自己的男子,聽華以沫事後所言,是被一個輕功極高的黑衣人偷襲滅口。刺影樓之人,的確尤擅輕功。這樣想來,秦府事件是刺影樓所為的可能性就愈發大了。
可是如果當真那時已結了仇怨,對她們一直步步緊逼的刺影樓,為何在秦府事件後反而偃旗息鼓了一段時日,而要到她們離開嗜血樓去參加阮君炎大婚時才有了動作?
似乎總覺得有哪個關鍵隱蔽在其中,沒被自己發現。
蘇塵兒正想著事情,房門被敲響,隨即被推開來。她偏頭望去,進來的是之前離開的華以沫。蘇塵兒方欲開口詢問,卻見華以沫讓開了身子,身後又進來一個人――手裡似還抱著一個。這情況不免讓蘇塵兒驚了驚,隨即從床上起了身。
華以沫見蘇塵兒下了地,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口中則淡淡地吩咐老漢道:“將人放床上就可以了神仙會所最新章節。”
“是,姑娘。”老漢依言將手裡的草蓆同人一道放了上去。
華以沫從袖間摸出十兩銀子,面無表情地拋給了老漢:“好了,下去罷。這人我認識,不用你操心了。”
老漢聞言神色一喜,掂著手裡的銀子忍不住就要笑開來,卻又顧忌生死不明的女子在華以沫面前忍了住,只連連點了頭道謝:“謝謝姑娘謝謝姑娘。”隨即快步就朝外走去,似怕華以沫反悔一般。
待門重新被關上,華以沫才轉過身來,望向蘇塵兒,神色有些凝重道:“塵兒一定想不到,我將誰帶來了。”說著,華以沫緩步往床邊走去,然後站定,探手觸到了草蓆邊緣,輕輕一掀,露出一張蒼白冷淡的面容來。
目光一直注意著床榻上的蘇塵兒,見到女子面容的一瞬間,幽邃瞳孔一緊,口中已下意識地喚出了聲“冷堂主!”
榻上女子正是嗜血樓冷竹堂堂主,冷千影。
“她好像傷的很嚴重。”蘇塵兒望著床榻上的女子身上衣衫被血色所汙,被灰塵所染,沒一處完整地方,忍不住蹙起眉來,“可救得活?”
華以沫聞言,邊取出自己的金針木匣和幾個瓶瓶罐罐邊若無其事道:“她內功深厚,暫時還死不了,就是看起來駭人一點。”
言罷,華以沫已將木匣打開,隨即伸手去解冷千影的衣衫。
那些帶著血汙的衣衫早已同傷口的邊緣粘連,華以沫神色平靜,下手迅疾卻細緻,傷口皮肉一被扯開,另一種手裡的藥粉就極快地倒上去。那些作勢欲湧出來的鮮血速度一滯,緩緩止了住。冷千影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多到離譜,也不知如何撐到現在。等到那件褻衣被華以沫完全從她身上脫下來時,上面赫然結著一塊又一塊的鮮血皮肉,觸目之下簡直讓人頭皮發麻。縱是冷靜如蘇塵兒,看到這樣的畫面也有些發疹,下意識地望了望華以沫,見對方面色習以為常,竟還尋了衣衫上難得乾淨的地方,將手指上沾了的血擦了擦,才隨手丟在地上。
華以沫自然沒有注意到蘇塵兒的目光,此時正眼也不眨地注意著冷千影。她方才口頭雖說的輕鬆,心裡卻明白對方情況有些糟,只勉強用一口氣吊著,脈象微弱非常,難怪那老漢以為她死了。
“塵兒,等會掌櫃會送熱水上來,你不要讓他進門打擾。我先用金針為她續命。”說話的同時,華以沫頭也不抬,手裡已極快地拈起了金針。
“好。”蘇塵兒點頭應下。
只見華以沫拈了金針,左手將右手垂下的寬袖微微撩了,平日懶散無謂的眼神一點點凝起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冷靜的視線在冷千影裸裎的血汙**上緩緩掃過,隨即目光一沉,手裡的金針似帶著風聲,眨眼間就刺在了心口三寸處!
長長金針沒入半截。華以沫並不急著鬆開,指尖有淡淡光暈浮現,沿著金針傳遞到冷千影的身體裡。片刻,華以沫才重新拈了針,極快地又在冷千影的三處大穴上刺下。
門外如期傳來了敲門聲,掌櫃的聲音跟著響起:“姑娘,熱水來了。”
蘇塵兒走到門邊,打開了門,望著想要探頭進來的掌櫃,悄悄用身體阻了對方視線,伸手接過水盆,淡淡道:“麻煩掌櫃了。”
“不麻煩,不麻煩。”掌櫃乾笑著縮回了頭。方才劉家老頭喜滋滋地下樓來,他雖收了錢,心裡不免擔心追問了幾句。劉家老頭卻一問三不知,只說那姑娘與受傷的姑娘是熟人,一力接管了,將自己的責任推卸了乾淨。掌櫃見狀,本想自己端水上來的時候看看,沒想到卻沒能如意,一時心裡著急,望著眼前的蘇塵兒,想了想,還是踟躕地開了口:“姑娘,不知那人……”
蘇塵兒自然清楚對方心思,應道:“掌櫃放心,人沒有死勇闖天涯最新章節。”說著,似想起什麼,她又補充道,“你到時再替我們備個隔壁房間罷。”
“沒問題沒問題。”掌櫃一聽人沒死,心裡才安心了些,連忙應下來。
打發完掌櫃,蘇塵兒端著水回到了床邊,見冷千影已被華以沫扶坐起來,連頭上都插了兩支金針,此時望去,竟似隱約冒著水霧。而華以沫額頭不知何時已沁出了汗,汗水沿著臉頰匯聚在下頷,然後似承受不住重量轟然墜落。華以沫食指中指相併,用力點在冷千影頸間,隨即拇指下按,極快地變幻了手勢,一路沿著對方脊柱上幾個大穴點下去,一隻右手被朦朦白光所籠罩,真氣流動間似有風聲微響。
蘇塵兒不敢打擾,只將水在一邊放下,注意著兩人狀況。
輸了些許真氣入體的華以沫,突然收了手,手指一翻,又翻出兩根金針來,一根刺在心俞穴,一根刺在命門穴。兩根金針尾端微顫,在華以沫指尖似隱隱泛紅。
與此同時,一粒通紅色藥丸在此時被華以沫彈進冷千影口中,入口即溶。
冷千影的身子忽然顫了顫。
華以沫的手心貼著冷千影背心片刻,隨即一掌貼著針在旁邊猛地拍落下去。
清脆的一聲響動,背後金針自冷千影體內彈出,被華以沫眼疾手快地接住,又極快地收走了她身前四根,只留下心口那一根金針。
做完這些,華以沫將冷千影重新在床上放好,這才呼出一口氣來,眨了眨眼,掩去身體裡湧上來的疲憊,偏頭去尋蘇塵兒的身影。
華以沫的目光觸及身側朝自己走來的蘇塵兒,揚起一個略帶得意的笑,正欲開口說話,在身前站定的蘇塵兒忽然抬起手,執著錦帕貼上了她的額頭,將華以沫怔得話語一頓。
錦帕如絲滑,蘇塵兒動作輕柔,清風般拂過華以沫的臉,帶起一陣淡淡冷香。她的目光如秋水,幾點星光輕綴其上,是黑夜裡最明亮的星辰;又似燭火明亮,點了一室晦暗,幾乎要令人溺斃其間。
直到蘇塵兒收起錦帕,怔忪的華以沫才陡然醒過神來,眼梢緩緩染上極淡的霞色,卻從眼底泛出歡喜的柔軟來,晶亮地回望著蘇塵兒,似是落了漫天的夕陽。
“脫離危險了?”蘇塵兒朝華以沫綻開一個淺笑,視線掃過床榻上的女子,輕聲問道。
“嗯。”華以沫點頭,將搖曳的神思拉回來,正色道,“她身上共有九處傷口。其中心脈附近和背部兩處差些就要致命。心口那一刀僅偏離了兩寸,背後傷口更是深可見骨。所幸兩處都被堪堪避開了要害,其餘則是纏鬥中受的傷,除了這兩處大傷外,其餘傷口形狀各異,想來是被人圍攻而至。因為傷口有些已經發炎,處理時還是需要小心。還好現在是冬日,天氣寒冷,大大降低了發炎的程度,否則她怕早就丟了命。”
蘇塵兒聽到華以沫的話,一時眼底有些沉吟之色:“之前冷千影不是和另一個堂主出去替靈嵐出去尋元魄丹了麼?依這情況,看來是路上發生了什麼事。”說著,蘇塵兒望向華以沫,道“你如何發現的她?”
“方才我下樓去,見許多人站在外頭張望,那老漢以為她死去,正想要用草蓆將她裹了,我無意瞥見她的面容,才認出了是嗜血樓堂主。聽聞好像是她一路都躲在那老漢拉貨的馬車後,在此地才被發現了,人卻昏死過去。”
蘇塵兒嘆了口氣,轉身走回水盆旁,口中道:“看來只有等她醒來才能知曉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先為她清理傷口,明天將她帶上去嗜血樓。”頓了頓,蘇塵兒低垂的眼底劃過一絲憂色,“我總覺得事情有些不簡單。”
“我也正有此意。”華以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