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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醫煞 206水落石出(一)

作者:桑鯉

206水落石出(一)

白暮煙領著蘇塵兒,一路往白虎堂走去。

“蘇姑娘,”路上,白暮煙想了想,還是擔心蘇塵兒等會見到那位蘭兒姑娘太過震驚,加之心底疑惑,思忖間忍不住組織著合適言語,試探地問道:“不知你口裡的蘭兒,是何模樣?”

蘇塵兒只以為白暮煙想比照下見到的人是否如實,一時並未多想,只坦然道:“蘭兒今年年芳十五,青絲及腰,圓臉膚白,一雙大眼睛也很是靈氣養龍(四八之四爺重生)。鼻樑偏左有一點小痣,雖不見如何絕色,卻自有一份可愛模樣。”

白暮煙略一踟躕,又問道:“那聲音呢?”

“略顯稚嫩嬌憨,倒是十分清脆。”

白暮煙聞言,神色並無驚訝,心裡愈發相信那位蘭兒姑娘身上果然發生了些事才變成了自己見到的那般。而這些事,怕就是她過來尋蘇塵兒的原因。

蘇塵兒見到白暮煙的猶豫神色,一時間心裡起了些不安:“白堂主,可有什麼不對勁麼?”

“嗯。”白暮煙輕輕點了點頭,目光有些憐憫之色,“蘭兒姑娘的境況不是很好。”

蘇塵兒淡然的神色微微一凝:“白堂主的意思是?”

“哎,一言難盡,蘇姑娘等會見到就知曉了。”

怎料這邊白暮煙的話音方落下,視線裡突然衝過來兩個腳步踉蹌、奔走而來的白虎堂堂眾。他們一瞥見白暮煙,未待身子站穩,口裡已急切喚道:“堂主,不好了!出事了!”

“出什麼事了?”白暮煙微微蹙了蹙眉,有些不解自己方才離開一會,怎的就出事了。

其中一人壓下胸口的喘息,指著不遠處的白虎堂,聲音慌張道:“小翼和阿遠死了!”

兩人口中的小翼和阿遠,正是之前攔住蘭兒的兩個男子。

白暮煙聞言,神色陡然一凜:“死了?怎麼回事?”

“是,是之前帶回來的那個女人!她殺了小翼和阿遠!”其中一人搶先道,聲音裡帶了憤恨。

話甫出口,白暮煙和蘇塵兒的臉色一時都有些奇特。

“先帶我去看看。”白暮煙說著,朝蘇塵兒示意讓她跟上,快步往白虎堂走去。

不一會,兩人已來到了白虎堂,遠遠就瞧見了門口擁著一堆人,似乎整個白虎堂都出來了般。白暮煙見狀有些不滿,轉頭問手下道:“怎麼都在外面?”

“堂主不知道,那個女人有多恐怖。”對方似還沉浸在方才的場景裡,眼底帶著不可思議的懼色,“就因為阿遠說了些話,那女子突然像發狂般朝阿遠撲去!阿遠一時躲避不及,被她的指甲劃破了臉。大家本來想上前去勸,但是……但是阿遠忽然捂著臉淒厲地叫起來!然後他就突然倒地開始打滾!小翼見狀連忙伸手想去扶,手還未觸到阿遠的身子,阿遠的身子像一個皮球般脹開來,就聽到砰的一聲,瞬間炸開了。大家下意識地躲開了那些血汙。但是小翼離得近,還是不小心沾到了些許,也步了阿遠的後塵……因此大家才不敢接近的。”

聽到對方描述,白暮煙的神色愈發凝重。她與蘇塵兒一時都沉默地沒有應話。

圍在白虎堂門口的眾人很快發現了白暮煙的身影,連忙讓開一條路來。

“人呢?”白暮煙直截了當地問道。

“在那裡。”其中一個年輕女子指了指大堂裡,神色有些嫌惡道。

白暮煙與蘇塵兒急走幾步,很快便從敞開的大門裡望見了蘭兒的身影。

此時的白虎堂,絲毫沒有了之前的精緻潔淨,反而四處散落著血汙肉末,混雜著破碎衣衫,不遠處還躺著兩顆沾滿濃稠鮮血辨不清面容的頭顱。其中一顆正朝著門外,像是在沼澤裡浸泡過度般浮腫起來,色澤有些泛著墨綠,尤其是一雙眼睛裡還殘留著驚懼之色,凸在眼眶之外,看起來詭譎非常神座最新章節。幾乎每個人,都覺得好像在被那眼睛盯著一般,忍不住起了一身寒意。

而在那些髒汙之中,一個看不清衣衫顏色的女子癱坐在地,低著頭,散亂糾結的青絲覆住面容,只露出瘦削的下頷一角,喉嚨裡發出嘶啞的呵呵聲,聽起來像極了一條被掐住了喉嚨的蛇。而女子身上好幾處都流了血,尤其是脖頸上淌了一片,乾涸下來的血漬裡尚凝結著些許青絲。

白暮煙見狀,突然聲音一沉,轉頭朝身旁的一個女子道:“她怎麼受傷了?是不是剛才阿成做了什麼?”

女子不知之前男子稟報給白暮煙的內容,聽到堂主問及,老實答道:“堂主你也知道,阿成說話向來口無遮攔。他從一開始就好像有些看不慣這女人,一直嘀咕著不太中聽的話。她開始忍耐著,後來忍不住了,就直勾勾地瞪著阿成。阿成也不知是怎樣,發狠地將劍架在了女人身上逼她承認自己是醜八怪。那女人自然不願,阿成出手就有些失了分寸,對方不小心見了血。然後兩人就起了爭執。這個女人也不管脖頸上的劍,突然抓狂地往阿成撲去,抓破了他的臉。然後……”

“我知道了。”白暮煙打斷對方的話,心裡已經明白事情經過,有些愧疚地望了一眼身旁的蘇塵兒:“蘇姑娘,是白某管教無方,實在是對不住。”

蘇塵兒在聽到事情原委時臉上並無甚情緒,只是兀自緊閉著唇,對白暮煙的道歉也恍若未聞,只是靜默片刻後,突然往前踏了一步。

白暮煙本想出手去拉,卻被蘇塵兒堅定地拂了開。她的目光清冷地望過來,並不容拒絕。白暮煙只好猶豫地鬆了開:“小心。”

蘇塵兒輕輕點了點頭,對著坐在血汙之中的女子,緩緩啟唇喚了一句。

“蘭兒?”

那個神思恍惚的女子,在聽到蘇塵兒的聲音時,明顯地劇烈顫了顫。

下一瞬,她身體僵硬地一點點轉過身來,抬起了頭,將視線投向門口的蘇塵兒,眼底驟然迸發出一道亮光。

那光,似穿透層層無盡的絕望黑夜,從天際偶露出一線晨曦。又像是一個長途跋涉而來的小孩,在受盡塵世的磨難後,在承受了不應屬於這年齡的沉重後,見到了唯一的希望。

不過這麼一眼,蘭兒的喉嚨裡陡然衝出一聲極為嘶啞的喊叫。那聲喊叫,直直地刺入在場每個人的心裡,竟似啼血的杜鵑一般。

那是不成調的呼喚,也是再也無法出口的哭泣。

一粒粒淚珠從蘭兒那張駭人的臉上滾落。就在那張枯瘦如柴的面容上,眼窩詭異地突起,眼底則是佈滿的血絲。有一道疤痕自右邊眼角裂開,一直蔓延到鬢角方止。而在她的臉頰處,有細密的幾根經脈浮在肌膚表面。一眼望去,蘭兒整個人就如同一件被弄壞的玩偶,零落殘破,不人不鬼。

蘇塵兒臉上的平靜,在望見蘭兒的模樣時一點點破裂開來。她有些不敢置信般望著眼前的女子,目光裡是有悲傷的霧靄瀰漫,層層掩蓋住了眸中的清冷。

沒有人知道,蘭兒那一聲,喚的是小姐。

沒有人知道,除了蘇塵兒。

在場的人裡,不知曉眼前令人嫌惡的女人,其實不過是個風華正茂,單純善良的大女孩。這些,以後也都不會有人知曉。

而在對上眼前女子目光裡滿是灰燼死寂的絕望時,蘇塵兒突然意識到,那個會因為自己的關切歡欣鼓舞,會因自己的沉默憂心焦慮,會因自己的委屈憤慨不平的蘭兒,已經死了。

想到這,蘇塵兒覺得自己的心口開始發酸,身體沉重得幾乎挪不動腳步。

蘭兒並不知曉蘇塵兒心裡湧起的複雜情緒,只是勉強忍耐住自己澎湃的心潮,掙扎著身子欲往蘇塵兒走去非常曖昧。不過方邁了步,她的目光無意瞥見周圍人群的視線時,動作突然僵了住。

從重逢的激動裡回過神來的蘭兒,怔怔地望向蘇塵兒,突然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害怕般地轉過身去。背影在眾人視線裡簌簌顫抖。

那些斷斷續續的,刺耳的,沙啞的,出自喉底的聲音,兀自帶了難以言喻的絕望與淒涼。

就在眾人震驚裡,一個清冷的聲音穿透那層絕望與淒涼,平靜地在房間裡響起。

“蘭兒,沒事了。”

蘇塵兒重新喚了一遍。聲音裡是熟悉的溫潤。

蘭兒的身子戰慄得愈發厲害。

蘇塵兒朝白暮煙使了個眼色,白暮煙瞭然,將一眾人等都揮退了下去,只留下她們三人。直到這時,蘇塵兒才重新望著眼前的背影,緩緩開了口,一字一句定定道:“蘭兒,不要怕。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

說著,蘇塵兒往前走了幾步,卻很快被身後的白暮煙伸手拉了住。

“不行,蘇姑娘,不要冒險。”

蘇塵兒回頭望了一眼白暮煙,神色並無懼色:“無事。白堂主給我和侍女一點獨處時間可好?”

“蘇姑娘!”白暮煙沒想到蘇塵兒提出這種要求,忍不住的道,“至少等華姑娘或者天逸過來……”

“不礙事。白堂主可以現在去叫,我有話想問蘭兒。”蘇塵兒的語氣堅定,說話間瞥了一眼房間裡的蘭兒,神色裡極快地滑過一絲不忍。

白暮煙猶豫地蹙起眉,仍有些不放心:“萬一她身上……”

“白堂主。”蘇塵兒突然打斷了白暮煙的話,目光冷靜地望過來,“我有分寸。你且去將華以沫和天先生喚來,這裡交給我。”

“這……好吧。”白暮煙見蘇塵兒這般保證,也就應了下來,不放心地望了一眼大堂裡的女子身影,這才轉身往外走去。

蘇塵兒見白暮煙的身影消失在遠處,望向捂著臉背對著自己的蘭兒,毫不猶豫地踏進門去,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溫潤:“蘭兒。”

聽到蘇塵兒的腳步聲,蘭兒有些慌亂地轉過身來,同時往後猛退了一步,衝對方使勁搖著手,示意不要靠近。

蘇塵兒順從地停住了腳步,對周圍的血汙視而不見,神色似平常而並無不同:“好,我不過來。”

蘭兒這才鬆了口氣。

“告訴我,誰做的?”蘇塵兒平靜的語氣裡一時聽不出悲喜。只有她繃緊的身姿,才依稀辨得出她內心的不平靜來。

蘭兒指了指自己的喉嚨,示意自己不能說話。隨即又比了個紙筆的手勢。

蘇塵兒久久地望著蘭兒,在對方焦急的神色裡,沉默了片刻後才道:“我知道了。你隨我來。”

言罷,跨步便朝白虎堂後院的書房走去。

蘭兒也意識到自己很危險,一時不敢靠得太近,遠遠地綴在蘇塵兒身後,目光落在對方藍色的身影上,神色微微有些安心下來。那張可怖醜陋的臉,便也顯得有些奇異的平靜。

蘭兒看不到,走在她身前的蘇塵兒,半掩的眸中,有潮溼霧氣漫上來,悄無聲息地沾溼了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