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醫煞 207水落石出(二)
207水落石出(二)
白暮煙並直接去找天逸,只遣了堂裡的手下去通知,自己去親自去尋華以沫。畢竟那位蘭兒姑娘的情況看起來更像是被毒素所折磨成那般模樣,這樣的情況,找華以沫這個鬼醫顯然是再合適不過了。
前後不過隔了盞茶時間,白暮煙再次敲響了房間裡的門。
屋裡一開始並無甚動靜,就在幾乎白暮煙要以為華以沫已經在這短短時間裡離開房間的時候,終於有一個懶散的聲音透過門扉傳出來,尚自帶著睏乏之意。
“誰?”
“華姑娘,我是白虎堂堂主。”
片刻。門才“吱呀”一聲被拉了開,露出華以沫的面容來。只見她身上白袍微皺,青絲也有些散亂,半眯著眼,上下打量過佇立在門口的白暮煙,不解地挑了挑眉:“白堂主找我?”
“嗯。打擾華姑娘休憩了。”白暮煙略一頷首,示意抱歉,才開口解釋道,“出了些事,需要華姑娘過去白虎堂一趟。”
“噢?”華以沫神色有些不以為意,“究竟是何事這麼匆忙?”
白暮煙神色有些凝重,只一思忖,便撿了重要的講:“是關於蘇姑娘的神仙門。蘇姑娘現在也在白虎堂。她之前在阮家堡的一個名喚蘭兒的侍女尋了過來,方才到達噬血樓。不過……這個蘭兒姑娘有些不對勁,她好像身上中了什麼毒。”
聽到白暮煙提及蘇塵兒,華以沫之前的神色果然微微一凝:“毒?”
“嗯。她的容貌起了變化。我擔心會有些害處,因此來尋華姑娘去瞧一瞧。畢竟比起天逸,華姑娘對毒這種東西更加了解些。至於詳細的,容我邊走邊同華姑娘說罷。”說著,白暮煙朝一邊示意道,“華姑娘請。”
路上,白暮煙依言如實地將方才白虎堂裡的兩個手下情況告知了,而在形容到蘭兒的容貌時,華以沫的臉色不緊變了變。
“你說塵兒現在與對方呆在一處?”華以沫出口的話有些沉重不安。
“嗯,”白暮煙自然注意到了華以沫的不對勁,也意識到了什麼,忍不住出聲問道:“華姑娘,不知這毒可是有些危險?”
“為什麼不攔著?”華以沫一時也顧不上應答白暮煙的問題,加快了腳步,兀自沉聲質問,“你既然知道對方身上帶了毒,為何不先來通知我就任由塵兒與對方共處一室?”
見狀,白暮煙心裡也大概有些瞭然那位蘭兒姑娘的情況想來遠比自己以為的嚴峻許多。她也不辯解,只是道歉道:“對不起,是我疏忽了。”
白虎堂書房。
蘇塵兒沉默地望著不遠處坐在椅子上的蘭兒低著頭,提筆在紙上寫下那些墨字來,沉靜的臉上,那雙眼睛裡的神色卻似風雲乍起,一時暗沉無光。
半晌。蘭兒將自己要說的話寫了完,才抬頭怯怯地瞥向蘇塵兒。
身前白紙上,風茜兩個字墨漬淋漓,一筆一劃浸透著主人滿滿的恨意。
蘇塵兒靜默半晌,方從那張紙上移開了視線,目光裡的暗沉神色一時有些辨不清:“風茜麼……”
蘭兒重重地點下了頭,在聽到這個名字的一瞬間,目光裡染上了怨毒。
蘇塵兒安靜地望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子,褪去了所有以往記憶裡的光芒,只殘留下無邊無際的黑暗充斥著整具軀殼。曾經通亮的眼睛裡,現在只有灰濛濛的渾濁。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蘭兒。”蘇塵兒忽然話語溫柔地開了口,“這些就交給我,如今既然到了這裡,便好好休息,莫要再替我擔心。而你的事……我會盡力想辦法。”
蘭兒在聽聞到蘇塵兒這句話時,眨了眨眼,極快地盈滿了潤澤水光。大顆大顆的淚珠滑落在紙上,很快將那些紙上的墨水氤氳開來。
蘇塵兒恍若對她詭異駭人的容貌毫無所覺,只是目光溫和地望著蘭兒,輕輕點了點頭。頓了頓,有極低的話語帶著道不明的情緒在房間裡迴盪:“謝謝你,蘭兒。還有……對不起。”
蘭兒聞言,連忙用力地搖搖了頭,邊落淚邊顫抖著手提起筆來,落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小姐千萬別這麼說,蘭兒不怕的。
寫完,蘭兒不忘深吸了口氣,忍耐住喉嚨底的泣聲,扯了扯唇角,朝蘇塵兒又露出一個笑容來,像是想要證明自己真的不介意,也沒有後悔。
只是蘭兒臉上的笑意方至一半,書房的門突然被用力推了開,一個白色人影隨即極快地閃進來大明海寇全文閱讀。
日光明亮,將蘭兒那張恐怖的面容也照亮得分毫畢現。蘭兒的眼底極快地劃過不適的神色,下意識地想要避開臉去,用青絲遮擋住不讓人瞧見。
然而未待她這般做,那個白色身影已率先一步落在蘇塵兒身邊,然後手一扯,將對方往身後帶了帶,蹙著眉,抬頭神色防備地注視著驚色未褪的蘭兒。
這個細微的、充滿保護性的動作,如同一根細密的刺,在一瞬間狠狠紮在蘭兒的心裡。
而那樣的目光……讓蘭兒不由打了個寒顫,竟覺得冷。
是的,她竟然差點忘了,現在的自己,是人人諱莫如深,避之不及的啊……
被拉到身後的蘇塵兒一怔後便回過神來,正瞥見蘭兒受傷悲慼的神色,忍不住語氣一沉,朝華以沫道:“華以沫,你作甚?”
“這話該我問你。塵兒可知自己在作甚?”華以沫轉頭望向蘇塵兒,臉色十分凝重,“你這般就隨便同她進了房間,若是出了事怎麼辦?”
蘇塵兒聽到華以沫的話,眉緊緊蹙了起來,抿著唇沒有說話。
華以沫並不理會蘇塵兒神色裡明顯露出的不悅,轉頭望向站在門口的白暮煙,語氣堅定:“白堂主,幫我將塵兒帶出去,不要讓她留在這裡。”
白暮煙聽到華以沫的話,一時有些踟躕地將視線落在靜默的蘇塵兒身上。
“白堂主……”華以沫又加強語氣喚了一遍,正欲說話,蘇塵兒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華以沫。
“我不會走。”
“塵兒!”華以沫聽到蘇塵兒的拒絕,心裡愈發煩躁,伸出手指指向一直沒有說話的蘭兒,“她現在就像一個隨時都會爆炸的火藥!我聽白堂主說了剛才發生的事了。你看到她露出來的皮膚了嗎?是不是有些泛紅?別看她現在瘦得如枯木一般,但其實她的皮膚已經被自己的血腐蝕得越來越薄。這說明她的身體毒素非比尋常。已經有兩個人因她而死,我不能隨便讓你和她呆在一起,這樣太危險了。”
“我知道蘭兒的情況並不好。”蘇塵兒的話語並不重,望著華以沫的目光卻極為堅定,“只是我讓白堂主把你叫來,是想讓你幫她解毒,而不是說這些的。”頓了頓,蘇塵兒深吸了口氣,緩緩道,“華以沫,她所承受的這一切都是因為我。現在她只有我一個親近的人,我如何能離開?”
華以沫目光在蘇塵兒的話裡晃了晃,出口時語氣卻依舊顯得冷漠無情:“那又如何?你並不能因此就將自己置身於危境裡。在我沒有確定把握將她的危險除掉前,我不會允許你這樣做。”
蘇塵兒的唇抿得微微泛了白,定定地直視著華以沫,語氣僵硬:“你若這般認為,那請離開。蘭兒的毒,我也不需要你華以沫來解。”
華以沫聞言,臉上寒意愈發重了一分,幾乎從齒縫裡咬牙切齒地吐露出一句話來:“塵兒,莫要讓我為難。”
“是你在為難我。”
……
兩人對峙般得沉默站立著,一時都沒有再開口。
半晌,蘇塵兒不再理會華以沫,兀自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去,望向蘭兒,正欲開口安撫,突然背後傳來刺痛感,隨即有昏沉意識如潮水般漫過來。蘇塵兒身子一震,不敢置信地回頭望向華以沫,正見到對方平靜地收回了手裡的針。蘇塵兒尚未來得及的說話,已身子一軟往後倒去,被準備好的華以沫順勢接入懷裡。
華以沫抬頭望向驚訝地望著眼前境況的白暮煙,出聲道:“白堂主,要麻煩你將塵兒送回去了貼身女僕很妖嬈全文閱讀。”
“……好。”白暮煙踟躕地接過了被華以沫弄昏的蘇塵兒,最後瞥了一眼臉色有些難看的對方,然後抬腳離開了房間。
直到目送著蘇塵兒的身影消失,華以沫才掩好門,沉著目光望向從剛才起就低著頭蜷縮在椅子上的蘭兒,緩緩開了口:“蘭兒,好久不見。我想知道他們做了什麼,才讓你變成了這樣?”
華以沫的問題並沒有讓蘭兒抬起頭,只見她還是將臉埋在膝蓋處。只有身子在空氣裡微微輕顫。
“喂。”華以沫忍耐著心底的不滿,往前走了幾步,忽然瞥見了桌子上的那張紙,腳步隨之一頓。
片刻後,將那些字閱完的華以沫才皺起眉頭,提了聲音問道:“是那個風茜的女人將你弄成這樣的?”頓了頓,又冷然道,“你說你偷聽到了阮家堡要過來找塵兒報仇的事?他們以為阮天鷹的死和塵兒有關?”
雖是問話,華以沫心裡卻已經有了答案。她的神色愈發冰冷幾分,垂著眸自言自語道:“肯定是雷振雲那個人渣在背後說了些什麼。真是可笑,這種話阮家堡竟然也信。”
說著,華以沫重新望向蘭兒,加重了語氣,解釋得很是不耐道,“剛才我與塵兒的對話,你也該知道我並非針對你,只是處於塵兒立場考慮。我相信你歷盡艱辛找到噬血樓,也不願意讓塵兒因為你染了毒罷?配合一點,兩個時辰後塵兒就會醒了,我不想因你與她起爭執。”
聽到華以沫的話,蘭兒這才躲躲閃閃地抬起頭來,露出一張醜陋駭人的容顏。
然而華以沫神色並未出現蘭兒想象中的嫌惡,依舊是一臉冷漠平靜的模樣,倒讓蘭兒有些驚訝。
似乎是猜到了蘭兒的心思,華以沫冷冷地勾了勾唇角,瞥著她語氣不屑道:“驚訝我沒被你嚇到麼?我是鬼醫,比你更慘烈的我也見過不少,這算什麼。”
說話間,華以沫已走到蘭兒身前,打量了下她身上異於常人的血跡顏色,又專注地望著蘭兒眼角那道裂口,眉頭蹙起來,忽道:“你的這條傷疤,癢不癢?”
蘭兒聞言,怯怯地點了點頭。
“你可記得它是怎麼來的?”
蘭兒搖頭。
華以沫見狀,沉吟了番,從懷裡取出金針木匣,略一沉吟,叮囑道:“可能會有些難受,你切記忍著。”
言罷,她執了一根極長的金針,斂了神色,將自己的呼吸調了穩,然後探手,緩緩刺到了蘭兒眼角疤痕的中間,手一用力,那根金針便沒入了一小截。
蘭兒吃痛地動了動神色,有些不解地望著華以沫,不知她要做什麼。很快,蘭兒便覺得眼角處的癢意越來越甚,她想要伸手去抓,卻被華以沫警告地瞥了一眼,才勉強忍耐了住。
然而隨著時間的過去,那癢意幾乎快到瀕臨崩潰的點。蘭兒雙手攥得死緊,連眼睛都閉了起來,一張醜陋容顏愈發顯得猙獰。只是她一心掙扎著與那癢意對抗,並未能顧上這些。因此她也沒見到,華以沫的臉上的平靜神色微微動了動。
華以沫望著蘭兒眼角有一閃而逝的凸起在薄薄的皮膚下飛快滑過,隨即又隱入鬢角。像極了一條蟲子模樣。
原來如此。華以沫在心裡暗道,蘭兒之所以枯瘦至此,容貌又變了異,果然是被那些詭異的蟲蠱所害。
只是……華以沫的視線細細打量過蘭兒痛苦的神色,眉頭不由微微有些糾起來。
這樣程度的變異,似乎有些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