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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河卒 第二百章 近墨者黑

作者:莫問江湖

齊玄素還是按照老規矩下榻在天福宮。

小殷重回故地,還是很高興的,又見到了她的朋友們,也就是她的那些小跟班。

按照道理來說,重組股東大會之前要先召開股東大會,取得大部分股東的同意,不過因為王家倒臺,大部分股東已經或死或囚,作不得數,便省卻了流程。

其實還是有幾個老股東的,比如杜雨嫿,不過她這次涉險過關,能夠保全自身已經是萬幸,哪裡還敢去奢求更多,自然不敢多言。

齊玄素這次過來,主要分割的便是最後三成股份。他找到杜雨嫿,算是深談了一次,表示道門還是允許杜雨嫿重新認購股份的,杜雨嫿本不想再與南洋聯合貿易公司沾上關係,不過齊玄素表示此事已經徹底翻篇之後,還是答應下來,象徵性地持有一分股。

杜雨嫿的兒子杜浮舟則不參與此事,被她送去了玉京,投奔父親,看來是打定主意遠離婆羅洲了。

也許有人要問了,三成股份這麼緊張,這麼多人搶,齊玄素就是為了此事發愁,還要拿出一分給杜雨嫿,為的是什麼?其實道理很簡單,齊玄素把杜雨嫿當作一個牌坊遮掩,畢竟她是過去的老股東,真要一個老股東不留,不好看,不好聽,不好說。

剩下兩成九的股份,一分十萬太平錢,就是兩百九十萬太平錢,同樣不是個小數目。

其實大餅好切,切一半也好,切四塊也罷,不過是

一刀兩刀的事情,隨便什麼人都能切,越小越不好切,切一分,切兩分,就要稍微思量一下了。

齊玄素這幾天就忙著這些事情,除了道門權貴之外,好些本地的大商人也要參股,不能不考慮,這些大商人個個實力不俗,上百萬的太平錢也拿得出來,齊玄素專門設下的二分限制就是針對他們的。

每天都是人來人往,各路人馬拜會齊首席。因為人太多,甚至要排隊。

沒有幾天,就有閒話出來了,說齊玄素這架勢,儼然又是一個南洋皇帝。過去是蘭大真人、金公祖師、王教鶴三足鼎立,現在前兩位不變,卻是齊玄素頂替了王教鶴。

齊玄素沒當回事,一笑置之。

隨著股東大會重組日期的臨近,齊玄素這邊終於清靜下來,今天沒事,齊玄素便在天福宮內隨意走動,別看他在天福宮住了很長時間,可幾乎沒時間四處走走看看。

結果齊玄素髮現小殷帶著一幫小道童正在一個偏殿裡玩過家家的把戲,這種遊戲也沒什麼稀奇的,就是模仿大人,我演爹,你演娘,他演兒子,然後用泥土充作食材,做飯什麼的。

齊玄素還很好奇,小殷這小丫頭扮娘,誰是爹?便隱在暗中偷偷觀察。

出乎齊玄素的意料之外,小殷這傢伙玩得有點大,過家家不假,卻不是扮演爹孃那一套,而是玩起了皇帝大臣,小殷自然是皇帝,還是一代女皇,剩下的道童就是大

臣部下。

而且玩得還挺花,先是玩正常登基,後來玩三辭三讓,接著又玩了弒君篡位、歐帝三拳等等。

最後乾脆來了個黃袍加身。

幾個小道童像模像樣地把一塊黃布披在小殷的身上,然後把小殷抬到太上道祖像跟前的香案上——這就是龍椅了。

小殷學著戲文的腔調說道:“你們要幹什麼?我是來當忠臣的。”

一個小道童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頂道冠,纏了塊黃布,就當是帝冠了,然後把道冠戴在了小殷的頭上。

小殷喜笑顏開道:“你們真是害苦了我啊!”

一眾小道童齊聲道:“諸軍無主,願策大人為天子。”

然後山呼萬歲。

小殷扶了扶頭上的帝冠,裝腔作勢道:“孤本布衣,不過是想做個富家翁,寡人實沒想到你們會這麼做,事已至此,朕也只好勉為其難地接受了。”

然後小殷就開始冊封群臣,也不管是不是一個朝代的東西,全都湊在一起,你是內閣首輔,他是丞相,還有尚書令、平章政事,武官有大將軍、大都督、大柱國,反正都是戲文裡聽來的,全都用上。

小殷定國號為大幽,找了塊石頭隨便刻了個“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當玉璽,年號萬妙。

有個跟小殷關係不錯的小道童,被冊封為大太子,另一個關係稍次一點,被冊封為二太子,誰說太子只能有一個,戲文裡整天都是三太子如何如何,可見太子最少也有三個。

還有

兩個小道姑被封為東宮娘娘和西宮娘娘。

兩個小道童互相不服氣,開始爭寵。

“你讓大家說說,憑什麼你是大太子?”

“憑什麼我就不能是大太子?”

“你有什麼資格當大太子?哪兒的事情,你就大太子?”

“我追隨母皇多少年了。”

最後齊玄素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憑藉一己之力,鎮壓了這次叛亂行為,剿滅一干叛軍,並且擒獲了剛剛登基的女皇,一瞬之間,大幽國滅亡,群臣作鳥獸散。齊玄素念其愚鈍無知,網開一面,罰她抄寫三遍道德經了事。

這也讓齊玄素想起了亞聖的典故,孟母三遷。

小殷跟著他,近墨者黑,竟然玩起這一套了。

可見教育孩子,後天環境很重要。

最初的小殷,整天跟老鬼們打交道,是個小鬼,鬼氣重而人氣弱。如今不是小鬼了,更像人了,可人心的那點彎彎繞,也學了個八成像。

轉眼之間,正式重組股東大會的日子到了。

大體就是按照齊玄素和張月鹿擬定的計劃,先到先得,過期不候。說白了,別管你多大的關係,能參與進來的都非等閒之輩,誰也別想佔個位置不幹事,不存在先掛個名然後慢慢湊錢,要是沒錢,就讓給別人。

不過在此之前,還要有個儀式,由謝教峰這個本地主人代表婆羅洲道府講話,一定要把這次議事變成勝利的議事云云。

大家聽過就算。

然後便是重新掛匾,以前的匾額出自

孫合玉之手,如今孫合玉都進去了,自然是不能再用,早就連夜換下來了。如今的匾額則是出自蘭大真人之手,一般而言,蘭大真人不喜歡出這樣的風頭,可齊玄素到底年輕,覺得自己不夠資格題字,親自求了蘭大真人的墨寶。

掛匾之後,又是各種鞭炮,好似過節一般,空氣中瀰漫著硝煙的味道。

接下來才是重頭戲,認購股份。

其實在此之前,就已經差不多分配完畢,如今便是走個過場,正式定下來。

兩成九的股份,道門權貴分去了一成五左右,有兩分股的,也有一分股的,都不是小數目,能拿出這麼多太平錢的,不是小戶人家。

其中又以全真道為主,畢竟婆羅洲如今是在全真道的掌控範圍,其中徐家、上官家、唐家都是二分,季家本來是一分,不過齊玄素感念當年季道人仗義相助的情分,也給他們提到了兩分。這就是八分了。再加上姚家的一成三,裴家的六分,齊家的五分,總共三成二,比婆羅洲道府這個大股東還要高出一些。

從股份的多寡上也能基本看出幾家的實力,以姚家居首,裴家次之,齊家再次之。

除了全真道這方面的世家,另外幾家也照料到了,雖然張家和李家不參與,但不意味著把正一道、太平道以及大掌教一脈排除在外,比如蘇家、姜家、陸家、石家、蕭家、白家等等,都是一分。

蘭大真人、齊玄素

、徐教容這些當事人誰也沒拿股份。

其實齊玄素就是想要認購,手裡也沒這麼多錢,讓他拿個幾百太平錢糊弄小殷還行,上萬太平錢,根本不存在。

不過總的來說,七娘的鳳麟洲貿易公司與婆羅洲道府加起來是五成股份,再有杜雨嫿的一分股,剛好是絕對掌控南洋聯合貿易公司。

這有利於重組股東大會之後的重新選舉董事會,因為董事會並不按照股份多少說話,無論多少股份,都是每個成員一人一票,所以股份多少並不直接決定公司的決策和管理,而是決定董事會的人選。大股東可以透過股東大會把自己認可的人安排在董事會裡,大股東的人佔據董事會多數,票數多,自然說了算,這才算是掌握了公司的決策權。

另外一成四就是由富商們進行認購,基本上是每人一分。

齊玄素主要有兩個考量,這些富商都是老手,把他們吸納進來,有利於公司的發展,畢竟道門權貴是不會做生意的,讓他們胡亂插手,只怕要弄得烏煙瘴氣,還是得專業的人來幹專業的事情。

只要合適的,就可以安排到董事會中。而他們的股份比例不大,又極為分散,也不會影響到道門對南洋聯合貿易公司的掌控。

這也是齊玄素的根本目的,最大可能地公私兼顧,既能兼顧各方面的利益,不給自己樹敵。又能保證道門的利益不受侵害,可以完成自己的主要

職責,維持商貿暢通和財政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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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董事會

根據引進的西洋公司架構,董事會首席擁有召開董事會的權力,可以解除公司內部任何人的職務,除了董事和監事,因為董事和監事並非公司僱員,而是公司的主人和仲裁人。

大股東可以召開股東大會,選舉董事會成員。

董事會首席由董事會選舉產生,必須得到半數董事的同意。

總的來說,股東大會決定董事會,董事會掌握公司的決策權,股份多少則決定了股東大會中的話語權,股份越多,承擔風險越大,所以話語權越大。

有些時候,大股東會親自擔任董事會首席,如此就掌握了股東大會和董事會,所以給人錯覺,董事會首席最大。

打個不恰當的比方,這種情況就好像大掌教掌握了金闕,比如五代大掌教,無人敢於忤逆半分。如果大掌教不掌握金闕,比如六代大掌教,那就比較難受了。

事實上,如果董事會首席不是大股東的話,那麼遠遠談不上一言九鼎。

南洋聯合貿易公司的大股東是婆羅洲道府,按照張月鹿的意思,就是道府方面派道士出任董事會首席,直接參與公司的決策和管理。這就是大股東出任董事會首席,一言九鼎。

不過齊玄素持不同意見,最終兩人達成妥協,道府這個大股東並不親自參與管理,而是行使監督權,主要派人組成監事會,制約董事會。按照程式,監事會同樣是由股東大會選舉產生。

不過齊玄素

也部分認可張月鹿的想法,那就是董事會必須在道府的掌握之下,在關於董事會成員的任命上,是必須慎重考慮的。

齊玄素埋下的伏筆中,婆羅洲道府掌握股權三成,鳳麟公司掌握股權二成,杜雨嫿掌握股權一分,五成一的股份,已經是掌握了絕對控制權。而齊暮雨、紫微堂等人也不會公然跟齊玄素唱反調,再加上一成股份,那麼齊玄素就有了絕對優勢。

這也是七娘以公司持股的關鍵所在,裴小云和幻姬只是持有鳳麟公司的股份,並不是直接持有南洋聯合貿易公司的股份。嚴格來說,他們不是南洋聯合貿易公司的股東,沒有話語權。在鳳麟公司中,他們只是小股東,七娘才是鳳麟公司的大股東,擁有鳳麟公司的控制權。只有七娘才可以代表鳳麟公司在南洋聯合貿易公司的股東大會中行使第二大股東的話語權。

換而言之,雖然齊玄素沒有股份,但他代表婆羅洲道府,再有七娘的支援,已經掌握了股東大會,擁有南洋聯合貿易公司的絕對控制權,他想讓誰上,誰就能上,他不想讓誰上,誰就絕對上不去。

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說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不服不行。

聽起來很荒誕,一個沒有半分股權的人卻掌握了公司的最高權力,可這就是事實。

人人都批判一言堂,可等到自己當家做主的時候,又都喜歡一言堂。

玄素不是一個無慾無求之人,現在的齊玄素對錢不感興趣,對女人也不感興趣,更不會對男人感興趣,那他對什麼感興趣?

現在股東大會重組完畢,接下來便是重新選舉董事會。其成員暫定為十三人。

值得一提的是,監事會的監事並不屬於董事會成員,這個齊玄素另外安排,暫且不討論。

董事會成員除了一位首席之外,又分獨立董事和執行董事。

執行董事是和非執行董事是相對的。

所謂執行董事,本身作為一個董事參與公司的經營。

而獨立董事就是與公司沒有任何關係,可以獨立發表自己的觀點,對公司的董事會決策包括一些重大的問題獨立發表意見。其地位比較超然,不會受到內部派系利益的太多牽扯。

一般而言,獨立董事的人數不能少於董事會成員總數的三分之一。

也就是說,需要五位獨立董事。

這五個獨立董事並不參與南洋聯合貿易公司的管理和經營。

齊玄素已經有了三個人選,分別是七娘、齊暮雨、杜雨嫿,不過七娘太忙了,身兼多職,不好親自出面,所以就由裴小云和幻姬作為鳳麟公司的代表擔任獨立董事,這就是四個名額,還剩下一個名額,齊玄素決定由獅子城商會的會長擔任。此人的生意買賣在獅子城中不算最大,卻最為德高望重,經常擔任調解人、中間人的角色,說話比較管用。

這些是細枝末節,這

些獨立董事主要就是在重大決策上發揮作用。關鍵在於董事會首席的人選,這才是重中之重。

如果把南洋聯合貿易公司看作是一條大船,那麼董事會首席就是這艘船的掌舵人。一個好的掌舵人,可以避開暗礁,撐過驚濤駭浪。否則很容易翻了大船,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失。

過去的時候,孫教風是董事會首席,知道的秘密最多,這也是他為什麼一把大火燒死了自己。

現在誰來接替孫教風?既要有能力,又要可靠。

有能力的人很多,可靠的人也很多,同時滿足這兩個條件的人就不多了。根據道門的規矩,遊方道士是不管的,可是有正式職務的道士也不好身兼兩職,這又排除了很多人選。

齊玄素為此專門與徐教容、謝教峰、太平錢莊的胡輔理等人深談了幾次,最後胡輔理給齊玄素推薦了一個人。

此人名叫陳書文。看名字就知道,他與陳書華、陳書禎等人是同輩人,不過陳家紮根婆羅洲多年,開枝散葉,就像嶺南的林家,別說五服,十服都有了。所以陳書文與陳書華等人沒什麼關係,平日裡也不來往。甚至陳書文都不能算是宗室,早已與尋常百姓無異。

不過陳書文也不能算是普通百姓,因為這個人很有能力和才華,早年的時候曾在一位陳家宗老的資助下,遊歷西方諸國,對西方的各種制度十分熟悉瞭解。後來西洋的公司制度被引

入東方,孫家和王家成立了南洋聯合貿易公司,也曾聘請陳書文擔任大掌櫃,西洋人稱之為首席經理,後來因為理念不合,陳書文辭職離去。

此人有能力,也對南洋聯合貿易公司比較熟悉,由他出任董事會首席,算是比較合適。

齊玄素不懂經營,比較傾向於讓專業的人來負責專業的事情,所以才否決了道府全面接管南洋聯合貿易公司的提議,不過他也認可要將南洋聯合貿易公司掌握在道府的手中。從這一點來看,陳書文不是股東,不過可以作為大股東婆羅洲道府的代表出任董事會首席。

如果陳書文能力夠強,那麼齊玄素也不介意讓他董事會首席和首席經理一肩挑。

關於在於陳書文是否可靠,不過齊玄素轉念一想,設立監事會是幹什麼的,只要把握好監事會,不讓其與董事會同流合汙,那麼可靠與否,也可以透過外力進行保證。

最終決定之前,齊玄素當然要見一見陳書文,便讓陳劍仇安排此事。

結果有些出乎齊玄素的意料之外,陳書文拒絕見面,自稱閒雲野鶴慣了,不想再勞心勞力。

齊玄素哪裡還不明白,無非兩種可能,一種是陳書文真不想出山,第二種是陳書文擺出清高之態,讓齊玄素主動登門求他。

有本事的人大脾氣,不算什麼。

齊玄素倒是不介意放低姿態,禮賢下士,甚至三顧茅廬也不是不行,關鍵在於值不值得

如果陳書文能撐起南洋聯合貿易公司,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可如果你擺出高姿態又幹砸了,那就沒這麼好說話了。

最終齊玄素還是決定親自登門造訪,沒有太大的陣仗,只是帶了小殷和陳劍仇。

陳書文就住在獅子城,大本事的人一般都不會缺錢,所以陳書文的府邸也相當不錯。

陳劍仇已經與陳書文接觸過,所以也算熟悉,向門房通稟之後,陳書文沒有託大到真讓齊玄素三顧茅廬,還是親自出迎了。

這是個六十歲左右的老人,兩鬢斑白,精神矍鑠,目光很是犀利。

齊玄素沒有端著架子,主動行禮。

陳書文還禮:“久聞齊真人大名,老朽有禮了。”

略作客套,一行人來到正廳,分而落座。

陳書文道:“齊真人的來意,老朽已經盡數知曉,老朽可以答應齊真人,只是老朽有一個要求,如果齊真人不答應,那麼老朽恕難從命,非是老朽故作清高,只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齊玄素道:“陳先生請講。”

陳書文道:“南洋聯合貿易公司無疑是個龐然大物,幾乎如同一個小的獨立王國了。遍覽史冊,所謂興衰之理,其實是圍繞著土地進行的,在經歷王朝末期大動盪的亂世之後,人口銳減,許多土地成為無主之地,所以王朝初期,人們無需爭鬥,只要開荒即可,既有朝廷的政策鼓勵,又能得到更多的土地,這個時候就是王朝的上

升期。”

“等到土地分完,王朝便步入中期,土地兼併初露端倪。這個時候,也有道理,無非是優勝劣汰四字,符合規律。然後土地兼併愈演愈烈,已經不再是優勝劣汰,而是權力的失控,就不符合規律了。再然後,改良派、維新派、改革派等陸續登場,不過是最後的掙扎,成了也只是續命幾十年。因為積重難返,病入骨髓。”

“最後,人多地少,財政赤字,只要天災人禍推上一把,王朝立時殞命,進入又一次的亂世。”

齊玄素問道:“陳先生認為如今的南洋聯合貿易公司也是積重難返?”

陳書文話鋒一轉:“並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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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陳書文

齊玄素有點沒有搞懂陳書文的思路,只得道:“願聞其詳。”

陳書文繼續說道:“我說南洋聯合貿易公司如同一國,可並非傳統的中原王朝。”

“首先,傳統的中原王朝其實是封閉的,只能節流,無法開源,所以土地兼併就決定了沒有三百年之天下。”

“可再看如今的大玄王朝,已立國二百餘年,哪裡有半分亂世氣象?反而還處在一個上行的階段,何故?很簡單,因為大玄王朝不是一個封閉的王朝,能夠開源。”

“就拿南洋來說,為了實質掌控南洋,每年都有大批中原人來到南洋各國,大玄朝廷和道門還覺得不夠,還要鼓勵移民,甚至半強迫地讓失去土地的人來到南洋。在這種風氣引導下,權貴們也不再熱衷於土地兼併,反而是賣了土地,大肆出海,在海外建立功業。在這種情況下,中原怎麼會有人多地少的矛盾?”

“說白了,在封閉的環境下,其實也限制了豪強們,逼得他們只能在土地上做文章。”

“其次,古代中原王朝的技術停滯,也就是玄聖與徐祖所說的大餅問題,無法把餅做大,不可能養活更多的人。直到道門取代儒門,這才開始飛速發展,真正把餅做大了,能夠養活大多數人。”

“與其說南洋聯合貿易公司像儒門治下的古代王朝,倒不如說南洋聯合貿易公司更像是道門治下的大玄王朝。”

“這裡面同樣有一

條線:技術發展,出海尋求廉價資源,然後進行擴張,不過在擴張的過程中技術優勢開始喪失,導致逐漸失去廉價資源,成本上漲,由奢入儉難,財政赤字,步入類似土地兼併的矛盾之中,最後整個體系開始崩壞。”

“大玄朝廷如今還在擴張的階段,相較於周邊地區仍舊有著無可比擬的技術優勢,大玄人可以造鐵甲艦、火銃、火炮、玻璃、鋼鐵,而南洋人沒有這樣的工藝,他們只能提供一些原材料,比如礦石、木材、橡膠等等,這些不需要技術,也賣不上高價。而他們又需要大玄的高階產品,只能用海量的廉價原材料去換取大玄的產品,這就是大玄的廉價資源。”

“不過在這個過程中,南洋人也開始逐步學習大玄人的先進技術,終有一天,他們會趕上大玄人。到了這一步後,大玄人因為各種原因,比如靠近原材料產地、人工價格低廉等等,會把作坊產業從大玄搬遷到南洋,又間接加速了南洋人的技術提升,這就是技術優勢開始逐步喪失。”

“表面上看,大玄已經擺脫了三百年的興衰規律,可實際上興衰規律必然存在,只是它不再像以前的儒門王朝一樣。除非大玄的技術能夠不斷發展,一直保持優勢,可我們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人修煉到一定境界就到了極限,天地不容,要飛昇離世。大玄能夠離開這個世界嗎?”

終有一天,大玄和南洋沒有區別了,南洋人會直接造他們想要的東西,而不是用廉價的原材料去換大玄的產品,於是大玄失去了廉價的資源。”

“南洋聯合貿易公司看似是一家南洋的公司,實際上是立足於大玄的公司,此中的邏輯也是一樣的,南洋聯合貿易公司不僅僅是中轉貿易,也是依仗技術優勢立足於海量的廉價資源得以快速發展。”

“太上道祖有云: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銳之,不可長保。金玉滿堂,莫之能守。富貴而驕,自遺其咎。功成身退,天之道也。道祖的意思是,興衰不可避免,興盛的時候,要懂得收斂,這樣才能長久。”

“這與道德無關,如果一個霸主總是以勢壓人,看似得意一時,其實是在透支自己的國力、信用、威望,自然就會縮短稱霸的時間。”

“人總是短視,明明知道短期利益會損害長遠未來,可還是忍不住去爭取短期利益,豪強們兼併土地是如此,工坊主們把作坊搬到海外也是如此。今朝有酒今朝醉,以後的事情自有後人去操心。”

“這就好像一個人在年輕時各種糟蹋身體,當時年輕力壯,似乎沒什麼事情,等到年老力衰的時候,就逐漸顯現出來。南洋聯合貿易公司也是如此,在最為鼎盛的時候,不知道收斂,肆意妄為,已經壞了根基,埋下了無數的隱患。興盛的時候,看不出來,可

等到走下坡路的時候,這些隱患就會成為難以解決的大問題。”

齊玄素聽得很仔細,也聽明白了。

他不得不承認,陳書文是有真材實料的,也值得他親自登門,陳書文這是藉著南洋聯合貿易公司說天下大勢,不是什麼縹緲虛無的氣數氣運,而是將許多事情的本質揭開。

這也讓齊玄素堅定了一個想法,儒門是對的,大部分問題的根源都是人性,無論是技術的進步發展,還是各種制度的不斷完善,只要是立足於人,都無法解決人性的弊端。只可惜儒門看到了問題的本質,也提出了改變人性就能建立大同世界,卻仍舊找不到解決人性問題的辦法。

齊玄素問道:“陳先生就是因為此事才離開了南洋聯合貿易公司?”

陳書文並不否認:“雖然齊真人把南洋聯合貿易公司的高層一掃而空,但這就像王朝末世換了一個皇帝,意義並不大,根子爛了,非要推到重來不可。”

說罷,陳書文緊緊盯著齊玄素。

“陳先生想要改革?”齊玄素又問道。

陳書文不再隱藏自己的意圖:“這就要看齊真人是否願意放權了。”

齊玄素道:“原來這就是陳先生的條件。”

陳書文沒有說話,算是預設。

談到改革,齊玄素不由想起了張月鹿,她就是個改良派。

她要改變道門,可沒說過再造一個新道門。

齊玄素沒有立刻答應下來,而是問道:“陳先生打算怎麼做

?”

陳書文道:“改革不是靠著權謀手段就能推動的,需要迫在眉睫的內外壓力為推力,需要清晰的規劃路線為引領,還要有為之努力奮鬥的相關利益群體做基礎,以及事成之後重新分配的巨大利益,以及一個堅定的領袖和核心勢力。”

“這些缺一不可,而權謀手段僅僅是降低阻力的方式而已,是術非道。”

“就拿推力來說,如果沒有內外壓力,那麼是沒有動力做出改革的,大家都有餅吃,一團和氣,為什麼要冒著風險去改變現有格局?”

齊玄素問道:“這個外力來自何處?”

陳書文伸手一指齊玄素:“正是真人。”

“我?”齊玄素一怔。

陳書文道:“齊真人以雷霆手段掃滅了南洋聯合貿易公司的高層,如果把南洋聯合貿易公司看作一國,那麼就好像是國都被攻破,皇室盡喪,這就是外部的壓力了。”

齊玄素又問道:“內部的壓力呢?”

陳書文回答道:“以一國來看,內部的壓力往往來自於底層的不滿,每次大規模起義都會促使上層做出改變。這些年來,王家和孫家的予取予奪,已經讓公司的底層十分不滿,只是敢怒不敢言,如今正是個天賜良機,可以將這些不滿的底層轉變為改革的相關利益群體。如果沒有利益相關的群體,那麼所有的改革只是空中樓閣,最終陷入到一幫人陪著一個人演戲的境地之中。”

齊玄素聽明

白了:“提高底層員工的福利待遇,使得他們支援改革。不過錢從哪裡來?”

陳書文道:“高層解決了,底層也解決了,剩下的只有龐大中層。放在一個王朝,就是眾多的官僚、世家、權貴、宗室,這才是大頭。他們既是可以分配的巨大利益,也是許多隱患本身。”

“這些年來,王家和孫家任人唯親,安插了大量的親信在公司之中。碩鼠碩鼠,無食我黍。必須從他們身上開刀,才能徹底解決隱患。如今王家、孫家全部伏誅,過去緊密的利益同盟被打破,公司內部陷入混亂,他們正是惶恐不安又混亂虛弱的時候,也是動手的最好時機。如果錯過了,等到他們重新安定下來,再想動就難了。”

“再有就是一個足夠堅定的領袖了,若是朝令夕改,總是被短期利益牽著鼻子走,最終就是原地踏步罷了。”

齊玄素聽完之後,陷入沉默之中。

這無疑是個大動作,可如果做好了,其好處也是不必多說的。

過了許久,齊玄素問道:“我可以支援你,也可以放權給你,不過你要給我一個明確的時間。”

陳書文伸出三根手指:“三年,齊真人給我三年時間,我還給齊真人一個全新的南洋聯合貿易公司。”

齊玄素伸出手掌,說道:“好,我們就定下一個三年之約。”

陳書文與齊玄素擊掌為約。

齊玄素與陳書文深談之後,以婆羅洲道府的名義授

予陳書文同四品祭酒道士出身,任命他代表婆羅洲道府擔任南洋聯合貿易公司的董事會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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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八月

張月鹿還不到三十歲,澹臺瓊的年紀也不算太大,與七娘相差彷彿。

論成就,澹臺瓊是無法與七娘比的。可這也存在部分客觀因素,七娘背後是地師和姚家,澹臺瓊背後可不是天師,而是一個沒落的儒門家族。

兩人的資源相差太多了,成就自然無法相提並論。

平心而論,澹臺瓊的能力並不算差,幾乎是靠著一己之力做到了三品幽逸道士——雖然她是張家的媳婦,但張拘奇這一支是小宗,無法與大宗相提並論,張拘奇本人都吃不到多少資源,更不必說澹臺瓊了。

要知道,徐教容在出任次席副府主之前也只是三品幽逸道士。這個品級的道士還是含金量十足。

澹臺瓊也是個要強的人,從她當初敢為了張月鹿姓什麼的問題鬧到天師那裡就能看出一二。在張月鹿發跡之前,這個小家主要就是靠她支撐起來的,張拘奇和張月鹿爺倆都要聽她的,說一不二,這也導致了張月鹿和澹臺瓊的母女矛盾。

這樣一個人,自然不算討喜。

齊玄素就很不喜歡她,而且齊玄素也從不掩飾這一點。其實從這裡就能看出,齊玄素並不怕老婆,沒聽說哪個怕老婆的男人敢跟丈母孃翻臉的。也並非齊玄素勢利眼,齊玄素對慈航真人的態度同樣不算親近,更多是下屬對待上級的恭敬謹慎,並沒有藉著這一層關係上趕著去討好慈航真人。

這其中固然有齊玄素太忙

的原因,也有齊玄素自身性格的問題。

當然,澹臺瓊同樣不喜歡齊玄素。

一個強勢女人配上一個好好先生,肯定與神仙眷侶無緣了。不管怎麼說,夫妻兩個勢均力敵才是最好,一強一弱,肯定要生出很多矛盾。這種勢均力敵未必是身份地位的相等,哪怕一方沒有很高的地位,只要能夠讓另外一方離不開自己,願意平等地談,那也是一種勢均力敵。

在許多時候,澹臺瓊是很憋屈的。

她從自己的經歷出發,她不相信一個強勢女人和一個軟弱男人能夠有美好未來。

當時的情況是什麼樣的?張月鹿,最年輕的副堂主,前途無量。齊玄素,區區一個七品道士,靠著張月鹿的賞識,算半個秘書一類的角色。這樣的兩個人,怎麼會搭配呢?

她更願意相信女兒一時鬼迷了心竅,昏了頭。她現在出手干涉,女兒會記恨她一時,可從長遠來看,女兒最終會發現她才是對的。

只是澹臺瓊萬萬沒有想到,那個不被她看好的小子,竟然真就上演了一出所謂的“逆襲”戲碼,每次來到張家,都是不同的身份,最近一次,已經是三品幽逸道士,與張月鹿平起平坐。

事實證明瞭一件事,論眼光,她遠不如女兒張月鹿。

過去都說,張月鹿怎麼就看上了齊玄素?現在都說,張月鹿怎麼就能一眼看出齊玄素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也許有人說,齊玄素還不是靠著背

景上位,有什麼可說的。這的確不假,沒有背景,沒有靠山,齊玄素萬不能走到如今的位置上,可李天貞和王儋清同樣有背景,為什麼不能像齊玄素一樣扶搖而起?

李長歌的背景比齊玄素更大,姚裴更是姚家嫡系,可比齊玄素這個外人厲害多了,怎麼反而被齊玄素壓了一頭?不會是有背景不用吧?

說白了,機遇問題,能力問題。有句話叫作爛泥扶不上牆。有能力沒背景,容易被埋沒,有背景沒能力,同樣爬不了太高,父輩是參知真人,沒法提拔出一個平章大真人,背景只能保證下限,能力才能決定上限。

這就好比皇子奪嫡,出身背景能夠保證皇子們再廢物也是個王,可能否做皇帝,就要看自己的本事了。

就拿蘭大真人閉關來說,如果不是齊玄素當機立斷,以強力手段穩住了局勢,最終逼出了陳書華,那麼南洋的後續發展就很難說了。

這個時候看的是什麼?是能力,是魄力,是手段謀略。總不能齊玄素搬出背景說,我的靠山是誰,王教鶴、陳書華你們趕緊投降吧。齊玄素擋不住陳書華,東華真人憑什麼替他說話?憑什麼升二品太乙道士?難道金闕是東華真人開的?真當金闕是一團和氣?

說到底,有背景的人多了,資源是有限的,誰能得到資源的傾斜?得到資源扶持的人也多了,能夠走到最後的只有一個。

這就必須有所抉

擇。

其實東華真人對待齊玄素的態度與天師對待張月鹿的態度很像,都是先觀望,如果是可塑之才,再開始大力培養。

所以齊玄素和張月鹿的經歷很像,前期比較艱難,沒什麼背景可言,也沒有太多助力。

類似的經歷和反而讓齊玄素和張月鹿產生了共鳴,由此結緣。

澹臺瓊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齊玄素步步登高,帝京道府的主事,紫微堂的副堂主,婆羅洲道府的次席副府主。

一直到了首席副府主,最年輕的二品太乙道士。

這已經不是與張月鹿平起平坐了,而是反壓張月鹿一頭,這次掃滅以王教鶴為首的婆羅洲逆黨,齊玄素是毫無疑問的核心,張月鹿、李長歌、姚裴等人都成了齊玄素的輔助。

這是何等的氣派。

無論是姜大真人,還是蘭大真人,都對齊玄素的評價很高。

如果不是齊玄素資歷太淺,晉升太快,那麼讓他接替王教鶴做婆羅洲道府的掌府真人也不是不行。

不過也是遲早的事情,齊玄素如今是代理首席副府主,幹上幾年,徹底穩定了婆羅洲的局勢之後,返回玉京擔任首席副堂主,積攢資歷,最終再外放婆羅洲,順理成章地成為婆羅洲道府的掌府真人,成為參知真人,進入金闕。

以齊玄素的年齡而言,如果不出意外,那麼肯定不會止步於參知真人,保底一個平章大真人跑不掉的,更進一步就是副掌教大真人,或者接任

紫霄宮掌宮大真人。甚至是有望爭奪八代大掌教。

此時澹臺瓊的心態就很微妙了。

讓她向準女婿低頭?

對於一輩子要強的她來說,那比殺了她還難受。

可是不低頭,那又怎麼辦?

前幾天,張月鹿來信了。除了例行的報平安和問好之外,只說了一件事。

待到婆羅洲的局勢初步穩定,剛好大考臨近,那些道童們參加大考,謀求正式道士出身,一眾高品道士也不會閒著,正所謂活到老學到老,新晉的二品太乙道士會參與正常情況下的最後一次道宮學習。

以後再想來,那就只能等犯錯誤的時候了。

這次的規格完全不一樣,等閒教習自然是沒資格給這些真人們授課的,參與授課的全部都是大真人、參知真人、平章大真人,如果運氣好,三位副掌教大真人也會親自授課,

雖然張月鹿只是職務品級,但也算在新晉真人之列。齊玄素這個最年輕的二品太乙道士更不會例外,在這種情況下,兩人會結伴前往永珍道宮。

徐教容要再等一年,本來就少了一個掌府真人,若是首席和次席全部去永珍道宮學習,且不說蘭大真人如何頭大,婆羅洲道府非亂套不可。

金闕方面已經正式批假,因為無論是授課之人,還是聽課之人,都身居高位,事務繁忙,不可能抽出太多時間耗費在這上面,所以這次的學期很短,總共只有二十一天。不過金闕總共批了一

個月的假期,多出來的幾天主要用於辦理交接和處理雜事。

正好齊玄素和張月鹿可以利用這幾天的時間回一趟玉京,拜訪各自的長輩上司,再看一看新宅,順帶也會回雲錦山一趟。

澹臺瓊看到這封信之後,當真是五味雜陳。

要說現在的她最不想面對什麼人,無疑就是這個準女婿。

其實澹臺瓊也暗自惱恨,她又不是傻子,到了此時怎麼會再去反對兩人的婚事,只是她抹不開面子,下不來臺。只要給個臺階,她就順勢下來了。

這個臺階,自然由齊玄素給最合適,可偏偏齊玄素就像傻了一樣,愣就不給臺階。

如果說齊玄素是個遲鈍的傻小子也就罷了,但從齊玄素在婆羅洲的表現來看,分明是個聰明人,重組南洋聯合貿易公司更是照顧得面面俱到,沒幾個說他不好的,哪裡會不懂這裡面的道理?可見他就是故意如此。

這讓澹臺瓊更為惱怒。

不過澹臺瓊卻是忘了將心比心,如果不是她主動算計齊玄素,那麼齊玄素怎麼會如此對待她?齊玄素從來都是別人敬我一尺,我還別人一丈。七娘如此,裴小樓、雷小環、季道人也是如此。若是跟齊玄素過不去,齊玄素也不會以德報怨,總是要討回來的。

七娘教導,敗則懷恨在心,勝則反攻倒算。

王儋清的判決已經下來了,發配崑崙道府,修道觀,也可能是修太上道祖雕像,據說崑崙道府打算

把一整座山都修成太上道祖的模樣,這可是個大工程,預計工期長達百年。

澹臺瓊猛地把信拍在桌子上,然後無力地向後靠在椅背上,喃喃道:“兩個祖宗,都是前世的冤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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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課業

進入八月,齊玄素終於得閒。

重組南洋聯合貿易公司的事情暫告段落,大玄朝廷正式冊封了陳劍秋,徐教容那邊,該殺的殺,該判的判。

證據確鑿,再加上重點關注,多方推進,自然是快審快判。

王儋清保住了性命,被剝奪道士身份,服勞役二十年就能重獲自由。

王教鷹被判死罪,王教雁、孫鑰真被判永久勞役。

孫鑰平被剝奪道士身份,服勞役三十年。他倒是沒有深入參與南洋聯合貿易公司的事情,可平日裡欺男霸女的勾當沒少幹,仔細算下來,反而判得比王儋清還要重。畢竟王儋清自詡狂士,還是要臉面的。

林天河因為有立功表現,沒有被處死,不過也是永久勞役。

王教鶴被剝奪了參知真人的身份,相當於過去的貶為庶人。這無疑給了鬼國洞天自行處置的權力。

孫合玉被剝奪了大真人的身份,不必服勞役,卻被鎮壓於鎖妖塔中,此生再難見到天日。

已死的陳書華同樣被剝奪所有頭銜身份,不同於王教鶴和孫合玉的低調處理,陳書華被冠以罪人、叛徒的名頭,明發邸報,警示各大道府。

這顯然是奔著遺臭萬年去的。

說白了,王教鶴和孫合玉的問題,只是內部問題,而且兩人有功有過,對於婆羅洲的發展也做出過切實貢獻,可以關起門來說。陳書華的問題,涉及到佛門和隱秘結社,性質更為惡劣,危害更大,必須從重處

理,昭示天下。

再就是鄭教何、孫教風等人,也是差不多的待遇,剝奪道士身份和各種頭銜,就此打止,不再深究。

林青城、吳婄蓉、郭永儼等人被免職。林青城因為勾結聖廷女神會,被判死罪,吳婄蓉、郭永儼被判永久勞役。

這些是主要人物,還有一些次要人物,除了部分手上沾染血債的被判處死罪,其餘人等大多是服勞役,刑期從三十年到一年不等。

再有一些問題比較輕的,沒有論罪,最高免職,最低記過,也有部分人要回道宮再學習。

除此之外,靈官內部也處理了很多人。

如果問東華真人是什麼時候下定決心要對王家動手,那麼很可能就是王儋清與齊玄素衝突的時候。

不是東華真人心疼齊玄素,而是東華真人看到了堂堂道門靈官淪為王家奴僕,在紫微堂的地盤上,王儋清帶來的靈官竟然敢對紫微堂的副堂主出手,這還是在玉京,婆羅洲又該是什麼光景?

靈官到底是道門的靈官?還是王家的私兵?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無論是王教鷹逼宮,還是後來的全面對抗,都有部分靈官是站在王家那邊的。

道府的事情可以為掌府大真人開脫,全部責任歸罪於掌府真人王教鶴。靈官的事情就不行了。

據說因為此事,蘭大真人還被記大過。當然,這件事沒有聲張,甚至沒幾個人知道,還是給蘭大真人留了臉面。以蘭大真人的身份,

也不必在意一個記大過,以他如今的地位,要麼就是萬劫不復,要麼就是滿身榮光,不可能再跌回參知真人或者普通真人。這更多是金闕無聲地向蘭大真人表達不滿,也是一種不算十分嚴重的“羞辱”。

雖然沒有對外聲張,但蘭大真人還是大為惱怒,這種惱怒自然不是針對金闕。於是蘭大真人展開了一次針對靈官內部的徹查行動,據說力度比較狠,好些靈官被處置,直接脫了靈官甲冑,更有甚者被判刑入罪,甚至是處以極刑。

因為靈官相對獨立,不同於道士體系,只有掌府大真人、天罡堂、靈官府才知道全部內情,所以齊玄素也知之不多,只是隱約聽說了一些片段,掌府大真人親自監督,兩位一品靈官親自上陣,抓出害群之馬,最後更是掌府大真人帶頭反思這些年來的功與過,提出了各種新條例、新規矩,要一整上下風氣。

齊玄素聽過就算。

整頓風氣,哪有那麼容易,哪怕是掌府大真人親自抓,也不是一時半刻之間就能扭轉過來的。

處理了這些事情,齊玄素就與徐教容等人開始交接,準備前往永珍道宮參加真人級別的課程,在未來的一個月裡,會由徐教容代為主持道府事宜。當然,名義上還是要以蘭大真人為主,不過考慮到徐教容過去就是蘭大真人的秘書,就算蘭大真人主事,也是徐教容用得順手,具體事務還得落到

徐教容的頭頂上。

齊玄素決定先去嶺南道府,與張月鹿會合一處,然後兩人一起去張家,再去玉京,最後去永珍道宮報道。

這一次,陳劍仇就不跟著齊玄素了,他要留下來參加八月份的大考。小殷倒是可以跟著,因為永珍道宮距離鬼國洞天不遠,她也可以順道回家一趟。

就這樣,齊玄素帶著小殷登上了去嶺南的飛舟。

要不怎麼說,有沒有職務的差別很大。

當初裴小樓也是二品太乙道士,可他的職務只是輔理,就只能坐普通飛舟。如今齊玄素同樣是二品太乙道士,卻是名義上的首席副府主,事實上的代掌府,便有了自己的飛舟,路費由道府報銷,待遇截然不同。

這次的授課,由石大真人親自負責。

石大真人可太瞭解這些新晉的二品太乙道士了,除了極個別的特例,比如齊玄素、張月鹿,大多都是正值壯年的“教”字輩七代弟子,年歲說老不老,說小不小,都在四十歲往上,六十歲往下。論職務,要麼是次席,要麼是首席,最次也是個輔理、副府主、副堂主,手底下都管著好些人,有著豐富的公門經驗,而且非常忙。

想要給這麼一幫人上課,沒點真本事是不行的,所以道門派出的授課先生中,最低也是大真人一級,最高是副掌教大真人,從身份上就不能差了,壓得住。而且嚴令必須參加,手頭的事務必須在規定時間內交接

出去,道門離了誰都能照常運轉,別把自己看得太重。

齊玄素自然不敢託大怠慢。

婆羅洲道府和嶺南道府是鄰居,齊玄素又是從大虞國啟程,那就更近了。沒用一個時辰,齊玄素的飛舟便降落在東都府。

東都府並非嶺南的首府,主要是張月鹿在這裡。陳書文說過,南洋聯合貿易公司看似是一家南洋的公司,其本質上還是立足於大玄,可大玄這麼大,遼東和西北的區別可太大了,具體來說,南洋聯合貿易公司就是立足於嶺南,東都府就是一個重要的中轉站,這也是為什麼南洋聯合貿易公司案發反而是從嶺南那邊燒起來的。

齊玄素在婆羅洲重組南洋聯合貿易公司,也需要嶺南道府這邊配合,故而張月鹿才在這件事上擁有發言權。所以不是齊玄素徇私,拿公事當私事跟自己的未來道侶商量,而是張月鹿代表了嶺南道府,她要是不同意,齊玄素還真不好推進。

張月鹿這邊也交接好了,齊玄素的飛舟一到,她便直接上了飛舟,沒有停留,目標直奔與嶺南相鄰的吳州雲錦山。

飛舟上,齊玄素自然是多有感慨。第一次去張家,那是徒步而行,走過了千山和萬水,差點沒死在路上,本以為苦盡甘來,結果臨走還是沒能逃了,遇到巫羅,飛舟墜落,來了個驚天一躍。

再看如今,坐著專屬的飛舟前往雲錦山,儼然與當日造訪雲錦山的全真道

諸真人無異。就是巫羅,也沒那麼可怕了。雖然他沒能親手復仇,但也與巫羅間接交手,巫羅先後兩次神降,而且是全部實力的神降,都沒有落得好下場,可謂是大敗虧輸。

齊玄素覺得,距離他直面巫羅的日子,也許不會太遠了。

當年祖天師能殺巫羅第一次,他未必不能殺第二次。

這個原本看起來遙不可及的目標,今日再看,似乎也不是不能實現。

從嶺南去吳州同樣不遠,很快,雲錦山便遙遙在望。

張月鹿早已經與上清宮、吳州道府溝透過了,自然是一路暢通無阻。駛入霧氣瀰漫的雲錦山,齊玄素透過飛舟的視窗看到那些山脈斷裂的痕跡,又有了新的感觸。當年的他看不出什麼門道,如今的他也算是見多了神仙打架,更能體會到玄聖的修為之高。

飛舟降落,張拘平和唐教華正在等候。

張拘平是張月鹿的族叔,也是第一個考察齊玄素的長輩,時移世易,張拘平如今再見齊玄素,便談不上考驗,只能是迎接了。

唐教華則是天師的秘書,位卑權重。

齊玄素與兩人算是熟識,主動行禮。

“張……輔理近來可好。”齊玄素差點喊出“張道兄”,畢竟他在南洋打交道的人都是教字輩,諸如王教鶴、徐教容、謝教峰、鄭教何等等,都是平輩論交,一聲“道兄”足矣,好在他猛地記起這是張月鹿的孃家人,算長輩,最後生生改成了張輔

理。

張拘平沒有拿大,還禮道:“一切都好,有勞天淵掛念。”

唐教華道:“天師正在等著兩位呢。”

張月鹿微微點頭:“那我們就先去見天師,然後再說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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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擔當

小殷有點害怕。

眾所周知,天師捉鬼。反正戲文裡都是這麼說。小殷對自己還是有著比較清醒的認知,她可不是人。

小殷就是隻小鬼,竟然跑到天師所在的大真人府中,這可真是耗子跑到貓窩裡了。上一個來到大真人府的陰物還是“帝釋天”,卻是跟著玄聖來鎮壓廢天師的。

如今的小殷自然不能與當年的“帝釋天”相提並論,難免害怕,顯得畏畏縮縮。平日裡不聽招呼的小殷進了大真人府之後,變成了個乖寶寶,不再到處亂跑,伸手拉著張月鹿的衣角——危險的時候老張最安全,安全的時候老張最危險。

因為天師的輪值大真人任期在明年,所以最近一直都在大真人府。

齊玄素上次見到天師,如果不算隔空對話,那麼還是在齊玄素去往鳳麟洲戰場之前。天師給了他們兩人“三五雌雄斬邪劍”。

齊玄素想著,是不是要把“三五雌雄斬邪劍”還回去了?平心而論,他能在鳳麟洲立下大功,又能在婆羅洲搞風搞雨,“三五雌雄斬邪劍”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不遜於地師給的七張“希瑞經”書頁。

真就這麼還回去,齊玄素還有些捨不得。

可齊玄素也知道,隨著各自的身份地位越來越高,他不可能一直和張月鹿形影不離,單單一把“青雲”,意

義不是非常大。

還有一點,張月鹿才是張家的正統傳人,真要一個人駕馭雙劍,那也是由張月鹿執掌“三五雌雄斬邪劍”,而不是齊玄素。

說到底,這件仙物本就不屬於齊玄素,真就是暫借給他的而已。

齊玄素也不喜歡雙劍,他覺得“三寶如意”就挺好使的,“素王”也挺不錯。

三大仙劍,“叩天門”、“三五雌雄斬邪劍”、“素王”,張家和李家各擁有其一,外姓人基本是不用想了。

因為張家和李家是真正“有股”的,早在道門重建之前,他們就是雄踞一方的豪強霸主,他們參與了道門的重建,投資道門,並且是道門的一部分。

如果把道門看作一家公司,那麼這兩家不僅僅是董事會成員,還是股東會的兩大股東。像王家這種後起之秀,只是董事會成員和公司管理,看似大權在握,惹惱了股東,立刻把你換掉。可張家、李家這種股東,除非也在道門搞一次重組股東大會,否則是不能把他們怎麼樣的。

很多習慣是從小養成的,天師只要一動念頭,就可以把書取下來,可他平常時候還是像個普通老人那樣生活。

唐教華來到樓梯下,仰著頭說道:“天師,大小姐和齊真人到了。”

天師把書放回原本的

位置,不緊不慢地走下樓梯,隨意道:“不要拘束,隨便坐吧。”

齊玄素真就沒如何拘束,找個位置坐下了。

齊玄素現在多少有點知道天師的性情了,只要不觸碰天師的底線,天師的確是個十分平易近人的老人,在他面前不必小心翼翼、恭恭敬敬,就算稍有冒犯,他也會一笑置之,不會追究。他不像地師那麼神秘莫測,也不像國師那麼霸道強勢,是三師中最好相處的人。

可如果觸碰到天師的底線,那麼後果是極為嚴重的,更甚於國師和地師,天師會立刻變一個人,不講半點情面,甚至是大義滅親。若是不信,看看張無恨就知道了。那可是與天師相依為命一起長大的親妹妹,最後還是被天師親手斬了。

這也是張家人為什麼怕天師也不怕天師。

平常的情況下,天師的確是君子可欺之以方,所以他們就能可勁鬧,反正天師也不會太過計較。李家就截然不同,沒聽說過哪個李家人敢在國師面前囂張的。

可一旦天師認真了,下定決心,那麼張家就不得不怕了,一瞬間,所有的反對聲音都會消失不見。比如天師決定立張月鹿為第三代的繼承人,最開始還是好好商量的時候,張家大宗的聲音很大,似乎舉家洶洶,好像要逼宮。可天師做了最終決定之後,張家大宗又瞬間偃旗息鼓,做出了妥協。

在這一點上,李家又是不同,真正做出事

關家族命運的重大決定的時候,國師反而沒有這樣大的威懾力。這大概就是藏而不露與鋒芒畢露的區別,多少有點老實人發火如平地起驚雷反而更可怕的意思。

至於地師,齊玄素是真不瞭解。總感覺這是個城府很深、總喜歡藏在幕後的人物。

落座之後,天師先是肯定了齊玄素在婆羅洲的成績,然後又談起了海貿問題。

總結下來就是一個“錢”字,道門今年的財政很不好看,全家上下都指望著南洋這邊,在這個時候,南洋可以亂,卻不能一直亂下去,必須儘快恢復穩定。這個擔子很重。

天師沒有把話說得很晦澀讓齊玄素去悟,而是近乎於用白話說道:“南洋的事情,你已經接手了,短時間內,不會輕易挪動你。凡事當作兩面想,如今的南洋算是個爛攤子,如果搞不好,對你的前途極為不利,甚至會讓你陷進去,有人會說,你只會搞人,卻不會搞錢,不足以獨當一面,更不足以總攬全域性。可如果你能搞好,那就會給你積累巨大的本錢,這就是你進入金闕的跳板。你能否進入金闕,不在於我們這些老傢伙,也不在於未來的大掌教,而在於你自己。”

齊玄素的眼睛亮了一下,立刻又收斂了:“功過從來結伴而行,金闕讓我擔負起這樣的重任,是對我的信任,也是對我的考驗,不知是福是禍。”

天師道:“無過便是功。如今的環

境還是好的,好到什麼地步,只要我們自己穩住陣腳不亂,掙錢並非難事,不必處心積慮去另開財源。所以,你要趕緊完成南洋聯合貿易公司的重組,徹查王家、孫家的家產,悉數抄沒上交金闕,這便是功。”

齊玄素說道:“抄沒家產的事情,我已經安排人去做了,只是王家、孫家的產業大多都是固定資產,真正的現錢,其實並不多。至於南洋聯合貿易公司的重組問題,積弊甚多,我打算藉著這個機會對其開展一次全面的改革。”

天師有些驚訝地看了齊玄素一眼:“我要提醒你一點,以你的資歷,不可能直接從首席副府主升為參知真人兼掌府真人,還是要回玉京的,所以東華真人不會讓你在南洋停留太長時間,也就是三五年。在這三五年裡,南洋聯合貿易公司的積弊問題不會影響到你,反而是你的成績。如果你決意改革,改成了固然是好,錦上添花,甚至別人看不到你的功勞,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可如果出現什麼岔子,導致南洋聯合貿易公司這顆雷在你的任期內爆炸,其後果足以讓你在婆羅洲的一切努力化作烏有。”

齊玄素的臉色嚴肅:“我也考慮到了這一點,危險的確存在。可現在是改革的最好時機,真要拖上個三五年,把這個問題留給我的下一任或者下下任,我固然是不必承擔責任,可也錯失瞭解決問題的最佳時

機,在個人利益和道門利益之間,總要有個取捨。”

坐在齊玄素身旁的張月鹿忍不住轉頭望向齊玄素,一雙鳳眼閃著光,那是看待同路知己的目光。

這也是張月鹿為什麼會喜歡齊玄素。

責任不是大而化之的“為生民立命”,而是一件件實在的事情,怕影響前途,不敢擔責任,不敢有作為,無過便是功,這一套思想看似沒什麼問題,可許多弊端就是這麼積累下來。

人人都只為自己的前途考慮,只追求短期的利益,而不從道門的長遠角度出發,那麼道門怎麼能好?

張月鹿不喜歡什麼大風流,也不喜歡什麼大豪邁,她卻喜歡這種大擔當。

天師的目光中也透露出了激賞:“你能這麼想,我真是老懷甚慰。這些年來,我見過不少年輕人,在我的面前侃侃而談,說什麼天下大勢,說什麼古往今來,順心意,求逍遙,談人心,講天意,天道渺渺,人道茫茫,大多都是在務虛。能像你這樣沉下心來,做一些切切實實的實事,能夠務實,真是不多。好,很好。”

齊玄素微微欠身道:“愧不敢當。”

天師擺手道:“不必自謙。末法臨近,世界越來越真實,那麼我們也應該越來越踏實,站在地上,而不是飄在天上。兩腳不沾地,鞋底不沾泥,就妄談執掌天下,那是不會有好結果的。關於南洋聯合貿易公司改革的事情,我支援你,嶺南道府會全

力配合你。”

齊玄素的眼中有了光亮。

接下來又是談了許多細節,最後,天師沒有向齊玄素討要“青雲”,而是打發他去見一見未來的岳父岳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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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伯母

齊玄素又要去老岳父家了。

平心而論,齊玄素對岳父的印象很好,能力如何,不得而知,可人品是不錯的。張月鹿骨子裡還是更像父親。

至於岳母,齊玄素可以理解她的想法,卻不認同。

一離開大真人府,一直沒敢喘氣的小殷就好像重新回到水中的魚,又活了過來。

這不是誇張,她是真沒喘氣,就像死了一樣。

天師看了她一眼,她想要笑一笑,結果小臉都僵了。

其實小殷也見過姜大真人,沒有這般不堪,姜大真人稱呼一聲“小道友”,她坦然受之。怎麼見了天師就這麼個德性?就算天師比姜大真人厲害一些,也沒到這個地步。

齊玄素認真想了想,覺得可能是小殷戲文聽多了,總是天師雷法降妖捉鬼,她自己就是個小鬼,自然代入其中,最後就是自己嚇自己,把自己嚇個半死。

從大真人府下來,往上清鎮走去。

一路上不少張家族人來來往往,見到兩人之後,打招呼之餘,眼神都有些複雜。

雖然張家是排名前二的道門世家,從來不缺真人,但如此年輕的真人還是不一樣。年齡決定向前途,可以預見,兩人日後是真正掌握道門命脈前途的一小撮人之一。

真正的大人物。

只是許多張家人在短時間內難以轉過彎來,有心想要討好攀附,又放不下架子。

昨天還是俯視,今天就要仰視。

誰能想到齊玄素升得這麼快,如果把這個時間拉

長到二十年,哪怕是十年,也不會讓人這樣難以接受。

又看到一個小丫頭走在兩人中間,一隻手牽著齊玄素的右手,另一隻手牽著張月鹿的左手,就像是一家三口。

這就更讓人驚訝了,甚至會產生一種錯覺。這才多久,兩個人連孩子都有了?

是不是自己記錯了日子?其實不是剛剛過去三年,而是已經過去了十年,那麼一切都變得合情合理了。

很快,齊玄素來到位於上清鎮的岳父家。

這是一座古老的宅院,經過上百年的風雨,門窗都有些糟朽了,油漆剝落得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面目,磚石卻還結實,青磚鋪地,有過廳,有前廈,有迴廊。厚重的牆山,鏤花的門窗,青色的苔蘚,茂盛的翠竹,畫風十分統一,幽靜而和諧。

這樣的環境,若是再刷上一層新油漆,那就會破壞這份和諧,反而不美。

一個門房看到兩人,趕忙去通稟:“高功,姑娘回來了。”

道門很忌諱“老爺”,所以哪怕是私下時候,也是用這種比較正式的稱呼。

很快,張拘奇從屋裡走了出來:“青霄,天淵,你們回來了。”

按照道理來說,張拘奇是可以直接叫“月鹿”、“玄素”的,可似乎隨著兩人的身份提升,就連父母長輩也得尊一尊他們了,不好拿大。

放在過去的儒門時代,孝為先,就算做了宰相,也得在父母面前低頭跪著,因為規矩禮法壓在頭上呢,你不

跪,就要萬夫所指。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只有犯錯的子女。

可道門取代儒門之後,提出了平等,孩子與父母也是平等的,不是父母的附庸,這就導致儒門的印記還在,又比較淡了,最起碼子女有了反抗的道理依據,於是父母子女之間的關係就微妙起來。

齊玄素與張拘奇正常見禮,很是隨意。屬於那種可以坐在一起喝酒的隨意。

再有片刻,澹臺瓊才走了出來。

齊玄素也行了一禮,很規矩,不讓人挑錯:“伯母好。”

澹臺瓊微微點頭,禮節性地回答:“齊真人好,請客廳坐。”

話裡話外透著冷淡。

齊玄素不以為意,穿過長滿了青苔的天井,來到客廳,沒有半分拘謹,就好像自己家一樣。

畢竟齊玄素孤身一人去南洋,面對王教鶴、孫合玉、陳書華的大風大浪都闖過來,在道府大議上面對道府上下據理力爭,穩住局勢,不見半分變色,沒道理到了岳母家就束手束腳起來。

怕什麼呢?有什麼好怕的?

怕岳母對自己不滿意?我還對你不滿意呢。

七娘教導齊玄素,不要總想著讓別人滿意,也不要去討好別人,更不要主動低下身子。

有些人,不管是朋友相處,還是夫妻相處,別人本來是挺講道理的,他偏要擺出個低姿態,好像骨子裡有什麼毛病,非要給別人慣上一些毛病,助漲一些風氣。還以此為榮。

大家平等相處就好了,做這個樣子

給誰看呢?

客廳裡全部是中式擺設,沒有半點西洋元素,畢竟這樣一個古色古香的大院,添上一組西洋沙發,就變得不倫不類了。

落座之後,澹臺瓊說道:“我這個人說話比較直,若是說話有得罪之處,還請齊真人海涵。”

齊玄素早已不是當初的年輕人,這幾年的歷練讓他應付起來遊刃有餘,說道:“什麼海涵不海涵,我聽著就是,伯母言重了。還有,伯母也不必叫我齊真人,還是叫我的表字‘天淵’吧。”

澹臺瓊卻好似沒有聽見一般,明知故問道:“不知齊真人這次登門造訪,有何貴幹?”

齊玄素也不強求稱呼,你願意叫齊真人就叫吧,我反正又不吃虧,至於陰陽怪氣,你再陰陽怪氣能比得過七娘?早就習慣了。

齊玄素坦然道:“實不相瞞,我這次冒昧登門,是與伯父、伯母商談我和青霄的婚事。”

澹臺瓊眯了眯眼:“婚事。”

齊玄素敏銳察覺到了這其中的陷阱,立刻改口道:“嚴格來說,不是婚事,而是結為道侶,這與成親還是有些不同。比如過去提倡的什麼三媒六聘,道門就都取締了,這些都是儒門糟粕。”

澹臺瓊吃了個憋,有點氣悶。

她卻是忘了,齊玄素這段時間都是跟什麼人打交道,多少人等著抓他的尾巴,他要是沒這點警覺,也走不到現在。

不過澹臺雲也不會輕易善罷甘休:“道門的確是廢了媒妁之言,

那麼父母之命呢?是不是也不計較了?”

齊玄素道:“這個當然還是要徵求父母長輩的意見,畢竟這不僅僅是兩個人的事情,還是兩家人的事情。”

澹臺瓊頓時感覺到了齊玄素這小子的棘手,父母就父母,他偏要在後面加個長輩,這是準備拿天師壓她呢。

澹臺瓊改變策略:“既然是父母之命,那麼理應由各自長輩來談,齊真人的長輩總不會是齊教正真人吧?”

“自然不是。”齊玄素笑了笑,“我無父無母,是個永珍道宮的孤兒,所以只能親自來談,還望伯母見諒。”

澹臺瓊故作驚訝道:“可我聽說齊真人有一位義母,不知是真是假?”

齊玄素點頭道:“的確有一位義母。”

“為何不見她來?是瞧不起我們小門小戶嗎?”澹臺瓊圖窮匕見。

齊玄素卻很從容:“這是哪裡的話,只是我這位義母平日裡太忙,天南海北哪裡都去,出海也只是常事,就連我都見不到她。”

“忙到連兒子的婚事都無法顧及。”澹臺瓊冷冷道。

齊玄素淡笑道:“親疏總是有別,畢竟是義母,不是親孃,也在情理之中。”

他們這對母子,從不憚於說對方壞話的,七娘紅口白牙地說齊玄素是有了媳婦忘了娘,齊玄素現在這麼說也不是大問題,七娘肯定不會在意,不過多半會裝作在意的樣子,以此為藉口狠狠攻擊齊玄素。

澹臺瓊又道:“可我怎麼聽說,她

去見了慈航真人?見慈航真人有時間,來雲錦山就沒時間?太勢利了吧?”

“是這樣的。”齊玄素當然不能說七娘就是這麼想的,“我的這位義母當時去玉京,並不是專門要見慈航真人,而是為了給我購置新房,畢竟憑我的例銀,這輩子也買不起太上坊的住宅。可我這位義母經商,家資頗豐,便代為購買了。正好也是適逢其會,慈航真人就在玉京,這才見了一面。至於為何不來見伯母,絕非有意,只是伯母剛好不在玉京罷了。”

只守不攻並非齊玄素的風格,他接著又轉守為攻:“這些其實都是細枝末節,長輩們的意見固然重要,可關鍵的還是當事人,與其糾結我的義母如何,岳母何不問問青霄的意思?”

澹臺瓊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她恍惚有一種錯覺,這不是與未來女婿的對話,而是一場道府議事,齊玄素這個小子儼然扮演著一位在不見硝煙的戰場上攻城掠地的將軍,遊刃有餘。

是,就連王教鶴都輸給了他。她又怎麼能贏?

澹臺瓊不能正面力敵,不得不退讓一步,轉而利用自己的母親身份以退為進,她沒有多此一舉地詢問張月鹿的意見,而是嘆了口氣:“說起來怪沒意思的,生兒育女有什麼用,十月懷胎,分娩之苦,又是養育成人,可孩子剛剛長大,轉眼間就飛走了,成了別人家的人。”

這話卻是聽著耳熟,七娘也用過

此類手段。

張月鹿想要開口說話,卻被齊玄素抬手攔住了。

齊玄素不想激化她們的母女矛盾,反正他在澹臺瓊的眼裡已經是惡人,乾脆惡人做到底。債多了不愁,蝨子多了不癢,隨他去吧。

於是齊玄素說道:“伯母此言差矣,青霄不是誰的人,她不是你們的,也不是我的,她只是她自己的。”

澹臺瓊猛地站起身來,顯然氣得不輕:“既然是自己的,又何必問我?”

說罷,她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齊玄素沒有半點波瀾,不過還是象徵性地起身朝著澹臺雲的背景喊了兩聲:“伯母,伯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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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秋雨

在這件事上,能談的其實不多。

兩人算個人物,又算不上多麼大的人物。

談不上大人物,可以舉辦一個儀式,聲勢必然不小,卻談不上影響多麼深遠,更談不上牽動道門上下。

可兩人也不算是小門小戶,兩人都身居高位,各種事情自有別人幫著操持,用不著兩人親力親為,兩個人只要出個人參加儀式就夠了。

所以沒什麼好談的,無非是同意或者不同意,難道張家和姚家還要在房產和聘禮嫁妝上斤斤計較嗎?

那就不體面了。

到了這個層級的世家,嫁娶規格都有一個預設的標準,不會少了,少了不體面,也不會多了,攀比炫耀是暴發戶的作派。

聯姻就是資源交換,不在乎那三瓜倆棗。

打個不正確的比方,聘禮再多,嫁妝再多,能跟南洋聯合貿易公司的股份相比嗎?能跟道府的權位相比嗎?這都是細枝末節了。

正因如此,齊玄素這次來張家就是走個過場罷了,無論澹臺瓊談與不談,結果都是註定的。說得不好聽一些,這更像是一次通報。畢竟天師定下的事情,慈航真人認可了,張家大宗妥協了,在正一道這邊就沒有反對的餘地了。

所以澹臺瓊在最後也是說出了自己的心聲。

不過必要的形式還是得走完,澹臺瓊走了,那麼齊玄素就跟張拘奇談。

張拘奇還是好說話的,齊玄素和老岳父算是相談甚歡,張拘奇讓人置辦了一場小規模

的家宴,包括小殷在內,剛好四個人,乾脆開了一罈“醉生夢死”。

張月鹿不必多說,自然是海量。齊玄素也不是當年了,武夫體魄擺在這裡,是能跟張月鹿對飲的。張拘奇就差點意思了,不能跟閨女相比,談到女兒出嫁,又動了感情,本來說好小酌幾口變成了大碗喝酒,很快就上頭了。

至於小殷,作為一個什麼都敢吃的陰物,吃酒也是吃,完全不影響。

到最後,齊玄素一家三口沒怎麼樣,老丈人差點喝到桌子底下去。

齊玄素只能把老丈人扶去休息,別看老丈人已經喝得酩酊大醉,距離人事不知只有一步之遙,竟然還知道讓齊玄素把他扶到書房去,而不是去臥房,這覺悟已經刻在了骨子裡,被規訓得可以。

齊玄素知道,等他們走後,老丈人有得瞧了,恐怕要面臨一場狂風暴雨,成為岳母的出氣筒,詞都想好了,無非是在外人面前不幫她說話,還喝成這個德性。

這種事情挺沒意思的。

不過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齊玄素也不好說什麼。

安頓好張拘奇之後,張月鹿領著小殷在大院裡閒逛,齊玄素上次來的時候已經看過了,便沒有跟著去,一人站在廊下。

齊玄素對待岳父母缺乏必要的敬畏,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因為道門就是要打破君為臣綱、父為子綱的那一套,也許其他地方還有相當多的儒門印記殘留,可永珍道宮必然是執行

最徹底的,而且齊玄素這些人本也沒有父母,再加上岳父母又遠了一層,與正常人註定是不同的。

要說齊玄素因為從小沒有父母,便把岳父母當親生爹孃看待,那就更扯淡了,而且顯得虛偽。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齊玄素在感情上極度吝嗇,他願意交朋友,卻不隨便稱兄道弟。

他和張月鹿是生死相依,並肩作戰。

師父一個人拖住刺客,把他丟了出去。

七娘更是實實在在的救命之恩、再造之恩,半個教導之恩和養育之恩,沒有七娘,就沒有他的今天。

至於小殷,那也是跟著齊玄素七進七出,從鳳麟洲到婆羅洲,多少刀光劍影闖出來的。

齊玄素這才願意付出感情。

將心比心。

澹臺瓊的態度就註定了齊玄素不可能付出什麼感情,只是看在張月鹿的面子上,才沒有太過分。

同樣,張月鹿對七娘也是類似的態度。

這要放在儒門時代,簡直是大逆不道,可以殺頭了。

可惜這是道門的時代。

一場秋雨飄搖而至。

如今已經臨近中秋節,天氣漸冷。這場秋雨略帶寒意,雨點打在屋簷上、樹葉上,沙沙作響。雨勢漸漸急驟,可雨聲仍舊不大,仍舊是沙沙作響。

齊玄素負手看著雨景,默然不語。

幾個傭人遠遠看著這位新姑爺,不敢上前。

他們都是道民,因為道門嚴禁蓄養奴僕,所以他們都是自由身,受張家的僱傭,每月領例錢,願意幹就

幹,不願意幹也可以走,不限制自由。因為待遇優厚,所以很少有人離職,這些人已經幹了十幾年,幾乎是這個家的一員。

幾個上了年紀的婦人幹完手頭上的差事,聚在一起,一個婦人努了努嘴,輕聲問道:“這位新姑爺現在是個什麼官了?上次來的時候,可沒這麼大的氣派,現如今就連夫人都壓不住了。”

另一個婦人說道:“我聽說了,婆羅洲道府的首席副府主。”

幾個婦人一起發出低低的驚呼:“首席副府主?那可是道府的二號人物,新姑爺才多大啊?這個年紀就跟大宗的真人們平起平坐,家裡後臺很大?”

那個訊息靈通的婦人說道:“我就聽了那麼幾句,好像這位新姑爺有個義母,來頭很大,能跟慈航真人平起平坐。夫人多半是吃醋了。”

“你小聲點,讓夫人聽到了,沒你好果子吃。”

“對了,那個小姑娘是什麼來頭?總不能新姑爺還帶著個拖油瓶吧?這二手的男人,姑娘能樂意?”

“你別瞎說,我看姑娘比姑爺還要上心呢,說不定是動了收養的心思。”

“他們兩個才多大?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年紀是不大,可架不住境界修為高,要是一高一低,那還有個說法,可兩個人都高,如今又分居兩地,成親也是這個任期結束後的事情了,到那時候就更希望渺茫了,還是早做打算吧。”

“這也是常情,那些仙人們

大多都沒有子嗣。”

“我看是玄聖是故意這麼設計的,你看,想做大掌教必須年輕,七老八十是不行的。如此一來,大掌教都是天縱奇才,小小年紀就修為高絕,很難有子嗣,無形中防止了大掌教把位置傳給兒子。”

“扯遠了,我怎麼覺得這位新姑爺這麼嚇人?”

“嚇人就對了,我可是聽說了,這位新姑爺剛剛在婆羅洲大開殺戒,婆羅洲道府的兩任掌府真人、前任首席、前任次席全部落馬,都是他一手操辦。還有其他的大小道士,就更數不勝數了,殺的殺,判的判,好些人家也不比咱們家差,都讓新姑爺抬手就收拾了,能不嚇人嗎?”

“新姑爺都這麼厲害了,夫人還敢給他使臉色啊?”

“夫人面子不夠大,不是還有姑娘嗎?不看僧面看佛面,新姑爺再大的本事,顧及姑娘的面子,也得收一收。”

“這就是老話說的,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後三十年看子敬父。”

“說的是,你沒看那些大宗的態度變了嗎?還不是姑娘和姑爺有本事,這以後還得指望著他們。”

就在這些人說話的時候,齊玄素再次見到了澹臺瓊。

其實看澹臺瓊的側臉,還是能看出與張月鹿有六分形似,三分神似。

齊玄素很不負責地想著,看來張月鹿身上的幾分惡劣品質,多半就是傳承自澹臺瓊。

澹臺瓊已經恢復了平靜,沉聲道:“齊玄素,最年輕的二品太乙道

士,最年輕的首席副府主,還可能是最年輕的參知真人。”

齊玄素的臉上沒什麼得意的表情:“多承伯母吉言。”

“青霄從小就很有主意,執拗。”澹臺瓊緩緩說道,“可我也不得不承認,這一次,她是對的,我是錯的。”

齊玄素望向澹臺瓊:“伯母,你錯了。”

澹臺瓊皺起眉頭,再次生出怒氣。

她都已經把姿態放低到這等地步,他還想幹什麼?就這般得理不饒人?

齊玄素並不是想要挑釁澹臺瓊,只是說道:“青霄沒有那麼庸俗,或者說,青霄沒有那麼功利。伯母,你想過沒有,一般而言,男人並不過分在意自己的伴侶是否強大,就算伴侶弱小,他們也能為伴侶遮風擋雨,而不是從伴侶身上尋找所謂的安全感,更不會把自己的一生寄託在伴侶身上,很多人甚至享受這種被依賴的感覺。所謂‘妾似絲蘿願託喬木’,很多女人要一生託付良人,找個好男人才能過得下去。”

“可你不能這麼想青霄,她從來不願意做什麼依託喬木而活的絲蘿,她要做一棵遮風擋雨的大樹。她從來不想從男人身上尋找安全感,也不願意讓男人來供養她,她是獨立的,從來不是誰的附庸。”

“青霄未必早早料到了今日的我能成為二品太乙道士,我倒是覺得,就算我沒有這些際遇,如今只是個四品祭酒道士,青霄已經貴為次席副府主,仍舊不會嫌棄

我。抱怨男人沒本事,本質上還是希望依靠男人得到什麼,幾時聽過男人抱怨女人沒本事的?青霄不會這麼庸俗。”

“談論對錯,無非是從功利的角度出發。如果從個人情感的角度出發,這種事情,從來沒有對或錯,只有無悔還是後悔。”

齊玄素的語氣平靜:“我和青霄其實是一類人,我們的絕大部分精力都交給了道門,留給自己的個人空間就只剩下這麼一點,實在不想再在這最後的一尺淨土上大談功利。”

“伯母,你說呢?”

澹臺瓊陷入久久的沉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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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新家

齊玄素和張月鹿只在張家住了一天,第二天一早,便動身前往玉京。

小殷還是第一次去玉京,既惶恐,又興奮。兩種情緒交織,讓她坐立不安。一會兒趴在視窗看景色,一會兒又來找齊玄素問東問西。

好不容易消停了一會兒,張月鹿這才問道:“你怎麼說服我孃的?她竟然會來送我們。”

齊玄素笑了笑:“山人自有妙計。”

張月鹿白了他一眼:“還藏著掖著。”

齊玄素道:“其實也沒什麼玄虛。我和你孃的交集在哪裡?是你。如果不是你,我和她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不會有任何交集。想要解決問題,當然要從根源解決,也就是從你的身上著手,這叫抓住主要矛盾。”

張月鹿眼神一亮:“可以啊,我都沒想到這一點。”

齊玄素笑道:“你身在此山中,自然不如我看得明白。我又跟她談了一次,沒有說我自己如何,只是談了你,若論對你的瞭解,你娘還不如我,自然要被我說服。”

張月鹿不由感慨道:“掌控欲太強,就不願去了解別人,只會用自己的想法去定義別人,我們兩個都要引以為戒。”

說話間,飛舟已經過了崑崙山口。

齊玄素好半話。

再過了一會兒,齊玄素指著下方的星宿海,說道:“我就是在這裡醒過來的,然後就去了鹽澤。”

越是靠近玉京,人煙越是密集。

可以看到,下方正在修建各種道觀,有些地方

甚至已經有了城池的雛形。

這就是崑崙道府名下服勞役的地方之一了。

被髮配到這裡的道士,除了有大批靈官負責看管之外,還會被植入一種特殊符籙,讓他們能夠發揮正常境界修為去幹苦力,可如果敢有異動,那麼體內的符籙發作起來,立時就是修為全失,算是一種極為特殊的鐐銬枷鎖。

當然,這種特殊符籙也是有上限的,如果境界修為太高,那就不管用了。所以孫合玉沒有被髮配到這個地方,而是被鎮壓在鎖妖塔洞天。

齊玄素嘆息道:“希望我們不會有朝一日也淪落至此。”

宦海沉浮,誰又說得明白?

張月鹿倒是樂觀:“放心,如果你我一朝失勢,那麼最大的可能還是直接被殺,其次就是被鎮壓在洞天之中,龍宮洞天就不錯,還能看海景,肯定不會被髮配到這裡做苦役。”

齊玄素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過這的確是實情。

一旦鬥爭失敗,最大的可能就是直接死了,這叫斬草除根。其次才是囚禁。

想到這裡,齊玄素又想起了張無恨。

她就是被囚禁多年,一朝脫困,與隱秘結社勾勾搭搭,也不知道如何了。

說起來,張無恨脫困還是他上次去永珍道宮時的事情,他也算是親歷之人,卻好像是已經過了很久。

不過上次是他和姚裴做同窗,這次終於是和張月鹿做同窗了。

這一路上,沒有什麼波折,沒有巫羅興風作浪,一是

那件事之後崑崙道府就加強了戒備,二是巫羅在婆羅洲吃了大虧,損耗不小,也該休養生息了。

齊玄素還沒資格直入玉京,飛舟在玉京城外降落,齊玄素三人一起徒步入城。

這一路上,自然引來了好些目光。

兩位真人並肩同行,又這麼年輕,其身份自然不難猜。就連小殷今天也專門弄了一套小號的四品祭酒道士衣冠,像模像樣地穿戴起來,讓人看了更是驚訝,這麼小的四品祭酒道士?是天生身高有缺陷嗎?

道門當然沒有這麼小的鶴氅,需要專門定製,這是小殷自己用“天馬行空”畫的。

進城之後,沒有去齊玄素的老宅,也沒去張月鹿的宅子,直奔玄真大長公主府。

經過幾個月的裝修,原本略顯破敗的玄真大長公主府已經煥然一新。

小殷一路上早就看花了眼,就像個鄉下丫頭第一次進城,雖然獅子城同樣繁華,但到底不能與玉京相比,這邊是實實在在的仙家氣象,天上白玉京並非浪得虛名。

玉京二十四坊以上八坊為最,上八坊中以太上坊居首。

玄真大長公主府在太上坊中也是佼佼者。

其氣派可想而知。

此時小殷呆呆地站在玄真大長公主府的大門前,張大了嘴巴,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扯了扯齊玄素的袖口:“老齊,這就是你家?”

她用雙手竭力比畫了個大圓:“你家這麼大?可比你的簽押房氣派太多太多了。”

齊玄素微

笑道:“也是你的家。”

“真的?”小殷又驚又喜。

齊玄素道:“當然是真的,我幾時騙過你?”

小殷歡呼一聲,一蹦三尺高,甚至直接蹦過了門樓,結果撞上府邸的防禦陣法,又被彈了回來,被張月鹿接在了懷裡。

被齊玄素在澹臺瓊面前說是不庸俗的張月鹿此刻的想法就很庸俗:“真該讓我娘也來看看,見識了這座聲名在外的玄真大長公主府,她就更沒話說了。”

齊玄素反而是幫澹臺瓊說話了:“伯母還是見過世面的,不至於如此。”

張月鹿擺手道:“沒有這麼簡單,這座宅子空懸了這麼多年,不是誰想買就能買的,更不是有錢就行的。要我說,七娘能買下這座宅子,多半是地師發了話,天機堂是全真道的堂口,不得不聽令行事。”

齊玄素恍然道:“如此說來,我是撿了個大便宜。”

張月鹿道:“天機堂囤貨居奇,本就是等著賣人情的,對他們來說,這也是物盡其用。再者說了,太平錢他們一分沒少收,談不上大便宜。只是……”

齊玄素介面道:“風氣不正是吧。”

張月鹿點頭道:“對,不過這個根源不在於你,在於天機堂。”

齊玄素沒有置評,從須彌物中取出秘鑰,開啟陣法和大門,領著兩人走入玄真大長公主府中。

正如張月鹿所說,這座宅子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尋常人有錢可以在南洋購置上千畝地,建造一座

皇宮也沒人管,可是在玉京城裡,無論是建築面積,還是佔地規模,都有嚴格限制,寸土寸金毫不誇張。

齊玄素給一大一小介紹這座未來的住處。

這座宅子為三路,東路三進,西路三進,中路四進,如此一來三路院子就構成了一個“凸”字形,再配以一個“凹”字形的花園。

作為家主,自然住在中路,前面兩進用作正堂客廳,齊玄素和張月鹿以後住在第三進,七娘這種長輩住在第四進。小殷住在東路第三進,不過小殷表示她想住在花園裡,因為從地圖上看,花園最大,結果被齊玄素無情否決。

不得不說,宅子確實大,一路走馬觀花地看下來,也用了大半個時辰。

饒是張月鹿出身張家,甚至去過紫霄宮,也是有些驚訝。

畢竟紫霄宮再好,那不是自己的地方,這可是自己未來居住百年的地方,感覺自然是不一樣。

這裡也有一些天機堂的匠人,正在對整座公主府進行翻新。

見到齊玄素和張月鹿之後,僅從裝扮上也能猜出兩人就是這座新宅的未來主人,紛紛主動行禮。

齊玄素一一還禮,笑著道一聲辛苦。

小殷一雙小短腿走路費勁,趕不上兩人的腳步,乾脆飄了起來,悠悠盪盪,讓一眾工匠紛紛側目,這麼點年紀的小姑娘就有天人修為?

如今的宅院裡已經陸續添置了不少傢俱,都是張家送來的,這些屬於張月鹿的嫁妝,都是根據

府邸尺寸專門打造的,用的是南洋木料,以各種檀木為主。

據說是天師出資,他老人家無兒無女,這些錢留著也是便宜了別人,不如給小兩口置辦點家當。

在新宅裡逛了一圈,兩人自然免不得要規劃一番。

不同於普通人家,要在他們住的地方設立兩個書房,齊玄素和張月鹿一人一個,畢竟張月鹿不是深宅婦人,她也是用書房的,而且頻率不會比齊玄素少。

要麼就是兩人共用一個,兩張書案對著拼在一起,可如此一來,就有點像簽押房,還是那種齊玄素做七品道士時用的簽押房。

這就有點不像話,反正家裡面積也大,乾脆都要,雙份的書房,雙份的靜室,什麼都是雙份的。臥房乾脆三個,連兩人鬧意見時暫時分居的臥房都提前預備出來。

小殷聽了半天,給他們兩個提了個建議:“你們這樣多麻煩啊,乾脆老齊你去東路住,什麼都是全套的,老張你去西路住,那也是全套的,我替你們住在中路。你們要是想要一起睡覺,就去花園,那裡寬敞。”

齊玄素一把拎起小殷的後衣領,笑罵道:“你的野心還挺大,想要做一家之主。”

小殷蹬搖著兩根小短腿,一邊掙扎,一邊大聲喊道:“我只是提建議的,你們要幹什麼?”

說罷,她揮舞著兩個小拳頭,拼命進行反抗。

可惜齊玄素身手不凡,上過鳳麟洲戰場,根本傷不到他,張月鹿順

勢抓住小殷的雙手:“花園睡覺是吧?是該教訓教訓你這個口無遮攔的小傢伙。”

小殷很快便被兩人聯手鎮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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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又見上宮

最後看完了花園,齊玄素和張月鹿也不好在這裡住上幾天,畢竟還沒修完,張月鹿的宅邸也在太上坊,可以去她那裡暫時住上幾天。

小殷走的時候戀戀不捨,剛好看到一面空白影壁,便留下了自己的墨寶,畫了一幅道祖騎牛圖,栩栩如生。

小殷的繪畫技巧極為了得,絕不是她自己說的那般,根本畫不了。她是字也好,畫也好,就是想偷懶,平日裡故意畫些簡筆畫,一是省勁,二是糊弄齊玄素。

很多人誤以為中原的畫偏向於寫意,完全不寫實。其實是個誤區,不是說所謂的寫意畫不好,而是寫意畫不需要太多的繪畫功底作為支撐,便於上手,又名文人畫。

文人畫和打油詩是一種東西,其根本是儒門士大夫掌握了話語權,不代表專業,反倒代表了權力。位高權重的人標榜自己,畫上幾筆潑墨山水,或者花鳥魚蟲,黑漆漆一片,反正意象也好,神似也罷,具體好壞也沒個明確標準,差不多是那麼個意思,自然就有捧臭腳的,適合權力變現。

可如果寫實,那就糊弄不了,像就是像,不像就是不像,結構、透視、光線、明暗、遠近,都需要實打實的基本功作為支撐,那些位高權重之人哪有時間鑽研?而且就算技巧純熟,這種畫也很耗費時間,不能像文人畫那樣一蹴而就。

其實不僅是儒門如此,道門也不例外,好些道士就愛寫詩,

一寫就收不住,可其水平遠不如真正的詩人,略比打油詩強上一點,只是礙於其名頭,無人敢於戳破罷了。就像西洋故事裡的皇帝新裝。

小殷這傢伙自稱畫不了山水,多少是有一點諷刺在裡面的。

張月鹿的宅子要比玄真大長公主府小上不少,不過收拾得很不錯,是照著大真人府標準弄的,只是張月鹿一般住在玄都的宅子,很少來太上坊這邊,多少顯得有些冷清,沒有人氣。

小殷很快便喜歡上了這裡,都不想走了。

第二天一早,齊玄素和張月鹿各自出門,拜訪長輩和同僚。

張月鹿去了慈航真人那邊,齊玄素去了東華真人那邊。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不算直屬上司的上司,也要聯絡感情,最起碼走動一下,比如齊教正、徐大成、姚恕等人。

主打一個人情世故。

當然,關於南洋聯合貿易公司的事情,齊玄素不會提,也不必提,一切盡在不言中。

有傳言說,紫微堂首席副堂主姚恕可能會頂替王教鶴的位置出任婆羅洲道府的掌府真人,這也在情理之中,姚家是該有個掌府真人了。姚恕作為第一堂的首席副堂主,可謂是諸多首席中的第一人,甚至是參知真人之下的第一人,由他來遞補也在情理之中。

也有人說了,這就是全真道玩了一手好銜接,姚恕去做婆羅洲道府的掌府真人,齊玄素接替姚恕做紫微堂的首席副堂主。再過幾年,地師

飛昇,東華真人上位,齊玄素外放做婆羅洲道府的掌府真人,姚恕返回玉京接替東華真人出任紫微堂的掌堂真人。

左手換右手,再右手換左手。

不過齊玄素不覺得有這麼容易,他的硬傷是資歷太淺,怎麼可能讓他一步登天直接做紫微堂的首席副堂主。而且根據,他最起碼還要在婆羅洲待上個三五年,總不能紫微堂首席副堂主的位置也空上三五年,就等著他,沒有這樣的道理。

其實齊玄素對於姚恕出任婆羅洲道府的掌府真人還是比較樂見其成,畢竟兩人打過交道,印象還算不錯。齊玄素就怕派一個和自己政見不合的新府主,雖然齊玄素上有蘭大真人支援,下有徐教容結盟,已經實質掌握了道府大權,就算是面對掌府真人,他也有對抗的資格和底氣,可真要這麼做了,影響很不好,授人以柄,能和睦相處是最好。

這次走動,姚恕那邊也是重點。

姚恕同樣明白這一點,雖然他馬上就要升參知真人了,但就目前而言,兩人都是首席,都是二品太乙道士,談不上誰壓過誰一頭,還是平等論交。

就算姚恕真正做了婆羅洲道府的掌府真人,成了齊玄素名義上的上司,可兩人本質上還是搭檔的關係,真要鬧意見,撕破臉皮,也不是掌府真人說什麼就是什麼,要有一番鬥法的。

能夠將相和,是最好。

道門在安排人選的時候,不能

不考慮這一點。若是鬧得太難看,就要調離一個。

可如果關係太好,也不合適。比如王教鶴和陳書華,這關係好到不能再好了,互相打掩護,沆瀣一氣,內外一心,利益同盟堪比夫妻一體,最後鬧出這麼大的亂子。

這同樣要考慮到。

齊玄素一天跑了不少地方,紫微堂、化生堂、天機堂,這是屬於全真道勢力範圍的三大堂,齊玄素哪個也不能落下。

剩下的六個堂,天罡堂、度支堂、祠祭堂,這是屬於正一道勢力範圍的三個堂。再有就是北辰堂、市舶堂、風憲堂,這是太平道勢力範圍的三個堂。除了北辰堂,齊玄素只需要去天罡堂跑一趟就夠了,去見一見慈航真人。

北辰堂那邊還有清微真人,已經從鳳麟洲回到玉京。畢竟齊玄素曾在清微真人帳下效力過,他這個八代弟子戰功第一就是在清微真人手底下得來的,多少有點香火情分。雖然最後因為伊奘諾尊的事情,齊玄素跟清微真人對峙,鬧得不是很好看,齊玄素本來決定不去見清微真人,但在李天貞的事情上,清微真人還是鬆了口的,也是與齊玄素結盟了一回,齊玄素不能沒有個交代的,所以最終還是決定去拜訪清微真人。

按照常理來說,這三位不是想見就能見的,需要預約,可偏偏齊玄素身份特殊,關係也特殊,還真就是想見便見了,就算關係比較疏遠的清微真人那邊,

也能透過李朱玉傳話。

如此一來,三大參知真人,他都見了個遍。

不能說錯一句話,要小心謹慎對待。讓齊玄素很是疲累。

待到第三天,齊玄素和張月鹿離開玉京,前往永珍道宮。

小殷也要回家了。

永珍道宮佔地極大,囊括了整個紫微城。龍門府曾經是大齊東西二京中的東都,與西京府並列,而紫微城就是東都的宮城。其中的大朝正殿名為“明堂”,即“明政教之堂”,也就是無數四品祭酒道士都曾去過的上宮。

在上宮範圍之外的大半個紫微城,便是下宮所在,加上教習和女冠,其中少說也有數萬之眾。不過真正能經過兩次大考成功結業的,每年只有千餘人,其餘人都成為普通道民,道民雖然能轉為道士,但上限就是七品道士,不能再高了。而這千餘人中能從九品道士走到四品祭酒道士的,可能連一百人都不到。真正能走到二品太乙道士的,不足一手之數。

齊玄素就在這一手之數之中,而且是最年輕的,對於整個永珍道宮都是件大事。

嚴格來說,永珍道宮才是齊玄素的孃家,所以他這次回家,受到的待遇也很不同。道宮方面已經開始宣揚他的事蹟,激勵下宮的孩子們。

齊玄素才是永珍道宮的驕傲,至於嶽柳離、萬修武之流,那是誰?不太熟。孩子太多了,怎麼可能都記得住。

上次齊玄素來上宮,也是與張月鹿一起過來

的,不過那次是張月鹿順路相送,這次卻是兩人一起進修了。

飛舟直接降落在星野湖,已經有人在此等候,正是張拘賢和其他幾位特進金紫教習。

永珍道宮的教習分為:特進金紫教習、金紫教習、銀青教習、正教習、輔教習五級。一般而言,三品幽逸道士對應特進金紫教習,四品祭酒道士對應金紫教習、五品道士對應銀青教習、六品道士對應正教習、七品道士對應輔教習。

過去齊玄素在下宮的時候,負責他們日常生活起居以及各種雜務的便是輔教習,負責授課的是正教習,銀青教習一般不會授課,主要負責處理各種下宮事務。。

到了上宮之後,就變成是金紫教習負責各種雜務,不過他們並不會像輔教習那樣事事親力親為,手下也有一眾低品教習。

特進金紫教習主要負責授課,輔理們偶爾授課,更多是處理各種道宮事務。

張拘賢作為張月鹿的族叔,又是道宮裡的高層,齊玄素名義上的師長,兩人自然不好託大,主動見禮。

到底不是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這要放在婆羅洲,三品幽逸道士只能站著給齊玄素彙報工作。畢竟一番清洗下來,誰不敬畏這位齊首席?他又管著財權,誰不是有求於他?

現在是人在屋簷下,不能不低頭。

不管你是什麼職務品級,來到了永珍道宮,就得按照永珍道宮的規矩來。又成了學生,見到教習要行禮

,不許帶秘書,事事要親力親為,再也不能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還要按時上課,輪流擔任輪值班長,管理內務。

真別說,由奢入儉難,齊玄素多少有點不習慣。這個時候,就很是想念陳劍仇了,有什麼事情,吩咐一聲就好。不過得失從來結伴而行,沒了陳劍仇,也沒了案牘勞形,倒是輕鬆了許多。

互相見禮之後,張拘賢便領著齊玄素和張月鹿去見掌宮大真人。

齊玄素望著遠處的上宮,不由暗暗感慨:“我見上宮多嫵媚,料上宮、見我應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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