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宸妃嬌寵,乾隆追妻火葬場 第121章去皇陵

作者:墨晴岱明

信紙在他手裡,輕飄飄的。

  可他看了很久。

  久到紫薇跪在地上,忍不住開口:「皇阿瑪——」

  「押下去。」乾隆沒抬頭,聲音平平的。

  紫薇愣住了:「皇阿瑪,女兒說的是真的!女兒真的看見——」

  「朕說,押下去。」乾隆把信紙折起來,「問斬的事,延後。」

  紫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對上他那張看不出表情的臉,什麼都說不出來。

  侍衛上前,把她帶了下去。

  殿門關上了。

  養心殿裡只剩下乾隆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沒動。

  過了一會兒,他慢慢走回御案前,坐下。

  手裡還攥著那封信。

  他展開,又看了一遍。

  「青石村……見一婦人……面容酷似宸妃娘娘……」

  酷似。

  只是酷似。

  可紫薇剛才說的呢?

  杭州,清波門。

  藕荷色衣裳。

  微微隆起的肚子。

  她說得那麼具體,那麼清楚,不像是在騙人。

  他把信紙放下,拿起另一份摺子。

  之前杭州府報上來的。清波門一帶,一戶姓姜的人家,主僕四人,從京城來的。主家是個年輕婦人,去年冬天到的,懷著身孕,說是死了男人,來杭州散心。

  去年冬天。

  嬈兒是去年冬天沒的。

  姓姜。

  姜嬈。

  他當時看到這份摺子,只掃了一眼就放下了。姓姜的人多了,京城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他親手葬的她,怎麼可能還活著?

  可現在呢?

  紫薇說在清波門看見她了。

  明遠說在青石村看見一個酷似她的人。

  兩個地方,相距不過幾十裡。

  他把兩份東西並排放在案上,盯著看了很久。

  一個說看見了,可能是看錯。

  兩個都說看見了,就不是看錯。

  紫薇沒有理由騙他。

  明遠不敢騙他。

  所以……

  他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所以她還活著。

  在杭州。

  在某個地方。

  挺著肚子。

  肚子裡可能是他的孩子。

  他站起來,在殿裡走了幾步。

  荒唐。

  太荒唐了。

  他親手葬的人,現在有人告訴他,她還活著。

  他想起那天下葬的時候。雪落在肩上,他站在永壽宮外頭,看著棺槨擡出去。他以為那是最後一面。

  他想起這幾個月。他去了多少次皇陵?站在那塊墓碑前,說了多少話?他以為她聽見了,以為她在那邊能知道。

  現在呢?

  如果她根本沒死呢?

  如果她躺在棺材裡,聽見他說的那些話,心裡在想什麼?

  在笑他傻嗎?

  他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短,從喉嚨裡擠出來,乾巴巴的,聽著不像笑,倒像是什麼東西卡住了。

  可笑。

  太可笑了。

  他堂堂天子,被人當傻子耍了好幾個月。

  他站在墓前掉眼淚的時候,她可能在某個院子裡曬太陽。

  他後悔得睡不著覺的時候,她可能在摸著自己的肚子笑。

  他以為她死了,她活得好好兒的。

  他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她了,她就在杭州,離他不過幾百裡。

  可笑。

  荒唐。

  可笑極了。

  他又笑了一聲,這回笑聲更長一點,可聽著更讓人難受。

  吳書來在角落裡跪著,大氣不敢出,只覺得後背發涼。

  笑完了,乾隆站在那兒,看著窗外。

  日光照進來,落在他臉上。

  他忽然覺得刺眼。

  這幾個月,他過的都是黑夜。

  現在天亮了,他才知道,原來她可能也在這個太陽底下活著。

  憤怒湧了上來。

  她怎麼敢?

  怎麼敢裝死?

  怎麼敢騙他?

  怎麼敢帶著他的孩子跑?

  他是皇帝。

  她是他的妃子。

  她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她怎麼敢?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想喊人,想下旨,想派人去把她抓回來。

  可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抓回來之後呢?

  問她為什麼要跑?

  他知道答案。

  因為他。

  因為他去了寶月樓,因為他寵愛含香,因為他那夜強迫了她。

  因為他從來不知道她想要什麼。

  她想要的,他沒給。

  所以她走了。

  裝死走了。

  他站在那裡,憤怒堵在胸口,卻發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她跑得對。

  他沒資格生氣。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看著那兩份東西。

  憤怒一點點散了。

  剩下的是一種他說不清的感覺。

  她還活著。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轉了一遍又一遍。

  她還活著。

  沒死。

  沒躺在那個冰冷的棺材裡。

  還在喘氣,還會笑,還會摸著自己的肚子,還會……

  他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他還能見到她。

  他還能看看她。

  他還能看看那個孩子。

  他和她的孩子。

  他攥緊了那封信,攥得指節發白。

  可下一個念頭又湧上來。

  如果她沒死,那棺材裡是誰?

  空的?

  還是別人?

  他要不要開棺?

  如果棺材裡是她呢?

  如果他開了棺,驚擾了她,讓她死後也不得安寧呢?

  他想起她最後那幾天的樣子。她躺在牀上,臉色蒼白,看著他笑。那笑容他到現在都忘不了。

  如果裡面真的是她,他這一開棺,算什麼?

  讓她死了也不得安生嗎?

  他的手攥緊了窗框。

  可如果不開呢?

  如果裡面是空的,他這輩子都不會知道真相。

  他會繼續站在那塊墓碑前,對著一個空墳說話。

  她會繼續躲在某個地方,帶著他的孩子,過她的日子。

  他再也見不到她。

  再也看不到那雙眼睛。

  再也聽不到她喊他皇上。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兩個念頭反覆拉扯。

  開,怕驚擾她。

  不開,怕永遠失去她。

  開。

  不能開。

  開。

  不能開。

  他站在那兒,日光落在身上,他卻覺得渾身發冷。

  然後他又想起一件事。

  如果她還活著,那他還有機會。

  他還能跟她說對不起。

  他還能問問她,願不願意回來。

  不,她一定要回來。

  他還能看看那個孩子。

  他的手慢慢鬆開了窗框。

  他睜開眼睛。

  心裡忽然湧上來一股奇怪的感覺。

  不是荒唐,不是可笑,不是憤怒。

  是慶幸。

  慶幸她還活著。

  慶幸他還有機會。

  慶幸老天爺沒真的把她帶走。

  他站在那兒,日光落在他臉上。

  嘴角動了動,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

  然後他轉身。

  「吳書來。」他開口。

  吳書來跑進來:「奴才在。」

  乾隆看著他。

  「派人去查。」他說,「宸妃身邊的宮女,叫素心的那個。她出宮以後去了哪裡,現在在哪兒,給朕查清楚。越快越好。」

  吳書來愣住了,連忙應了:「嗻!奴才這就派人去查!」

  乾隆點點頭。

  吳書來轉身要走。

  「等等。」乾隆叫住他。

  吳書來回身:「皇上還有什麼吩咐?」

  乾隆沒說話,走到御案前,拿起那封信,摺好,放進懷裡。

  然後他往外走。

  吳書來愣住了:「皇上?您要去哪兒?」

  乾隆已經走到門口。

  「皇陵。」他說。

  吳書來嚇了一跳,追上去:「皇上,這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