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刀 卅六 滿庭霜(下)
卅六 滿庭霜(下)
“馮侯爺跟我說你武功遠不如老黃,是耍詐才贏他的,我見他對你恨意極深,故而沒有完全相信他,而是堅持化妝成卜命師來試探於你。最初見到你的時候,我發現你的武功很高——至少是內力很高明,完全有可能打敗老黃,我心中生疑,覺得是馮侯爺騙了我,再加上那一回我只是想踩個點,並沒打算直接擒殺你,故而放你離去。我回去後,馮侯爺卻信誓旦旦的跟我說你暗算老黃當日的武功絕對沒有那麼高,頂多跟馮侯爺相仿,我只好將信將疑的決定找機會親眼看看你的身手。
“第二次碰見你的時候,我是故意用言語激你出手的。你行拳光明磊落且心存良善,寧可自己受傷也不肯對我下殺手,讓我很是詫異。行走江湖,不能不義卻也不能婦人之仁,你的行為在我看來確實有點仁義過頭了,不過還好,你還有點魄力,挺讓我欣賞!我原來打算把你擒了交給馮侯爺了事,但你既不肯重手傷我,我孫鷹又豈能趁人之危、平白落了自己的豪俠名頭!於是我決定找個機會和你公平的打一場,到時候你若不敵我,我便捉你請賞,順便替老黃報個仇。
“對了,忘記告訴你了,馮侯爺曾跟我說,如果我殺了你,他就讓我的兒子當個縣令,如果我能生擒你,我的孫子也能當個縣令!哎,我雖是出世修道之人還是脫不開這紅塵枷鎖啊!
“後來,馮侯爺還是對你武功的突飛猛進念念不忘。他堅持你幾個月前的功夫還沒有現在一半高,他猜測你得到了一些武學秘籍之類的東西,於是要求他的妹夫——衛太守把你珍藏的武學秘籍找出來,這才有了馮侯爺派人去你家搜‘證據’卻失手殺了魯老頭的事。嘿嘿,由於我也對你那可能存在的武功秘籍感興趣,便跟了去,只是我可沒動手殺人,你別把人命賴到我的頭上!也就是那時,我看兩隻小豬挺有靈性,才順手把它們帶走了,沒想到之後卻引來了你!……對了,你還記得嗎,你在那個叫劉明的年輕人家裡聽到了一陣胡音,嘿嘿,那就是我吹奏的,是我從那魯老頭臨死時哼唱的音調中學來的!告訴你,在馮侯爺的報復計劃中,只有殺掉你、那個叫王寅的小夥子和你們倆的至親親人而已,那魯老頭本不必死的……”
孫鷹說到了這裡,提到了馮欣的復仇計劃,我再也不能冷靜下來聽他往下講了,我連忙問道:“你們還要對小英動手?!”
“錯!不是我們,是他們!馮侯爺請我來只是為了對付你一個人而已,其餘的事我不管的!想我孫鷹論武功也算得上一代宗師,哪能那麼掉價得被人收買成全職打手?!哼哼……”孫鷹抽抽鼻子,不屑的笑道。
我深吸了一口氣,由於我全身被縛、身上滿是傷口,這一吸氣卻讓我渾身疼痛,就像被千百隻毒蟻咬噬,端的麻癢難當。
我衝孫鷹問道:“前輩,你可知他們準備何時對小英動手?他們準備把小英怎樣?”
“這我倒是知道!聽說你今天本該成親,他們便準備好今天動手的,現在約莫已經派人去了!唉唉唉,你別太著急,那姑娘不會有生命危險的!馮侯爺還打算用那個姑娘來要挾你交出武功秘籍呢!對了,你還真有什麼武功秘籍嗎?”
有!但我已經把它們埋了!無論是《睡羅漢拳拳經》還是《樊崇兵法》都已被我埋到了王寅的墓穴之中,難道我還能掘墓挖墳把那兩卷竹簡拿出來交換小英?!何況即便是有,我也不能辜負師傅對我的恩情啊!
“有!但是在我心中!”我強作鎮定的說道,“前輩我還有最後一事問你,望你解答!”
“你說!”
“那天在破廟中你為什麼不把我抓去邀功?”我一字一頓的說道。
“你想聽真的假的?”孫鷹抓了抓腦袋,歪著頭反問道。
“直說吧!”
“當天我跟你打了那麼久,哪還有力氣在?!你沒看見我連豬肉都沒吃就匆忙走掉了嗎?你年輕體壯、身體恢復肯定比我快,我當時已是強弩之末,若是留在那裡不走你一旦先恢復體力,我可就死定了!所以我只好生生看著子孫的官位從我手中溜掉,哎,我還是託大了啊!”
“原來如此……不過也不晚!你這次不是把我抓住了嘛!”我咧著嘴強笑道:“要沒有你在關鍵時候從我背後給我來那麼一下子,就憑那些帶刀侍衛能抓得住我?!這些馮欣都看在眼裡,他不會無視掉你的功勞的!現在,煩請前輩你去告訴馮欣,如果他肯以先祖名義對上天立誓完好無缺地放掉小英,我願意交出他感興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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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吧,我還活著!”馮欣仍舊是一番佳公子的瀟灑氣度,只是那種風采中已經多了幾分憂鬱、多了一些滄桑、多了些微成熟,但如此一來,他的氣質卻更加符合他將門虎子的身份了。
“早知道了!”我毫不客氣的在他左手邊跪坐下來。
“你敢坐?腿上的傷不疼嗎?”他面帶戲謔的問道。
“我忍得住!”我惜字如金是因為我不想把體力耗費在說話上。我如果有了充足的體力,便可以擊殺馮欣並從太守府逃走,當然,前提是孫鷹沒有巍如泰山般地站在我的背後。
“不奇怪你那兩刀為什麼沒有殺死我嗎?”馮欣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摸出一件物什。
那是一柄刀,一柄由錢幣變化而成的金錯刀。
他一邊撫摸著刀,一邊站起身來向我走了過來,這時候我才發現他的腳步有些虛浮,想來是我的刺殺給他留下的後遺症。
“你知道嗎?我的武功廢了!廢去我武功的,就是這一刀!”
“噗——”
我突然感覺到兩種不同的劇烈壓力降臨到我的身上,一個落到我的肩頭,壓得我直不起身、挺不起腰,只能任由馮欣宰割,另一個卻是直衝我的腎臟而來,一個利刃入體之聲響起後,我的血沿著刀傾瀉而出。
刀,是我的刀。
入刀的位置,是我當日捅在他身上的位置。
始信人間報應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