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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刀 廿八 兩心同(上)

作者:可恨

廿八 兩心同(上)

夕陽愈發美了。

或許你會告訴我每天的夕陽都是一樣的,但我相信現在的我看到的夕陽比幾個月前的要美得多!甚至比我沒有斷腿以前還美!因為……

“小乙!來了,來了!”王寅騎著馬向我馳來。這馬匹是師傅在陽夏縣時掏錢買的,現在自然成我們的私產了。也正因為這高頭大馬,王寅無需顯露武力——他現在也沒什麼武力可顯露的了——便樹立起了自己在那些小混混間的威信,再加上前些年遺留的仗義名氣和鐵腕手段,他順利地接管了自己曾經丟下的“市井組織”。

“來了?來了!”我口中喃喃不已。眼中卻不爭氣的泛出了熱淚。

出嫁三年的姊姊回家來了!回家來看望我這個“離家出走”了三年的弟弟!

我激動得手心熱汗直冒,這時卻突然感到右手手心一涼,側目一看原來是小英握住了我的右手。小英……我們的事看來也該讓姊姊做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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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捧著我的臉,無語凝噎,只是一串串的滾著淚珠。

我刻意抑制著自己的情緒,生怕自己哭了出來,給姊姊以不堅強、未長大的印象,但終是忍不住沒出息的跟著姊姊淌下淚來。

小英不知道什麼時候出去了,說是去招待抬姊姊回來的兩個轎伕和姊姊的貼身丫鬟晴兒,走的時候也把跟來“瞧熱鬧”的王寅給拐走了。整個房間中就剩下了我們姊弟二人。

反正也沒人看見,哭便哭了唄!姊姊打小照顧我,還能沒見過我哭?!我年紀再大,始終是姊姊的弟弟啊!

想到這兒,我心裡再沒什麼負擔,終於放開了大哭一場,不過為了不驚動他人,我還是沒能放開嗓子去“嚎”。

姊姊沒理會自己的淚珠,伸手擦去了我兩頰上的淚痕。剛擦乾又淌下淚來,怎麼擦也擦不淨。末了,無奈之下,姊姊只好擁住我,把我的腦袋抱在懷裡,就像小時候那樣。

我不想說話,姊姊也沒說話,就是這麼靜靜的擁著。

突然間不知怎的,我想起了陽夏縣裡那個愛嘰嘰喳喳說話的小丫頭,那個已經離我遠去的“親人”,我心裡一陣掙扎。

為什麼突然想起了侍梅,而不是小英呢?……或許,她帶給我的感覺不是喜歡,而是一種親情,就像姊姊那樣吧……我似乎有些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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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我說完了!”我見姊姊沒有反應,眼角卻重新泛出淚花,心底不由的一陣揪疼,趕忙說道:“我雖然內力廢了,但我還有刀法啊!我一身力氣,照樣還能殺豬過活!而且……而且假以時日我的內力一定還能練回來!……嗯,是這樣的!我仍然有能力保護姊姊!保護姊姊一生一世!”

“別說了,小乙!是姊姊不好,姊姊當初就應該堅決不同意你去的!現在你連右手都廢了,以後誰會嫁你啊……爹臨終前囑託我好好照顧你,可你現在遭了這麼多罪,我怎麼對得起天上的爹孃啊!”

“姊姊,當初是我留書而去,不干你的事的……”我見姊姊不斷自責,趕忙辯解道。

“我當初要是不鬆口,以小乙你的性子是絕對不會答應那老乞丐的!不管怎麼說,都是姊姊的錯!”姊姊嘴上說著,雙手也緊緊地攥著拳頭,那長長的指甲此時在手指肚上一擠壓,竟似要放出血來!

我趕忙拉著姊姊的手,岔開話題道:“對了,姊姊,你剛才不是說沒人願意嫁給我嗎?你猜錯了,還真有人願意嫁給弟弟我!”

“誰?——小英?!”姊姊剛問出口便立馬反應了過來,雙目的淚水也驟然止住。她壓抑不住內心喜悅地問道:“小乙,你是說真的嗎?小英,看到你斷了手指還願意跟著你?”

“當然!”我笑著點頭道:“小英,可不是市儈的女孩,魯大爺也不是勢利眼!他們都同意了,但是‘長姊比母’,你一天不回來我們也不敢拜堂行禮,所以現在萬事俱備,就只等你這男方家長同意呢!”

“好啊!太好了!只是……只是……”姊姊突然皺著眉頭,吞吐不言。

“姊姊,只是什麼?”我好奇地問道。按理說這是好事,是為我們許家傳宗接代的大事情,姊姊有什麼可猶豫的呢?

“只是我可能有些脫不開身!我的意思是,我可能沒……沒時間參加你們的婚禮!”姊姊猶疑半晌,終於咬著嘴唇低聲說道。我看得見,她的嘴唇幾乎都要被咬出血來了!

“姊姊!這是為什麼?”

“因為,我只有今天這一天的‘假期’!”

“假期?姊姊,你不是太守夫人嗎?怎麼還需要勞作嗎?”我見姊姊搖頭,又補充問道:“既然不需要勞作,那何來假期一說?!”

“這假期……是主母,噢,也就是我家相公的正妻、我的大姊給的!平日裡,我是不能隨意出府的!”姊姊眉宇間不禁有些黯然之色。

我一聽這話,不由得心下一寒,脫口而出地問道:“姊姊,你在衛家過得好嗎?姊丈沒欺負你吧!”

姊姊猛然間抬頭看了我一眼,瞳孔瞬間變大而後又迅速縮了回去,她看著我的臉龐默默地搖了搖頭。

若放在幾年前,姊姊的情緒變化我還真看不出來。但經歷了那麼多的事,就算我在待人接物方面真是塊“木頭”,也該生出“新芽”了!姊姊這副神情,分明就是有事瞞著我!

“姊姊,是不是姊丈欺負你了?你放心的說,我不會亂來的!”我壓抑著心頭怒氣,緩慢的說道,以儘量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平靜。

不亂來?暗中揍一頓,給點教訓可不算是亂來!我當初學武功就是為了更好地保護姊姊,不管何人都別妄想欺負我姊姊,就算是我姊丈也不行!

我雖然內力廢了,但武功還在,太守府又不是柬縉侯府,哪來那麼多高手和護衛!再說了,這西河郡平定縣可是我的老家,王寅在這裡更是“地頭蛇”!相對於我們來說,在這上任的衛世——我的姊丈才是外人!正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更何況他是不是“強龍”還兩說呢!在這麼多有利因素下,若是我想潛進那太守府的後院,還不是跟回家一樣,有何困難?!

決定了!要真的是姊丈負了姊姊,我絕繞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