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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枝渡春來 第119章雲隱

作者:兔宛

一路貼著隱形符,從妖界到雲隱也用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走走停停。

  宋聽婉偶爾停下靈舟休整,阿遙與阿寂找地切磋活動,她便領著徒弟做些懸壺濟世之舉。

  救了一些人。

  也瞧見了一些打著可憐名義求丹來賣的黑心人。

  百裡戲江跟在師父身邊,見識到的東西越來越多。

  偶爾被騙了還會回去憋屈的哭。

  但是次數多了,百裡戲江也謹慎了很多。

  但善心依舊。

  宋聽婉很滿意,誇了小徒弟很多回。

  隨後就被沈酌川的傳音逗笑了。

  整個龍族都知道,小黑龍被師父誇嘍。

  宋聽婉笑得不行,去了隔壁找妹妹一起笑。

  好歹沒當著徒弟面前笑,她真是很良心了。

  一個月後。

  一行人終於到了雲隱。

  宋聽婉本想低調回去,卻發現百年間,雲隱大變樣。

  原本的懸崖處換成雲隱大門。

  門口一堆如阿寂從前那樣的人蹲守著,癡癡的看著雲隱二字試圖感悟劍意。

  從前人來人往,皆是雲隱族人。

  如今倒是各種修士,妖族人族魔族不時出入。

  門口依舊沒有守衛。

  宋聽婉一行人下了靈舟,這回,輪到宋司遙在前方領著她進去了。

  「雲隱躋身八大家族,早便不隱世了。」

  「與四宗八族皆有合作。」

  「阿姐,雲隱在越變越好,大家也是。」

  「幸好阿姐回來了,就剩父親了。」

  說著,宋司遙懷唸的看向禁地方向。

  「溫養百年,我去陪父親時,偶爾會覺著有雙手拂過我的頭,不知是不是父親的意識。」

  宋聽婉低笑。

  若有所思的瞧著熱鬧的雲隱大街。

  從前走過無數次,竟還會覺得有些陌生。

  「或許,是父親下意識所為。」

  宋聽婉的目光落在竹阿叔的鋪子上,百年過去了。

  依舊空在那。

  「這位被我們遺忘的長輩,族長決定還是保留這間鋪子。」

  若連這鋪子也不存在,那被遺忘的人也太可憐了些。

  宋聽婉眼眶微熱,「難為族長留下這間鋪子。」

  周圍皆熱鬧極了,唯獨此鋪孤寂空曠。

  「咦!阿婉回來了!」

  「哎大家——」

  「阿婉回來了!」

  自從雲隱不避世之後,大家也忙了起來。

  從前來幾個外人就引得大家稀奇不已,如今人來人往的,多少外人都不奇怪。

  一個雲隱族人發現後,無數雲隱族人自店鋪裡街道上跑出來,不顧來往行人的疑惑,各個激動的往宋聽婉那邊走。

  宋聽婉連忙後退兩步,「叔叔嬸嬸們,莫要激動,我回來暫時不會走,大家可以先忙著。」

  「哎呦喂,這可是一百年了,我家的娃娃都長大了,沒法向你討糖豆喫嘍。」

  「這可是一百年啊,大祭司若瞧見你好好的,不知道該有多高興呢。」

  大家感慨著,雖有宋司遙跟万俟寂在努力讓大家別擠。

  但也扛不住眾人熱情的給宋聽婉塞東西。

  「這百年新興的髮簪樣式,我店裡還有不少,晚上給你送去哈。」

  「……」

  宋聽婉只好謝過後,提著裙繞進小巷跑了。

  等人跑了,那一堆不太熟悉宋聽婉的外人才後知後覺。

  「這是誰啊,佔個婉字,難道是最近大家都是說的宋聽婉!」

  「對!我說怎麼這麼眼熟!」

  「天哪,丹道第一人在我眼前跑過去,我居然沒珍惜!」

  宋聽婉一堆人跑回了家。

  一路消息傳開,雲隱族人在路上熱情的打招呼,但默契的沒去她們家裡打擾。

  阿婉從前身體就不好,獻祭消失他們都看著光幕的。

  當初大家說都阿婉死了,但阿遙怎麼也不信,日日守著大祭司的殘魂,執著的說阿姐與父親都不會死。

  當時只是覺著心疼,一個個都小心翼翼的安撫少女的崩潰情緒。

  但他們心中,亦對阿婉有說不上的期盼。

  宋聽婉是族內的例外。

  生來體虛。

  卻也備受上天青睞。

  或許,奇蹟真會發生呢。

  前一陣子,聽族長說阿婉真的回來了,他們都為她感到高興。

  也不知付出了多大代價才復活的。

  大祭司如今又是那般模樣。

  他們都得幫著照顧些。

  不過…

  阿婉的氣勢似乎強大了很多。

  面色比從前紅潤不少,瞧著便是健健康康的小姑娘。

  好歹讓人放心不少。

  嗯,家裡的好東西,又能送去給大祭司家又美又乖的小閨女了。

  .

  「師父還是這麼受歡迎哈哈哈。」

  百裡戲江哈哈大笑,很順手的跟妹妹阿寂一起蹲下,餵院子裡的小靈物們。

  玉蘭花一如當年那般開了滿園。

  宋聽婉看著一切如舊的院子,看著阿遙這般熟練的動作笑,「這些年常常回來嗎。」

  宋司遙面無表情的放任小兔子蹭蹭自己的指尖,隨後再冷靜的餵下一隻。

  「你與父親都喜歡這些毛茸茸,我便幫你們餵著。」

  他們總是這樣心軟,宋司遙就擔心阿姐與父親復活後,看著滿院子空蕩蕩的窩會失落。

  即便她在問劍宗忙著,也會拜託族長每隔一段時間就餵一次。

  「爹爹瞧見定會很欣慰的。」

  宋聽婉坐在樹下,一身青蓮色的衣裙如瀑散開,膝上跳來一隻小貓,她溫柔的揉揉小傢伙的腦袋,掏出了靈石餵它。

  「阿姐,現在就去禁地嗎。」

  「明日吧。」

  三人都看向她,宋聽婉輕柔的笑著,沒有抬頭回應他們。

  於大家而言,父親身亡百年。

  已有百年之久。

  可對她來說,父親與她同一日死。

  意識漫無目的的飄,她所感知到的時間,連一年都沒滿啊。

  宋聽婉借著擼貓的舉動,掩住了自己顫抖的指尖。

  微垂的眸,也掩了她溼潤的目光。

  給她一個晚上的時間,她能調整好情緒面對父親如今的模樣。

  三人沒吭聲。

  連百裡戲江與万俟寂這樣的性子,都察覺到了宋聽婉的不對勁。

  更何況是宋司遙。

  當日夜裡。

  少女面無表情的摟著枕頭,敲響了自家阿姐的房門。

  宋聽婉在桌邊把玩著父親以前刻的符咒板,沉沉思緒被打斷。

  「誰啊。」

  這麼晚了,阿寂跟小徒弟都不會來找她。

  難不成是…

  房門拉開。

  她妹妹板著臉踏入房門,手中的枕頭好像離光似的被她抱著。

  「今晚我陪阿姐睡。」

  宋聽婉忍俊不禁,合上房門後,眼睜睜看著阿遙直愣愣的躺上她的牀。

  「怎麼了,上回來陪我睡還是擔心我出事。」

  妹妹都來了,宋聽婉便收起了桌上的東西,脫了外袍躺進了裡側。

  「今日也擔心。」宋司遙側著頭,看著阿姐躺下來。

  也聞見了阿姐身上浮鬆枝的香。

  「阿姐的香又換回來了?」

  宋聽婉躺下來,側對著妹妹這邊。

  柔聲笑著撿起她的小辮子玩。

  「嗯,換回來了。」

  「明日不編小辮了,給你梳個新髮型。」

  宋司遙好奇的扭了頭,期待的應著好。

  隨後,這百年來在外行走的警覺被她丟得一乾二淨。

  順著宋聽婉的話兩人一直琢磨著明天的髮型,直到宋聽婉的聲音緩緩,她纔想起來自己的目的。

  不過…

  女子溫柔的嗓音越來越輕。

  「阿姐。」

  「嗯…怎麼了。」

  「阿姐別難過,我會一直陪著你。」

  「…好。」

  宋司遙笑了笑,給阿姐將腰間的薄被往上扯了扯,這才彎了脣合上眼睛。

  過了片刻。

  宋聽婉在夜裡睜開眼,溫柔的看著妹妹的睡顏,亦是彎脣入睡。

  .

  第二日。

  宋鶴息姍姍來遲。

  姐妹倆拉開門,便瞧見一少年扶著宋鶴息,聽見動靜笑吟吟的回頭朝她們看來。

  「昨日念著你們會休息,便沒有來打擾你們。」

  「族長。」

  宋聽婉笑吟吟的,目光卻落到了族長身旁的少年身上。

  宋司遙與宋鶴息順著她的視線,一起看向清俊老成的少年。

  「這是?」

  她竟未曾見過。

  難不成是她獻祭後,族裡新生的孩子。

  宋司遙抿了抿脣,在族長的暗示下解釋。

  「這是父親培養接任他的祭司。」

  「擔心被你我猜到他的打算,一直遮遮掩掩沒讓他出現在咱們面前。」

  少年名喚燦星。

  聞言也朝宋聽婉頷首見禮,「見過兩位姐姐。」

  「一直未曾正式見過,我叫燦星,名字也是大祭司大人取的。」

  宋聽婉一聽這名字,便知父親對這少年抱有很大的期許。

  燦星。

  很美好的名字。

  「難為你一直躲著我們。」宋聽婉有些歉意的笑了笑。

  既然是父親的意思,她只覺著父親用心良苦,對這少年有些憐惜。

  「沒有難為,兩位姐姐回來得少,不跟著大祭司我就去學堂上課,難得可以偷懶一陣子。」

  燦星笑得輕鬆,這性子也跟宋朝玄學了幾分,瞧著脾氣很好的樣子。

  宋司遙翹了脣,早就料到了阿姐是這個反應。

  「那麼,新的祭司大人,要同我們一起去禁地嗎。」

  宋聽婉輕笑著,果然接受良好的開口。

  燦星迴了個笑,攙扶住宋鶴息在原地等待她們。

  「族長的腿怎麼了。」

  宋聽婉這纔看見,族長的腿居微跛。

  宋鶴息隨意的擺擺手,「十多年前經脈出了些問題,沒什麼大事。」

  院子深處,百裡戲江與万俟寂並肩在那邊探頭探腦。

  聞言百裡戲江大喊道:「師父!族長日日盤腿看話本,腿給壓麻了,但我煉的丹藥解決不了問題,您快給族長大人瞧瞧。」

  宋鶴息絕望的閉上眼。

  宋家院子周圍的鄰居們紛紛傳出笑聲。

  老臉丟盡了。

  燦星憋著笑,沒敢吭聲。

  宋鶴息扶額,身邊小輩都笑個不停。

  這時候就非常想念宋朝玄。

  若是那小子在,定給他解圍了。

  「咳咳,好了,咱出發去禁地吧。」

  禁止虐待老人哈。

  宋聽婉在族長大人感激的目光中開口,只是轉身之際還是忍俊不禁。

  翻找了兩下,給愛看話本的族長大人遞去一枚丹藥。

  「喫下就好了。」

  宋鶴息哎呦兩聲,「還得是阿婉有本事。」

  他出去尋了很多丹聖醫聖。

  喫得一嘴的靈植味,腿還是麻的。

  宋鶴息對宋聽婉煉的丹深信不疑,喫下後用靈氣化開了丹藥,只是瞬間腿便不麻了。

  「好了!」

  宋鶴息讓燦星撒手,跺了兩下腳,終於舒坦了。

  燦星在一旁驚訝的看著,常聽族人們提起宋聽婉,基本上都是誇。

  還有發自內心的心疼。

  聽聞偶爾有些叔叔嫂嫂身上不舒坦,宋聽婉瞧見,都會直接給丹藥給他們喫。

  也不要回報什麼的。

  但從前都只敢遠遠瞧著,第一次當面瞧這場面,才明白為何大家都這麼喜歡這位姐姐。

  「下回看話本啊,莫要再沉迷了。」宋聽婉沒忍住,從前叨叨父親,百年後忍不住勸勸他們嚴肅的族長大人。

  宋鶴息哈哈一笑,「知道了知道了,如今燦星跟在我身邊,每日都只讓我看一個時辰的話本,給我管得煩死了。」

  燦星無奈,不盯著族長一些,只要沒什麼大事他能看一天話本。

  如今與外界交流頗為頻繁,話本子也多得讓族長看不完。

  他也不想老叨叨惹人煩。

  但其他長老們說了,祭司大人消失後,無人再能勸族長。

  只好讓小小年紀的他擔此重任。

  「燦星若不念著您,纔不會開口呢。」

  宋聽婉笑聲說著。

  大家一路閒聊,倒是衝淡了些這沉重了氛圍。

  在等待禁地大門開啟的那一瞬,宋聽婉的心顫了顫。

  意識回到自身的那一瞬,她便下意識迴避父親的事。

  每日樂呵呵總是敷衍她的父親,只剩下了魂魄。

  她很難接受這個事實。

  於是一直迴避。

  禁地開啟的那一瞬,她的心彷彿被揪緊。

  盼望著看見父親笑吟吟的樣子。

  然後說。

  笨蛋阿婉小仙子,被騙到了吧。

  可惜。

  禁地開啟後,偌大如森林的地方,寂靜得沒有一絲聲響。

  宋鶴息與燦星迴頭看看她,率先踏入其中。

  宋司遙看著阿姐難受的模樣,牽起了她的手,姐妹倆一起進入禁地。

  步子好似越來越慢。

  直到禁地深處。

  豎著的冰棺之中。

  半透明的白色魂魄被關在其中,雙眼緊閉,對她的到來也沒有一絲反應。

  「爹爹…」

  宋聽婉愣愣的站在那。

  淚無意識從眼眶決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