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渡春來 第148章困於牢籠
被他口中喚著的師父,正在遠處瞧著他們,憤怒心疼到有些平靜。
她一字一句,將他們的如今的模樣與沈酌川說。
「……」
沈酌川閉上了眼,呼出一口氣,再睜眼仍是正色理智的模樣。
「還有時間。」
方纔澤梧說過,不會這麼殺了他們。
沈酌川眸色暗下,情緒在心中翻湧。
若非忌憚那詭異白霧的力量,以他們幾人的修為,將梧桐山捅穿輕而易舉。
可惜。
滿山的詭異鬼氣,還有令晏山君忌憚的異火。
一旦動手對峙,滿山的鬼氣若是四溢,恐怕會危及修真界。
還有巫凌的父親,很多事還沒查清楚。
兩人對視一眼,宋聽婉看著他們繼續被鞭打,時刻注意著秦禧的氣息。
不過阿遙的目光越來越沉,似乎平靜了下來。
像是有了什麼把握一樣。
她看見妹妹與阿寂似乎對了一下眼神,隨後觸之離開。
或許,阿遙她們也在等一個澤梧離開的機會。
即便著急,也要先冷靜下來。
宋聽婉滿目愁思,在想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解決當下的困境。
懸崖與芥子空間內都安靜了下來。
只餘下鬼氣凌厲抽打在他們身上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澤梧仙君深感無趣的鬆了手。
手中無形的鬼鞭隨氣散開。
「可惜,抓住的不是宋聽婉。」
想必瞧見她崩潰的樣子,才會令他欣喜若狂吧。
澤梧遺憾的嘆息一聲,卻讓聽見的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尤其是宋司遙。
冰冷的目光盯著他,已經像是在看死人了。
宋聽婉扯脣笑了。
若真能交手,她必然什麼神器寶貝都要試試,只要能將他殺掉。
「你們先待在這吧,不管她此刻有沒有進梧桐山,我相信她會來救你們的。」澤梧溫柔的看著他們,露出了一個偽善的笑。
「我去放些消息,否則怕她知道得太慢了。」
他真是個好人。
澤梧笑著轉身,籠中眾人剛歇一口氣,還沒來得及卸下神色。
男人又轉身回來了。
他摸著下巴,沉吟一番手中異火出現。
滿是鎖鏈纏繞的籠子猛的晃了晃,隨後瞬間下落。
砰的一聲——
巨大的高懸的籠子砸進了宛如巖漿的鬼氣異火之中。
懸崖邊上,澤梧滿意的勾了脣,這才放心的轉身離開。
芥子空間內。
宋聽婉身形一晃,抓住了沈酌川的衣料,「澤梧將他們浸入懸崖底的巖漿中了。」
沈酌川面色更沉,「那是鬼氣與異火偽裝的。」
那他們…如何了呢。
三人一鬼一虎,目光都落入了安靜下來的石子上。
再無一點聲音。
值得慶幸的是,知道澤梧暫時還不會讓他們死去。
但也不會好過。
手鐲尾隨著澤梧,直到看見密道入口關閉,宋聽婉與沈酌川現身。
沒有一絲停頓走向懸崖。
偽巖漿咕嚕咕嚕的冒著泡。
唯有吊著籠子的八條鎖鏈安靜的浸在其中。
兩人面面相覷。
宋聽婉想了想,丟了一顆靈植下去。
靈植墜落的瞬間,滋的一聲化為無形之氣歸於空氣。
她面色不太好的抿了脣。
沈酌川試探著,拿出了一截靈獸頭骨。
他以靈氣控制著,將骨頭小心的靠近偽巖漿。
兩人目光緊盯著,在骨頭毫無反應浸入其中後,終於鬆了一口氣。
緊接著,又試了試靈獸肉。
結果,卻會被灼燒。
靈獸肉表面的皮被侵蝕。
宋聽婉又試著以靈氣隔開,幸好是能的。
兩人沉眸判斷著,籠中的他們能以靈氣支撐多久。
大家都受了傷。
「幸好只是偽巖漿。」宋聽婉微嘆。
若是真巖漿,怕是再無反抗之力。
下次澤梧再將他們拎出來,怕只剩下枯骨了。
「能將他們拉上來嗎。」宋聽婉嘗試著,用靈氣去拽偽巖漿上的八條鎖鏈。
可鎖鏈搖搖晃晃,卻毫無要起來的反應。
沈酌川手中幻化出槍,飛身而去。
槍挑起其中一條鎖鏈,隨後猛的化為原形。
白龍凌空,將整個懸崖的空間佔了個全乎。
宋聽婉眼前暗了下來,只餘白鱗發光的龍沉穩的朝她看了一眼,隨後叼著他的槍,猛的往上拽。
除去鎖鏈響動的聲音,兩人提著心儘量讓動靜小些。
龍的力量,或者是說沈酌川的力量,到底是被人尊稱雲川尊上的人。
沉甸甸的籠子裹著偽巖漿,緩緩被提著露出了眾人的身影。
百裡戲江扶著秦禧靠在自己腿上,防備的目光在看見懸崖上獨立的女子時,瞬間熱淚盈眶。
「師——」
「噓。」
宋聽婉指尖抵住脣,朝他們搖了搖頭。
秦禧含淚看著她,吸了吸鼻子,顯然虛弱得不行。
宋司遙與万俟寂盤腿坐著,面色一喜,渾身戒備卸下。
而其餘修士,有認識宋聽婉的,也有不認識的。
但有人解釋著,這是枕眠尊者,六界美人榜第一,亦有六界第一丹修之名。
總而言之,她肯定是來救他們的。
籠子重新懸空的瞬間,宋司遙與万俟寂撤下靈氣,顧不上多說話速速盤腿調息。
宋聽婉抬頭,與巨大的龍目對視。
她聽見了沈酌川的傳音。
——我提著不能動,剩下的交給你了。
宋聽婉飛身而去,靠近了牢籠。
想要觸碰,卻被籠子的異火灼傷了手。
盤腿閉著眼的宋司遙皺了眉,百裡戲江小心翼翼的將秦禧扶著坐起來,自己撐著地站起來跑到她面前。
灰頭土臉的,身上的法衣都破破爛爛的小小聲道:「師父,這籠子不知道是什麼做的,很堅固,我們碰不得,阿遙試過很多次了也打不破。」
宋聽婉靈氣流轉,將手上的傷撫平後,看著他溫聲道:「我知道,你小叔叔在提著籠子,我們最初探查時他往這裡邊丟了通訊石,當時想找機會救他們,沒想到你們也被關進了這地方。」
她說著,目光看向那十幾位陌生的修士。
「…枕眠尊者拜託您了,能否救救我們。」
「我們會想辦法的。」
人會被灼傷,但物不會。
宋聽婉沒再觸碰籠子,但丟了一瓶又一瓶的丹藥進去。
全是七八品的高品丹。
百裡戲江連忙抱著跑回去,先給秦禧喫了,又給盤腿試圖恢復靈氣的阿遙與阿寂喫了。
再分發給十幾位修士,最後纔拿出一顆療傷丹給自己服下。
「師父,這籠子裡奇怪得很,連儲物空間都不讓用。」
若是能用儲物空間,他們也不至於這麼狼狽。
「阿姐。」
宋司遙服下丹藥後站起來,眸色平靜了許多。
宋聽婉抿了抿脣,有些心疼的看著她身上乾涸的血跡。
「澤梧的目的是我們兩個,但他卻說,他殺不了我們,只能給我們製造痛苦。」
少女的目光格外凜冽。
宋聽婉知道,她在暗示天命的事。
「嗯,我都聽見了,你們先別急,我試試能不能將你們轉移到芥子空間。」
她說著閉上眼,卻在意念想要越過籠子的瞬間,被反彈回來。
宋聽婉悶吭一聲,意識被猛的彈回體內,震得她往後踉蹌了一步。
「阿姐!」
「婉兒!」
「師父你沒事吧!」
白龍拎著籠子瞳孔一縮,籠子與鐵鏈皆抖了抖。
籠中眾人也跟著踉蹌了一下才重新站穩。
宋聽婉深吸一口氣,捂著頭安撫:「我沒事。」
「可惜,這籠子連意念都能隔絕。」
還得解決籠子的問題。
宋司遙笑了,拎著離光敲了敲籠子。
乒桌球乓的幾聲響。
離光沒有任何反應。
「阿姐記得師父給離光配的劍鞘嗎。」
宋聽婉眼前一亮,「玄鐵所制?」
宋司遙點頭。
「方纔澤梧揮鞭,我試過很多次打破籠子。」
「恰好發現,這籠子乃是玄鐵所制。」
「而我們觸碰灼傷的,是包裹在籠子表面的異火。」
說著,宋司遙可惜的看著手中的劍鞘。
「玄鐵不可摧,可我們瞧見那些屍體都很完整,這籠子必有出口。」
「而這異火,對人反應極大,對物卻並不敏感。」
所以沈酌川之前能將通訊石丟進來,阿姐也能將丹藥丟進來。
「所以阿姐,你與沈酌川身上有沒有物件,丟進來讓我們鑽進去,再運出去。」
沈酌川搖頭。
宋聽婉:……
等等。
她的芥子空間可以啊。
方纔是她自己在籠子外,意識進不去。
可若是她進入芥子空間,挪動著手鐲進去將他們裝出來呢。
說幹就幹。
宋聽婉將想嘗試的辦法告訴他們,隨後人影一閃,進入芥子空間中。
而提著籠子的白龍皺了眉,呼出一口龍息,卻沒阻止她。
隱形的手鐲再次移動起來。
片刻。
眾人聽見了很清脆的啪嗒一聲。
手鐲跌落的聲音。
沈酌川嘆息一聲。
宋聽婉髮絲微亂,重新現身。
「還是意識進不去。」她皺眉。
看來得用毫無意識且能裝人的法器。
可宋聽婉身上,能裝活物的東西只有芥子空間。
她能將它丟進去,卻無法操控著他們進入,也無法讓手鐲再次出來。
「那還是隻能打破籠子,玄鐵真的堅不可摧嗎。」百裡戲江發愁的隔著籠子,託著下巴蹲在宋聽婉面前。
宋司遙與万俟寂不斷的用靈氣試,用魔氣試,其餘修士也各自發揮本事,卻還是一籌莫展。
秦禧服下丹藥後,到現在才盤腿調息好。
可見這回真的傷得狠了。
「玄鐵的確堅不可摧,宋洵嶽前輩卻告訴過我,有一物能使玄鐵短時間軟化。」
這些東西,只有他們煉器的才懂。
她呼出一口氣站起來,眸子恢復如星辰般亮晶晶的模樣。
遇見危險,百裡戲江擋在她身前,婉兒與沈酌川不顧暴露的危險來救他們。
夥伴們沒有一個人放棄。
她此行無憾。
「是什麼。」百裡戲江迫不及待的問道。
其餘人目光也看了過來。
秦禧笑,「星淵凝石與煉器功法。」
宋聽婉一怔。
從儲物空間裡拿出被嶽叔用剩下的指尖大小的星淵凝石。
「可我只剩下這麼一些了。」
秦禧看了看,「夠啦。」
「玄鐵堅不可摧,就算是異火也只能覆蓋在它表面,我待會將玄鐵軟化拽出一個洞,異火應當也會亂,婉兒你便將意念放進來,將其他人收進芥子空間。」
「……」
宋聽婉等人幾乎同時察覺到了她話裡的問題。
「其他人?那你呢。」
秦禧笑得驕傲,「可是隻有我能將玄鐵軟化啊,一旦我收了功法,玄鐵會恢復原狀。」
「可惜了,若我能再厲害些,能煉製神器便能將玄鐵徹底改變形態了,就如阿遙的劍鞘一樣,這一定是出自能煉製神器的煉器師之手。」
她有些遺憾。
可眾人瞧著她,滿心的複雜。
「快點吧,沒事的,澤梧仙君不是說了暫時不會殺我們的嗎,等你們出去趕緊去找救兵來救我。」
她裝作無所謂的說著,主動伸手問宋聽婉要那一小塊的星淵凝石。
宋聽婉避開了。
與此同時,還有百裡戲江不滿的聲音。
「幹什麼啊秦圓圓,你覺得我們會拋棄你嗎。」
「你要是被留下,我也不走了,你這麼不抗揍,小爺怕你被澤梧那個混蛋打死。」
好歹他還能幫她扛一會。
「你若留下,不如大家一起留下,至少有我在,他主要對付的就是我。」阿遙也直接席地而坐,一副也不離開的樣子。
万俟寂更是掀袍坐在她身旁,「秦圓圓,這回我站百裡這邊。」
秦禧淚著眼回頭,看著他們眼淚不值錢的掉。
「你們幹什麼啊,可是用我一個人換你們出去明明是最好的辦法。而且我又不一定會死…好歹我也是天機門的少主,澤梧應該會顧忌我的身份吧……」
「他都要去放出我們被關押的消息了,你覺得他還顧忌你這個少門主?」
百裡戲江難得長腦子,懟了回去。
「這次,我還是站百裡。」万俟寂點頭。
其他修士面面相覷,但大佬們僵持他們就安靜。
雖然心裡有些忍不住的想吐槽,你們不想出去我們想出去啊。
但若是讓秦禧用自己留在裡面作為代價,他們又有些過意不去。
算了,省點腦子少思考,只管跟著大佬們就是。
「別急,澤梧暫時不會回來,再想想別的辦法。」
沈酌川瞧見宋聽婉蹙緊的眉,溫潤的聲音落在眾人耳中。
「小叔叔你這麼聰明,快想想怎麼救我們出去嗚嗚嗚。」百裡戲江仰著腦袋,蔫了吧唧的抱臂發愁。
秦禧抱膝在一旁抹乾淨眼淚,將腦袋擱在膝蓋上,冥思苦想別的方法。
宋聽婉垂著眼。
眼睫如扇又如陰影落下。
她意念微動,額心玉蘭花印記再次浮現。
這次,能不能再次用功德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