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渡春來 第168章「笨蛋秦圓圓」
大家隱隱猜測這金光是什麼。
但渡劫期大能們都意識到,那是功德。
如此眾目睽睽之下,天道都在給姐妹倆造勢。
大家心中有了底。
各自散去。
六界都成了廢墟,很急,自個家都成灰了能不急嗎。
世界毀滅這個消息雖已知曉,但剛從生死危機中還沒緩過神,又猛然得知這個消息,大多數都還沒緩過神來。
人羣散開。
半空,飛行法器擠得不行。
出了不少事故。
宋司遙與宋聽婉為首,與晏山君等大佬緩緩聚在了一起。
「阿遙,可怨師父沒提前告知你?」晏山君向來嚴肅,但每次面對宋司遙都會格外和善。
這是他最為驕傲的小弟子。
既然將此事公之於眾,問劍宗將會緊緊站在她身後,誓死相護。
晏山君沒說太多,舉止間卻與大家表明問劍宗與他的態度。
第一宗徹底與宋司遙綁在一起。
不少目光落在後方負手而立的洞明尊者身上,他不動聲色笑了一下。
沒有反對沒有不贊同。
「我早便知曉自己身上的責任,旁人如何看待我並不在乎。」
她只會拼盡全力去飛升。
宋司遙挺直胸膛站在眾人面前,目空一切。
傲然的姿態,亦是無畏。
宋聽婉在一旁笑得溫柔,驕傲的看著她妹妹。
「此事既已公之於眾,我也不能拖阿遙的後腿,或許我要在雲隱待幾年,琢磨神丹的煉製方式。」
「……」宋司遙側眸看向她,「我陪阿姐回一趟雲隱後,會留在問劍宗尋找飛升的機緣。」
她對六界來說至關重要。
但飛升不易,也很難評說會不會有人想阻擋她飛升。
人心難測。
晏山君微微頷首。
對外必然是這個結果。
但實際上宋司遙想去哪,依舊隨她心意。
但明面上,宋司遙會一直待在問劍宗的守護範圍內,直到飛升。
百裡戲江發愁的看著前面的師父與妹妹,他們六人又要分開了嗎。
但幾人沒什麼反應,就算分開,也得先找個地方坐下說說話。
「萬事小心,等你回來。」
晏山君與身後的雲謙囑咐著,人多眼雜不好再說別的東西,便簡單交代兩句離開。
秦滄淞與龍族夫妻與自家孩子說了幾句話後,也沒多插手他們的決定。
眾大佬離開時如何面色複雜,宋聽婉並未多瞧。
頂著身上灼熱目光,宋司遙等人瞧著天上擠滿了的人,不急不慢的選擇了慢慢走。
宋鶴息聽見宋聽婉的決定後,便揮了手,雲隱無數華服族人,遙遙的跟在了她們身後。
六界無數生靈被收攏在一處,就算想離開,也沒這麼容易。
整整三日,六人已選了人少一些的方向走,也幸好雲隱族地周圍清淨。
半個月後,終於到達雲隱。
雲隱族人也終於能靠近宋聽婉姐妹倆。
「為何不留在雲隱。」宋宓秋抱臂抬著下巴,朝姐妹倆氣哼哼的。
宋司遙輕瞥她一眼,沒等到自己吭聲,宋聽婉便先開口了。
「第一宗比較能唬人。」
宋聽婉笑著,朝宋宓秋彎著眼。
可偏偏宋宓秋還真能接受這個答案。
這一路不急不慢的進了雲隱族的範圍內,雲隱族人將他們六人圍進了人羣裡,發愁的看著宋司遙。
「要我說,那問劍宗宗主也不是什麼好人,阿遙身上承擔了這麼重的責任,往後怕是喫飯都不香了。」
「阿遙年紀這般小,就該肆意快樂的活著,這些人竟將救世的責任堆在一個小孩身上,六界真是沒救了。」
一句句,都在心疼宋司遙年紀小小,身上卻承擔起了救世的責任。
「多謝叔叔嬸嬸伯伯伯母,我一為救世,二也想瞧瞧,天下修士所追求的飛升到底是何等體驗。」
說到底,年少輕狂。
責任於她而言並不是枷鎖。
反倒讓她衝勁更猛。
「阿遙真是個好孩子。」
「咱們阿婉也是,你們姐妹倆啊,真是好心腸。」
宋聽婉在妹妹身旁笑著,眸光如月光溫柔。
沈酌川幾人站在她們後一步,與有榮焉。
雲隱族乃是六界第一處淪為廢墟的地方,整片荒蕪,叫一眾人站在雲隱大門前,心情沉重。
「哎呀沒事,看我的。」
有位明媚的姐姐拿著本命神器站出來,安慰的朝大家一笑。
隨後將手中的海螺拋擲升空。
海螺裡飛出漫天星光。
落在焦火廢墟中。
星光閃閃。
如夢如幻。
之後廢墟緩緩消失。
高樓殿宇平地而起。
脣角微翹間,雲隱宛如恢復如初。
海螺從半空跌回明媚美人的懷中,她朝眾人笑:「雖瞧著是恢復了,但只是表象,屋內都是空的。」
「原本廢墟上剩下的東西我都收起來了,灰燼已然清理,大家找找自家的東西吧。」
她說著一揮手,雲隱前的空地上,堆滿了無數寶貝。
但失去的大部分東西,與屋內自己熟悉的一切,都不會再回來。
「我們一起給靈物們搭的小窩,是不是都沒了…」秦禧遲疑的說著,有些遺憾。
「還有玉蘭花樹下,我上次在樹上刻了字…」
百裡戲江站在玉蘭院內,卻再也看不見一株玉蘭花樹。
更別提他刻字的痕跡。
那位族姐雖恢復了建築,別的卻是有心無力。
万俟寂朝百裡搖了搖頭,沈酌川亦是擔心的看著宋家姐妹倆的神色。
若說起來,她們比他們要失落萬倍。
宋聽婉走在空蕩的小院內,玉蘭香、迴廊池中扇尾遊魚、爹爹隨手在院子中給她佈置的小玩意。
全都消失了。
這個院子,連父親存在的痕跡都抹去了。
她心悶悶的。
「我想去看看父親。」女子輕聲開口。
宋司遙:「好,我們現在就去找族長。」
其餘人沒出聲,紛紛點頭將她們姐妹又送了出去。
任誰都能瞧出來宋聽婉的心情低落。
待她們離開後,四人坐在一起尋思著。
「若不然,咱又搭些靈物窩?」
秦禧試探著開口。
沈酌川垂眸,看著空蕩蕩的院子點了頭。
「我看行,等師父與妹妹回來,肯定能高興一些。」
万俟寂頷首,直接就站起來去尋木頭。
可是…
院內再無綠植,更別提枯枝。
而環繞雲隱的青山,早已成了光禿禿的石頭山。
何來枯枝與木頭。
「完了,這可怎麼辦啊。」百裡戲江重新一屁股坐下去,發愁的嘆氣。
秦禧瞪他一眼,「笨啊,木頭沒有,難道石頭也沒有嗎。」
万俟寂懂了她的意思,御著他的巨刀去了一趟周圍的山上。
運回來堆成山的石頭。
「開幹!」
「好!」
那兩人興致勃勃,万俟寂安靜沉默的堆著小窩,沈酌川在一旁亦是沒什麼話,利落的用靈氣將石頭小窩加固。
相比他們,秦禧與百裡戲江則要吵鬧許多。
但一開始,察覺他們倆情緒也不好時,這兩人吵嘴都壓低了聲。
「你怎麼笨手笨腳的,我來堆,你來加固。」秦禧拍掉他的手,嫌棄的擠開他。
百裡戲江被她一推,沒什麼防備哎呀一聲坐在地上。
「秦圓圓!你推我!賠錢!」
他索性坐在地上,一副你不賠錢就不起來的樣子。
秦禧回頭瞪他,沒踩一腳都算不錯的了。
但她猶豫了一瞬,竟站起來朝他伸手,「起來。」
百裡戲江面對她伸過來的手,一臉的不可置信。
「你又中邪了?」
秦禧沒好氣的俯身,拽住他的胳膊將人拉扯起來。
「你才中邪了。」她沒好氣的重新蹲下來,這回有些悶聲悶氣的。
當時在惡界沒多少時間坐下聊天。
她恢復後惡界便被打破,又突然告知世人阿遙救世的責任,一路頂著打量的目光也不方便說話。
一直到現在,她還對自己被佔據意識一事很是介懷。
居然用她的身體,去騙她的朋友們。
但好在,她的朋友們都一眼分辨出來不對勁,沒有落入對方圈套。
否則她真是要恨死自己了。
她還是不夠警惕,竟無知無覺被佔據了身體。
旁人都沒中招。
就她最弱。
曾經她覺得煉出來的靈器高過一切,修為並不重要。
所以勉勉強強上了大乘之後,她覺得自己身為一個煉器大師能有這樣高的實力已經很不錯了,於是她已經許久沒有再修煉。
但這次被佔據身體,她後悔不已。
她不能做那個拖小隊後腿的人。
百裡戲江在一旁叭叭了好幾句,她都埋頭輸送靈氣加固,沒有再吭聲。
「哎,你怎麼了嘛。」
很不習慣她這樣。
百裡戲江側著身,窩都不搭了。
「沒事啊。」秦禧奇怪的看著他,示意他繼續。
百裡戲江將手中石頭丟開。
他偏不。
「我爹教的,女人說沒事就是事情大了。」
百裡戲江往秦禧身旁挪了挪,忽然湊近去看她。
像是意圖探究她為何不吭聲。
「…」
面對猛然出現在眼前的大臉,秦禧嫌棄的往後縮了縮。
「我就是在意,惡界中被佔據身體的事。」
她悶聲開口。
原本不願意跟夥伴們說的。
她甚至覺得說出來百裡戲江會嘲笑她。
可她心中實在憋悶難受,婉兒與妹妹難過,又不方便與沈酌川與万俟寂說。
她竟只剩下眼前這個大傻子可以說說話了。
秦禧嫌棄的看他一眼,癟了脣。
她準備好被嘲笑了。
百裡戲江歪了歪腦袋。
「你是在怪自己嗎?」
「為什麼怪自己啊。」
「明明壞的是佔據你身體的東西。」
「秦圓圓你真是個笨蛋。」
「我倆戰力都不行,你發狂的時候差點給我來一刀。」
「還有,你不懟我反而朝我笑的時候,真是嚇人。」
「你什麼時候對我笑得這麼溫柔過。」
百裡戲江說起來,裝作有些後怕的樣子。
讓秦圓圓忍不住撿了一塊石頭,作勢要砸他。
兩人吵鬧了一陣。
然後繼續蹲下堆小窩。
秦禧堆著堆著,忍不住瞧著他的側臉發呆。
沈酌川是出了名的俊朗,與宋聽婉極為登對。
而百裡戲江身為他的侄子,自然也差不到哪去。
她向來愛看美人。
可百裡戲江在她心裡,從來跟俊朗二字沒搭過邊。
他很煩人。
很愛跟她吵架。
第一次見面就因爭座位的事不對付。
但是…
她想起意識模糊,奮力奪意識的混沌之間,瞧見那雙近在咫尺的龍目。
他變成原型的樣子,比平日嘻嘻哈哈的模樣要正經許多。
那雙龍目靜靜的看著她,放大了真切的擔憂與關心。
回雲隱這幾日的路上,她也聽婉兒他們笑著談起,當時是百裡戲江反應過來後就化形將她捲了起來。
阻止了她傷人,也阻止他們誤傷她。
當時沈酌川也笑言,沒見過他家侄子這麼小心翼翼的模樣。
她發狂後的記憶模糊,只能從隻言片語中想像當時的情景。
她不太在意。
可當時黑龍的眼神卻深深烙在了她心裡。
有些複雜。
又很意外。
「哎,幹活啊看我幹什麼,難不成終於發現小爺的帥氣了?」
百裡戲江見她沒動,疑惑的抬頭卻發現她愣愣的看著自己。
他第一反應是拿出來一面鏡子,左看右看確定臉上沒髒東西後,更是疑惑的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秦禧將他的手拍掉。
「當時,你將我控制住後在想什麼。」
她沒忍住問,心中有些自己也沒察覺的期待。
那次也是在雲隱。
她與百裡戲江吵著要去切磋。
結果…
兩個菜狗能切磋出什麼花來。
到最後兩個人假模假樣拿著武器試圖切磋,結果百裡戲江一個沒收住槍差點給她傷了。
他連忙慌裡慌張的收勢,結果一下左腳絆右腳一個踉蹌,秦禧又想去扶他,兩人手忙腳亂的結果就是——
一起摔在了地上。
當時尷尬蔓延。
秦禧第一次近距離瞧見他顫動的睫毛,還有緊張亂瞟的目光。
摔倒時她應該在底下的,可百裡戲江伸手撈了一把,給她當了墊背。
當時兩個人愣了好久,她不好意思的站起來後,將他拉起來問他有沒有事。
百裡戲江拍拍身上的灰,跟她笑嘻嘻的說龍族皮糙肉厚,一點感覺也沒有。
莫名其妙的有些尷尬,也沒了切磋的心思,兩人沉默著回房。
一直到現在,兩人吵嘴雖吵嘴,但不再對視。
目光總是一觸即離。
秦禧刻意去忽略了很多東西。
包括梧桐山牢獄裡,他擋在自己身前,也是笑嘻嘻說自己皮糙肉厚能扛得住的樣子。
秦禧的目光變得認真。
兩人蹲在一堆石頭小窩面前。
百裡戲江啊了一聲,回憶片刻後嘻嘻哈哈道:「我當時想著,幸好你跟我一樣懶得修煉,不然我們每個人都得挨好幾刀。」
秦禧氣得呼出一口氣,用力將他推倒,悶聲埋頭加固小窩去了。
「哎呦秦圓圓你真過分!」
「推一次就算了,居然又推我!我這身衣袍多貴你知不知道!」
百裡戲江拍了拍衣袍重新在她身旁蹲下,嘴裡嚷嚷著。
「我不止推,要是我手中有刀我要給你衣袍劃爛。」秦禧拿著一塊石頭,握緊瞪他。
惡狠狠繼續補充:「而且不光不賠,我還給你扒掉踩兩腳。」
百裡戲江嚇了一跳往後躲了躲。
「你幹啥啊,我這衣袍招你惹你了,這麼大氣…」
秦禧哼了一聲,繼續埋頭幹活。
她幹活,百裡戲江自然也不能閒著。
但秦禧不理他,他安靜了一會一邊堆一邊走神。
那天啊。
將她捲起來的時候。
他在想什麼呢。
他當時小心翼翼的用龍爪子點點她的腦袋,在想——
他不喜歡呆呆木木的秦禧。
被佔據身體後朝他溫柔笑的也不可能是秦禧。
還是天天跟他吵架瞪他的秦圓圓,更有生機、更好看。
他當時很害怕,要是那樣活力滿滿的秦圓圓回不來了可怎麼辦。
那時無人知道,黑龍垂下的腦袋,那雙龍目裡有多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