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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枝渡春來 第187章阿婉醉酒

作者:兔宛

長桌宴,一連進行了三日。

  無論愛不愛看靈網的,都看見了阿遙平復星淵一事。

  一時間宋司遙變得萬眾矚目。

  有人稱她為司遙劍聖。

  叫她一時間沒能緩過神來。

  「劍聖?在喚我?」

  「擺平星淵可是功德一件,以您如今的修為實力,喚您為劍聖是應該的。」

  如今劍道第一人,非宋司遙莫屬。

  而宋司遙聞言,下意識是看向阿姐與父親。

  她竟也被稱呼為劍聖。

  與阿姐的神女之名倒也搭配。

  「劍聖大人竟是我妹妹,我與父親真是驕傲得不知所云了。」

  宋聽婉與老父親對視一眼,笑起來。

  「一個劍聖,一個神女,我宋朝玄真是好福氣啊。」儒雅的男人笑言。

  姐妹倆看向他深深而笑。

  有位這樣的父親護著惦念著,該說她們的福氣纔是。

  「行了,你們一家子都有福氣行了吧。」老族長喝得面色酡紅,在一旁瞧著他們笑。

  雲隱族人們圍過來,尤其是與宋朝玄相熟的那些長老們。

  紛紛打趣起來。

  宋朝玄也被他們灌下不少酒。

  宋司遙瞧著父親眼神逐漸迷離的模樣,悄聲問她阿姐。

  「父親酒量如何。」

  宋聽婉也瞅著父親的神色,搖了搖頭,「爹爹從前只愛小酌。」

  平日大家對祭司大人敬重得很,哪裡會灌他酒。

  姐妹倆擔憂的看著他,老族長還在笑著繼續灌呢。

  但宋朝玄也沒阻止。

  今夜,父親怕是要醉了。

  宋司遙純擔心,宋聽婉倒是好奇,爹爹喝醉會是什麼樣子。

  在宋聽婉含笑的暗示下,沈酌川挑眉,端著酒杯也去敬宋朝玄。

  他本想意思意思。

  可宋朝玄竟拉著他坐下。

  「喝吧。」

  一杯飲盡,宋朝玄醉眼瞅他,自顧自低頭給二人重新添上酒。

  沈酌川一愣,卻在儒雅男人醉意中瞧見了幾分考量。

  宋朝玄拉著他還不夠,招了招手,將阿遙身旁的万俟寂也叫了過來。

  「都來陪我喝一杯。」

  万俟寂靦腆無措,舉杯乾脆的一飲而盡。

  宋聽婉端著甜酒,彎脣而飲。

  宋司遙皺眉瞧了一眼這三人,「我覺得他們要醉。」

  「左右也無事,隨他們去吧。」

  宋聽婉含笑低眉,一邊是父親他們飲酒,一邊瞧著忍住沒喝酒的百裡戲江與秦禧在人羣中亂逛。

  入目是暖光的宮燈輝映。

  她抿脣一笑,忽而開口:「你與阿寂…」

  宋司遙驚訝抬眉,平靜的給阿姐添酒。

  「我與他怎麼了。」

  燈火喧鬧中,宋聽婉的眸光也溫柔。

  「在我們離開之前,你還要與他切磋一場嗎。」

  宋司遙動作微頓,總是認真瞧著她眼睛傾聽阿姐說話的人,這次微微垂首,瞧著杯中映著的一輪圓月。

  語氣淡淡:「嗯。」

  「切磋時也讓咱們瞧瞧,在飛升之前,大家能多一分頓悟的機會,便多一份力量。」宋聽婉瞧著妹妹無意識摩擦酒杯的小動作,淺笑飲酒。

  「…好。」

  這便完了?

  宋司遙稍緊的心重新放下。

  卻不動聲色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以為阿姐會問…

  「一邊是飲酒,一邊是胡鬧,若無我們姐妹倆,該如何是好哦。」

  宋聽婉也似有些醉了,迎著夜晚微涼的風,微微眯著眼託著下巴。

  垂眸淺笑時,眼波流轉如山間小溪,連鬢邊散落的髮絲都帶著一抹柔情。

  若是從今往後,日子都如這般平淡幸福就好了。

  宋司遙跟隨著她的視線,忽然心中一怔。

  低頭看著手邊的酒壺。

  哪裡是什麼甜酒。

  分明是父親與老族長喝的烈酒。

  「阿姐,我給你倒錯酒了。」

  宋聽婉回首,溫柔縱容:「我知道啊。」

  烈酒又如何。

  帶著酒醉瞧世界,又美成了另一副模樣。

  風也美,月也美。

  「阿姐,你可曾後悔。」

  宋司遙不動聲色,給自己也倒上烈酒,一邊低聲問她。

  醉茫茫的女子半依著長桌,臂間披帛漂浮,很是茫然:「後悔什麼?」

  「承擔起救世之責,護我飛升。」

  她偶爾瞧見阿姐盈盈噙笑模樣,會心疼。

  他們都知道阿姐心裡裝著很多責任。

  一路以來從未歇過。

  就連剛結束的遊歷,其中緣由也是為了復活父親。

  「怎麼會。」宋聽婉趴在桌上伸手,捏了捏妹妹硬邦邦的臉。

  滿眼的寵溺。

  「不累嗎。」

  宋司遙別開頭避開她的手。

  仰頭,一口喝下嗆人的烈酒,眸光如月色清冷,瞧向她又掩藏著深深的心疼。

  宋聽婉笑起來,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撐著桌子半趴在妹妹身上。

  「保護阿姐,累嗎。」她輕聲細語,身上的浮鬆枝香味襲來。

  宋司遙搖頭,擔心她跌倒,半摟著她喝醉的阿姐。

  宋聽婉抓著她胳膊撐著身子,姐妹倆四目相對。

  她有些醉了。

  月下阿遙隱隱含淚的目光,卻叫她心軟不已。

  或許這烈酒太嗆人了,她瞧著妹妹這副模樣,自己也徒生了些淚意。

  纖細指尖緊緊抓著宋司遙的手腕,女子哽咽的撫上她的臉,溫柔又小心。

  「的確,在這之前我賞花觀月,在山間採藥,於花中眠。」

  「但比起那些,我更願意我的親人平安,我希望我的親人與好友能千歲萬歲平安喜樂。」

  「所以,這些都不算什麼。」

  「我的妹妹要回來,爹爹要好好的,我們會一同攜手去見娘親,一家團圓。」

  「還有我的徒弟愛人摯友。再聚,常聚,常相見。」

  「我好貪心。

  可是我宋聽婉這個人,本來就有這個本事,不是嗎。」

  不知何時,宋朝玄與沈酌川、万俟寂停了下來。

  嘻嘻哈哈回來的百裡戲江與秦禧安靜下來,無聲的停在宋聽婉的背後。

  宋司遙握住她微涼的指尖,認真的看著阿姐難過後又嬌矜的模樣,「不貪心,我阿姐本就值得。」

  後來嬉笑的兩人腳步一扭,無聲回去。

  對飲的三人的繼續喝起來。

  華服金步搖的宋聽婉靠在妹妹肩頭,小口飲著烈酒,瞧著長桌之下的人羣,也出神的看著半空的圓月。

  她醉了。

  似是信任之人皆在身側,她要將深埋的情緒盡數宣洩一般,紅脣一彎煙波醉人,絮絮叨叨。

  「阿遙,別整天板著個臉,都把阿寂帶壞了。」

  「阿姐最喜歡咱們阿遙了,不要害怕,阿姐會一直一直守護你,直到你嫌棄不想要阿姐為止。」

  「我摸著小臉都有些糙了,定是在星淵累的吧,那些大佬找我煉丹我哪裡有空啊,我要給我家寶貝阿遙煉養顏丹。」

  「還有啊,你們兩個天天切磋,砸壞打壞的東西一堆,我從問劍宗到雲隱,暗地裡賠了不少靈石呢。」

  「還有阿寂,如今是變魔尊了沒錯,但魔族寶庫都要被你掏空分給我們幾個了吧,笨。」

  「圓圓也是,在外人面前老要維持穩重的樣子,我瞧著都累。還總是給我煉各種首飾的靈器,我自己身上倒是掛滿了,你自己身上都沒幾件。」

  「我這徒弟更是,傻愣愣的,我說什麼便做什麼,也不怕我騙你。」

  「什麼龍啊,分明是笨蛋小狗。」

  「你小叔叔也好不到哪去,兩個笨蛋。」

  「沈酌川…笨蛋中的笨蛋。」

  嘟囔到這時,宋聽婉脣角噙著化不開的笑,可眼眸早已合上,靠在宋司遙肩上迷迷糊糊。

  嗓音輕又如蜜餞低喃道:「可是我好愛你們…」

  「我捨不得世界毀滅。」

  「更捨不得你們。」

  宋聽婉失去薄弱的意識之前,感覺到幾抹熟悉的氣息靠近,讓她毫無防備的心安。

  瞬間便睡了過去。

  眾人圍著她。

  從未見過宋聽婉這般外露的模樣。

  百裡戲江蹲在他師父腳邊,託著腦袋想哭又想笑:「師父唸到我的時候,那語氣明明驕傲得厲害。」

  「小狗是吧,我以後不當龍了,就當小狗。」

  剛放完豪言壯語,就被沈酌川敲了一下腦袋。

  男人抿脣微笑,「這話,你可以留著回去跟你爹孃說。」

  百裡戲江縮了一下腦袋。

  那他自然是不敢的。

  秦禧也是要哭不哭的樣子,感動得吸了吸鼻子。

  万俟寂笑起來,「其實我有讓魔繼續收集寶貝,又攢了半個寶庫。」

  還沒送呢。

  沈酌川亦是溫柔笑著,看向女子沉睡過去的模樣,無聲深情。

  「我先抱婉兒回房?」

  男人俯身,卻被摟著阿姐的宋司遙飛了個眼刀。

  宋朝玄本是在一旁負手樂呵呵的笑,聞言板下了臉,「你個混小子,當著我的面演都不演了。」

  秦禧歪歪頭蹲下,看著宋伯父,與身旁的百裡戲江竊竊私語。

  「宋伯父與婉兒喝醉之後,都挺不一樣的。」

  「嘿嘿,我倒覺得這樣很好。」

  百裡戲江說不出所以然來,但他看得出來,方纔師父說那些的時候很開心很放鬆。

  「是啊,可惜又要分別了。」秦禧感慨又不捨。

  她不喜歡分別。

  更不喜歡與摯友們分別。

  百裡戲江捂著腦袋,「聽不見聽不見聽不見。」

  提起這事,百裡戲江纔是最不能接受的。

  不能跟著師父,他就特難受。

  兩人蹲在一起交頭接耳的發愁。

  那邊,在宋朝玄開口後,沈酌川惋惜的收回手。

  他很少見婉兒這副模樣。

  讓人心軟又瘋狂心動。

  很想抱抱她。

  可惜一個死死不鬆手的妹妹,一個虎視眈眈的父親,沒了婉兒給的底氣,他只能遺憾作罷。

  万俟寂拍拍他的肩,舉杯問:「繼續喝?」

  沈酌川只好頷首,又禮貌問宋朝玄:「伯父可還要繼續?」

  宋朝玄哼笑一聲擺擺手,眼前已有些模糊,「你們喝,我四處走走。」

  但他腳步踉蹌,沈酌川與万俟寂趕緊一人扶住一邊。

  宋朝玄左瞅瞅右瞅瞅,有種無法接受又莫名感慨的欣慰。

  愁啊。

  「讓他們陪著父親吧,我送阿姐回去。」

  宋司遙輕鬆橫抱起阿姐,穩穩噹噹的離開。

  宋朝玄與兩個年輕的小子,還有蹲著的兩個傢伙,一齊瞧著姐妹倆離開的身影。

  今日得聽婉兒的內心所言。

  他們亦是。

  願阿婉長歲無憂。

  直到姐妹倆的身影看不清,五人才收回了視線。

  「我不需要扶,隨意走走而已,你們自己玩吧。」宋朝玄拂掉兩人的手,揉了揉太陽穴。

  「哎呀伯父,一個人散步多無趣啊,我們一起陪你呀。」

  秦禧拽著百裡戲江站起來。

  今日兩人沒喝多少酒,眼睛亮晶晶的瞧著宋朝玄。

  身旁,兩個未來女婿也是目光不放。

  宋朝玄負手嘖了一聲,走了兩步,回頭瞧著身後幾個小尾巴。

  嘖了一聲,無奈的由著他們了。

  「祭司大人,去哪兒,來喝一杯?」

  「不喝了,你們先喫著,我醉了自個走走。」

  「自個?你身後那幾個小孩是…?」

  宋朝玄往後一看,對上四張笑臉。

  他回頭朝族人微微一笑,「不放心我自個出來,幾個小尾巴跟著呢。」

  那族人揶揄的瞧著他,直點頭:「都心疼咱們祭司大人呢。」

  宋朝玄想散個步,理清一下空缺的這百來年發生的事,可一路遇見族人,身後四個小傢伙也跟得緊。

  雖然乖巧老實,連最吵鬧那幾個都沒吱聲。

  但存在感太強了,令他靜不下心來。

  於是在雲隱最高的樓閣上,宋朝玄轉身,瞧著他們無奈笑:「怎麼想跟著我。」

  要跟也是跟他兩個女兒吧。

  「……」

  「婉兒她們,可會有危險?」

  沉默了片刻,其餘三人的目光聚集在沈酌川身上。

  他沉吟一番,沉聲開口。

  宋朝玄笑起來。

  「原來你們是擔心這個。」

  言罷,儒雅的男人扶欄眺望。

  「她們一路走來,樁樁件件哪有不危險的。」

  此言罷,幾人沉默下來。

  可她們兩人已經夠累夠苦了。

  「我們能幫上什麼忙嗎。」万俟寂抿脣問。

  「對啊,我好歹也是個丹聖,能不能為師父她們做些什麼。」

  宋朝玄無數次感慨,女兒們的朋友良善正義。

  「心向正義,護佑蒼生,便是在幫她們了。」

  「接下來這段時日,需要你們各自歸位,鎮守乾坤。」

  宋朝玄面色很沉,瞧著不遠處燈火如晝的雲隱,回眸看向他們的目光中,似寄予厚望。

  四人對視一眼,肅然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