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渡春來 第188章兩日後啟程
玉蘭院內。
小院高牆將街市的熱鬧隔絕在外。
宋司遙給阿姐蓋好了薄被,便在她牀邊坐下。
頭有些疼。
阿姐靠著她小口飲酒時,她也陪著阿姐喝了不少。
都是烈酒。
宋司遙揉著頭,眼眸微垂安靜的瞧著她家阿姐的睡顏。
星淵內很兇險。
很痛苦。
但想著阿姐與爹爹孃親還在等著她,她咬牙挺了過來。
但若待啟程的路途也會如此痛苦。
她想,能否自己一個人承擔。
阿姐從前護她成長,已經夠苦了。
後來身體恢復,給他們煉了一堆高品丹留著救命,惡界輔助她破界,又給楓野老頭煉丹復活。
一樁樁一件件,阿姐都在託著他們成長。
那麼收集斷裂的飛昇天梯一事,能否她一人出發。
明日還要悄悄與父親私下說纔是。
今日不行。
今日父親也喝多了。
難得兩個一杯倒沒喝幾口,其他人倒是都有些醉了。
幸好這是在雲隱,不用擔心他們出什麼事。
宋司遙垂眼笑著,趴在阿姐身旁,指尖玩著阿姐的發尾獨自出神。
人人都期待她飛升。
她有一些大佬前輩的傳音,整日不是督促她修煉,便是將自己的修煉心得傳授給她。
試圖讓她多些頓悟的機會。
從當初滅世危機公之於眾,到如今她已聽過許多修煉心得。
還有同輩的天之驕子們。
每一日宋司遙的傳音都會被擠爆。
但家人與朋友從來不催。
師父與問劍宗的同門們也從不提起相關的事。
尋常人關心飛升,與她關係親近之人擔心她壓力大。
恍惚之間。
她早已生活在愛與包容之中。
早已不是那個孤身拼命活下來的奴隸了。
前塵似夢,她阿姐用愛將她緊緊抱進懷中。
無論她何時回頭,阿姐永遠在她身後溫婉而笑。
「阿姐…」
宋司遙脣角噙了一抹笑,呢喃出聲。
可她細微的聲音落下,手忽然被抓住。
醉成這樣的宋聽婉面頰嫣紅,蹙緊了眉緊緊握住她的手。
「…阿姐在呢。」
模糊不清的音節。
握緊的手在說罷後,再次失力鬆開。
這一次,宋司遙重新握緊。
她笑起來。
「阿姐,你所盼願的,我都會做到。」
無論是希望她成功飛升,還是親友長歲常相伴。
冷颯的人緊握住她的手,眉眼沉穩堅定。
第二日。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落進了屋子。
地面上映著陽光,女子微微蹙了眉,意識一點一點恢復。
頭痛欲裂。
長桌宴,愉悅之際多喝了幾杯烈酒。
後邊自己說了什麼做了什麼,記憶竟有些模糊。
宋聽婉捂著額頭回想了兩遍,記不清便隨它去了。
左右是在雲隱,生不出什麼岔子。
起牀收攏長發,青簪挽發,青玉明月耳璫,簡約不失溫婉。
拉開房門迎上刺眼陽光,「竟已過午時。」
她輕聲自語。
竟無人喚她。
還是說昨夜大家都喝醉了?
她目光掃過周圍的屋子。
靜悄悄的。
都出去了。
宿醉之後醒來,第一眼看不見自己熟悉的那些人,心中竟會下意識空落落的。
她腳步一轉,往用膳的前廳走去。
果不其然,剛靠近些便聽見了秦禧他們的聲音。
「給婉兒留這些夠了嗎。」秦禧似在忙活著什麼。
百裡戲江連忙道:「夠了夠了。」
隔了一會兒,宋朝玄含笑出聲:「你們幾個小傢伙,昨夜跟了我一夜,今日就不信我所掐算的了。」
百裡戲江嘿嘿一笑,「阿遙妹妹都去看過了,師父還沒醒來的跡象呢,這一回您肯定要輸給我們。」
宋聽婉輕笑,她還成賭局了。
她低眉彎脣,提裙踏了進去。
「賭的什麼?誰輸了。」
一桌子人驚喜抬頭。
「阿姐。」
「阿婉醒了?我掐算出你趕得上午膳,你妹妹跟你朋友們都不信。」
宋朝玄坐在主位,朝大女兒笑得溫柔。
「哎,咱們還以為伯父唬我們呢。」
秦禧與百裡戲江兩人賠笑。
宋聽婉在他們給留的位置坐下,含笑看向其他三人。
「你們也不信我爹爹?」
万俟寂向來敬重宋朝玄,沈酌川這麼會看眼色,阿遙更是無條件站父親這邊的。
怎麼會成一邊倒的局面。
她溫聲問罷,百裡戲江與秦禧湊在一起偷笑。
沈酌川嘆氣,「下賭注的時候,他倆見自己那方勢弱,將咱們的都扒拉過去了。」
宋司遙與万俟寂都附和點頭。
宋聽婉哭笑不得。
「你們倆啊…」
壞傢伙。
她無奈的笑笑,好在大家都不計較。
宋朝玄舒朗一笑,「既然阿婉醒來也不必留菜了,開動吧。」
一桌子人重新坐下,閒聊著喫了幾口後。
宋聽婉裝作不經意開口:「昨晚,大家都喝醉了?」
宋司遙不動聲色看一眼阿姐,悶聲嗯著應她。
老父親瞧著大家彷彿什麼也沒發生,卻都默契喫喫喝喝的樣子,溫聲笑:「昨日你喝醉睡著了,你妹妹抱你回房,我想散步這幾個孩子都跟在我身後,族人們都說我身後跟著一堆小尾巴。」
大家也都沒反駁。
聞言,宋聽婉鬆了一口氣。
聽爹爹的意思是,她喝醉直接睡著了。
那就好。
大家在飯桌上暗搓搓的對視,一個都沒透露她醉酒後說的那些話。
「師父,你與阿遙妹妹何時啟程?我們與你們一同動身吧。」百裡戲江也憋住了話,轉而問起其他的。
宋聽婉喝粥的動作一頓,看著身旁的阿遙,像是詢問。
宋司遙淡淡抬眼,「今日?」
百裡戲江哀嚎一聲,「那也太早了吧。」
這麼快就要與大家分離了嗎。
一桌子人也停下了動作。
宋司遙當眾翹脣笑了一下,「假的。」
宋聽婉在一旁粲然一笑,「一桌子人被你唬得團團轉。」
宋朝玄也忍俊不禁:「咱們阿遙也學會逗人玩兒了。」
宋司遙聳肩,繼續給阿姐盛粥。
「既然你們無法決定,那我替你們掐算一個吉日如何。」
秦禧驚喜彎了眸,「那便多謝伯父了。」
宋朝玄和善掐斷起來。
大家放下手中的碗筷,尊重窺天一道。
片刻
宋朝玄睜開眼,「兩日後。」
一片血煞充斥著兇卦之中,難得找到一日福禍相依之卦。
他面不改色的告訴他們,兩日後。
一片血色中唯一有希望的卦,怎麼不算吉卦呢。
宋聽婉不疑有他,輕聲道:「那便兩日後啟程。」
一桌子人都對宋朝玄深信不疑。
唯有沈酌川溫笑中帶了一絲探究。
吉日?
無數人失敗的飛升,天命之女便順風順水?
若真如此,那麼阿遙之前遭遇的無數危險又算什麼。
昨夜伯父也說了,她們二人必會伴隨無數危險前行。
他們無法親自相護,要靠她們自己去扛。
宋聽婉不經意的目光撞入他眼眸。
沈酌川滿眼憂心與不捨。
桌上隔著一堆人,也不好說些什麼。
宋聽婉朝他柔情似水般彎眸,沈酌川心底柔軟下來,深情對望。
「咳咳,喫飯。」
宋朝玄敲敲桌子,打斷膩歪的兩人。
一桌子小傢伙在他的目光下,乖巧的低頭喫飯。
午後太陽刺眼。
用過午膳宋朝玄去找老族長了,幾個人習慣性的往觀景臺一坐。
「我陪你們坐一會,待會我就去閉關煉器,無論我煉得如何,啟程一定要叫我。」秦禧率先開口。
她一雙大眼很認真的看著婉兒姐妹倆。
她有預感此行不會平靜,他們又無法守護在她們身旁。
便只能掏空自己的寶貝,再試著能否將之前的偽神器造成真正的神器。
「啊,那我也去閉關煉丹,你們也記得叫我。」百裡戲江見秦圓圓此言,彷彿不服輸的說道。
雖然他煉丹不及師父厲害,但也能煉製不少丹藥,都備著,萬一有用呢。
兩人興衝衝的,打算將自己的存貨都掏出來。
而万俟寂想來也有自己的主意,「我返回魔界一趟,啟程之前回來。」
目光最後落在沈酌川身上。
他噙著灼灼目光與宋聽婉對視,「我哪也不去。」
百裡戲江悄悄摸摸瞪了小叔叔一眼。
卑鄙。
趁他們都不在師父身邊,獨佔師父。
「那便不要耽擱時間了,你們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去。」
宋聽婉一個一個的看過去,目光在沈酌川身上落下,片刻收回。
沈酌川能察覺出來的事,她又怎會不知。
爹爹與娘親將一切都說得太過簡單。
簡單到好像時機一到,便能輕易飛升一般。
但近來天命沒了動作。
危險在暗處潛伏。
她不會傻到真覺得此行安全。
她亦能感受到朋友們的不捨擔心。
還有阿遙頻頻望來出神的模樣。
但大家都不提,她也裝作不知的模樣順著他們的意思行事。
離別。
又不是生離死別。
沒什麼大不了的。
等大家一個個從觀景臺離開。
她與妹妹、沈酌川在欄杆處看著他們離去時,宋聽婉卻還是有些止不住的失落。
本以為這兩日還能煮酒烹茶,打牌閒聊。
「他們擔心你們。」
沈酌川瞧著三人不捨回頭的模樣,輕笑了一下,溫聲說著。
宋聽婉聞言,側眸看向他笑:「那你呢。」
不擔心我嗎。
「擔心,但卻不能制止也不能插手。」他眸色轉深,眼底繾綣又剋制。
宋聽婉倏然心中一麻。
靈臺中的迷你小龍親暱的纏上她的神識,不捨得連尾巴都在用力。
她不自覺的牽上他的手,抿脣一笑:「別擔心。」
「我會保護好阿姐。」
宋司遙在一旁,視線避開了他們牽著的手,冷聲道。
沈酌川朝宋司遙扯脣笑了笑,嗯應一聲,目光流連在宋聽婉臉上。
「出發之前,你們還要交代些什麼嗎。」
宋聽婉搖頭,她重要的人都在這了。
宋司遙卻猶豫著抿脣,「我要回一趟問劍宗。」
那是她很護短的宗門。
有惦念她的師父師兄們。
離開之前,理應親自告訴他們緣由。
「去吧。」
宋司遙沉默看著他們二人,總覺得自己前腳一走,這兩人後腳就要黏上了。
可惡。
她的阿姐。
可是最終,桀驁颯爽的劍修緊緊握著劍,腳步重重的咬牙離開。
沈酌川好笑的搖搖頭,「你妹妹擔心得要命,生怕我將你喫了。」
氣鼓鼓的背影還在視線裡,宋聽婉推開俯身吻來的男人。
「阿遙還沒走呢,小心她回頭拿劍砍你。」
她打趣道。
沈酌川失笑,「能讓你的劍聖妹妹這般生氣,也是我的一種本事了。」
說著,倒是收斂了幾分。
分別在即,他也不欲耽誤宋司遙的時間。
回來一番打鬧,又耽擱她回宗門的時間。
果然。
在宋司遙身影漸漸遠去,直到快要模糊時,持劍女修回頭,深深的看著憑欄目送她的兩人,無聲頷首。
這回真的離開了。
宋聽婉瞧見妹妹背影消失,這才彎了脣:「阿遙或許想撇下我,一個人去收集斷裂天梯。」
幾番欲言又止,又那般猶豫擔憂的看著她。
很好猜。
沈酌川詫異挑眉,「你打算如何做。」
他倒是沒看出來此事。
宋聽婉眺望遠處,眯了眯眼笑起來。
「偷偷追上去唄。」
沈酌川看向阿遙身影消失的方向,「她說要回問劍宗,是否已獨自出發。」
宋聽婉搖頭。
「約定好了,她會回來的。」
但阿遙要如何阻止她同行,她倒是有些好奇呢。
沈酌川忍笑,「啟程前,我會去尋你。」
擔心她被她妹妹打暈了。
宋聽婉也笑起來。
「那便拜託你了。」
雖然已提前知曉,卻也難料阿遙要用何種方式阻止她。
兩人回了玉蘭花樹下。
在玉蘭花香中對弈。
「阿遙要阻止我,你呢。」
她總覺得這男人要偷偷跟著她們。
沈酌川跟著她下五子棋,瞧見她又堵了自己的路,展眉佯裝無辜:「我?雲闕之巔兩位尊上閉關,我回雲闕之巔主持大局。」
宋聽婉脣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不必擔心,你的分魂還在我身上,若真有危及我小命的危險,你不是能直接降臨嗎。」
說著,又落下一子。
沈酌川斂眉有些分神,「可心不安。」
啪嗒一聲白子落下。
宋聽婉眉眼含笑,指尖輕點黑子連成了線。
「我贏了。」
沈酌川猛然回神,無奈又好笑。
縱容道:「嗯,你贏了。」
她微微往前傾了身子,暖陽樹下,笑靨如花。
「我贏了聽我的,不許偷偷跟著我。」
沈酌川啞然。
卻只能慘敗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