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渡春來 第232章一起迴天機門
除了二人之外,眾人皆驚。
覺得這姑娘好大的膽子,竟敢這樣與神女說話。
尤其是丞相與他的兒女們,雙腿顫抖著直挺挺的跪下,還沒想好怎麼賠罪,就聽見抱著白虎的神女大人開口了。
「不知我是誰,就想與我交朋友?」
「秦圓圓,你變小氣了,最初還掏了一柄靈器當見面禮呢。」
女子笑得溫柔含淚,朝高臺上的人伸出手。
上官曦…
秦禧狡黠一笑,搭著婉兒的手從高臺上下來,「婉兒怎麼猜到的?」
末了,還嘟嘟囔囔解釋了一番:「這不是在人界嘛,我一窮二白的,身上什麼也沒有。」
「那個丞相不喜歡他女兒,府裡的人都苛待她,近來送了不少好東西來,但我一樣沒動,如今想來估計是我沒瞧上哈哈哈。」
兩人面對面站著,宋聽婉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秦禧的身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一路尋魂魄,沒想到你進了別人的身體裡。」
叫她好找啊。
小嗷也從宋聽婉懷裡蹦出去,跳進秦禧懷裡。
「圓圓姐姐,終於找到你了!小嗷好想你。」
臺下一眾人靜默,震驚的聽著。
不知為何,尊貴的神女竟與一個先前癡呆的小姐相談甚歡,頗為熟稔。
神女的白虎都與她這般親暱。
秦禧連忙抱穩了小傢伙,「我也想小嗷了。」
隨後才朝宋聽婉搖搖頭,「我醒來他們告訴我,是我的癡傻症好了,我一直覺得有些違和,卻想不起任何東西,一直到你方纔出現。」
見到婉兒的一瞬間,剎那間清醒。
什麼丞相府的癡兒。
她是尊貴的天機門門主,最年輕能煉製神器的天才煉器師。
姑娘挺胸抬首,銳利的目光掃過周圍一片人,隨後驚訝的月鶴尋,「月鶴尋?怪不得這次靈鑑大選會辦得這般隆重,原來有你的手筆。」
人皇與丞相心頭一跳,下意識覺得她無禮。
但方纔瞧見上官曦與神女大人有些不對勁,人界一眾默默選擇了安靜。
被點名的月鶴尋皺眉看她半晌,隨後在姑娘熟悉的神色中,驚訝的失笑,「門主大人?」
秦禧低眸輕笑,「不必如此客氣,你如從前一般喚我道友便是。」
宋聽婉也在一旁笑,三人搭話說了幾句,隨後將秦禧帶回了皇宮宴席之上。
秦禧恢復記憶,又陷入父親獻祭的痛苦之中,宋聽婉溫柔安撫著,又與她講起阿遙飛升成功,她也是半神之身的事。
「婉兒為何不與妹妹一起飛升。」
秦圓圓也問了與父親一樣的問題。
宋聽婉彎眸,給她倒了一杯靈茶:「放心不下你們啊。」
這一個兩個的不是昏迷就是失魂,叫她如何放心。
兩人在上首對視而笑,下方的丞相害怕得幾乎要暈過去了。
經過這麼一路,他大概搞清楚了女兒的身體裡裝的是別人。
乃是修真界四大宗門之一的天機門門主,那位年紀輕輕就煉製出神器、與神女同輩的煉器大師。
高高在上的仙人中的掌權者,竟在他府裡受了一年的委屈。
丞相幾乎當場窒息。
完了…這下全完了。
而月鶴尋與聶妄崖等人齊齊朝秦禧行禮,隨後不解又好奇的問,為何她會出現在人界。
還不是自己的身體。
他們只知道,天機門門主在渡魂舟劈毀後,人也受重創昏迷。
秦禧輕笑一下,擼了一把懷中小老虎圓圓的腦袋,「出了些意外。」
並不打算解釋緣由。
宋聽婉微微抬眸掃過一眾人,輕飄飄的目光落下,也沒人再敢繼續問下去。
大家閒聊著,第一日的鑑靈大選便暫時結束,除了秦禧這個金光之外,連紫光都沒出一個。
大選會持續半個月。
宋聽婉與秦禧耐心坐了一日之後,兩人結伴回人皇安排的寢殿,明日不打算再去了。
人皇緩步追上,給秦禧也行了個重禮,笑得恭敬問:「門主大人可需要另安排寢殿?還有丞相,門主想要他滿門抄斬還是魂飛魄散。」
兩個女子停下腳步,秦禧淡淡回眸,「你想讓我徒沾因果殺孽不得飛升嗎。」
明明如今還是上官曦的身體,毫無修為,但人皇與她對視,莫名被她冷淡的目光震懾。
「是我妄加揣測了…」
「寢殿不必了,丞相府那邊你也不必插手。」
「是,那我不打擾兩位大人了。」
人皇微笑著退下。
眼看著他離開,秦禧才收了冷淡的目光,不悅的哼了一聲。
「竟無一人關心這身體的原本主人。」
都不是什麼好鳥。
秦禧莫名一嘆,雙肩耷拉下來。
都是為利為權,一個癡兒在他們眼中,或許能被她佔據身體都是上官曦的榮幸。
包括上官曦的父親。
秦禧與婉兒坐在最上首,她看見了丞相那張老臉瑟瑟發抖的樣子。
他只擔心秦禧找他算帳,一點也不在意自己的七女兒還能不能回來。
宋聽婉一手抱著小嗷,一手如秦禧從前一樣挽了她的手。
「有啊,我們善良的秦禧門主不是在關心她嗎。」
秦禧聞言,忍不住彎了脣角。
親親熱熱的與她挽著手,「婉兒,我想儘早回自己的身體,但這姑娘天生便少了一抹魂魄,我離開之後她依舊癡傻,恐怕不會好過。」
她有些擔憂。
宋聽婉眨眨眼,「她是天生的,還是如你一樣丟了魂魄?」
秦禧默默閉眼感受了一番,「應該是出生便這樣的。」
空缺與生來缺,是不一樣的。
宋聽婉蹙了彎眉,「那可就難辦了。」
生來有缺,與她天生體弱是一個理。
但扶康仙丹很難再集齊煉製一顆。
「我想將她帶迴天機門,既然佔據了她的身體,便是我與她有緣,我會找人侍奉她,總不至於像丞相府那樣,讓她餓得險些死去。」
秦禧說完,又憤憤開口:「方纔拒絕了人皇,實際上我還是氣憤,怎一個府裡都沒幾個好人,對親女、妹妹的態度竟這般惡劣。」
她是四大宗門門主的心態,自然不會因他們惡言而受影響,但換做尋常小姑娘,定是委屈至極的。
「你打算如何做?」宋聽婉早就聽出來了,她不讓人皇插手,應該是自己有主意。
果然,秦禧眨了眨眼笑。
「我當然不會親自出手沾染惡果,但我會找人給丞相府所有人下大型咒,若行惡或沾染口業,必反噬自身。」
她可沒動手哦。
他們若是自己作惡,那也只能怪他們自己。
她秦禧可是光明磊落的好人。
姑娘狡黠一笑,蔫壞蔫壞的。
宋聽婉舉著小嗷軟乎乎的肉墊,輕輕拍了她的手背一下,「聰明的圓圓小仙子,小嗷印章給你認證。」
秦禧噗嗤一聲笑出來,反手就捏了捏小傢伙的爪爪。
小嗷一爪被她捏著,一爪被自己疑惑的啃啃。
姐姐們說正事呢,怎麼忽然就要爪爪蓋章了。
小傢伙歪歪頭,搞不懂。
等到了安排的寢殿,小嗷唰的一下落地跑了,宋聽婉奇怪的瞧了一眼,只當小傢伙自己玩去了。
「百裡他們那邊真沒事?」
秦禧湊了過來,方纔聽了宋聽婉說過那三人的情況,但還是忍不住擔心,又重新確認一遍。
兩人在牀邊坐下,宋聽婉隨手換上自己的薄被,聞言故作惱怒的看過去,「不信神女的話?」
秦禧噗嗤一聲笑了,「哪敢啊,傳出去咱們枕眠神女的擁護者得將我揍成肉泥。」
兩人說說笑笑著,忽然聽見啪嗒啪嗒的聲音。
聽動靜應該是小嗷。
兩人好奇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小白虎一隻爪子上沾了一手的墨汁。
沾墨的爪子抬起來,其餘三隻爪子費勁的在跑。
兩人驚訝的功夫,小白虎嗷嗷叫起來,「姐姐姐姐,伸手呀。」
一時分不清她在叫哪個姐姐。
於是兩人都將手伸了出去。
「啪——」
「啪——」
沾墨的爪子,給了一人一下,爪印印在她們手背上。
爪印軟萌可愛,兩人舉著手瞧著,隨後一起笑彎了腰。
秦禧將小嗷摟進懷裡,完全沒理會墨汁將她的裙子弄髒。
「咱們小嗷怎麼這麼可愛呀!」
小白虎小心的伸著髒的那隻爪子,歪了歪腦袋,咧嘴笑著。
「姐姐們方纔不是說,要蓋聰明印嗎。」
方纔按的都沒留印子,怎麼能叫印呢!
小傢伙驕傲的仰了腦袋,笑嘿嘿的。
宋聽婉聞言,忍俊不禁的點了點她的腦袋。
兩人抱著小嗷玩鬧了一會,當夜秦禧與婉兒同榻而眠。
夜深人靜。
寢殿內熄了燈。
「婉兒,其實我心裡亂亂的。」
「我竟生出了將門主之位讓給堂兄的想法。」
黑暗之中,秦禧望著牀頂,鬱悶又茫然。
爹爹獻祭,也沒人再給她兜底了。
從前覺得繼任門主的位置實在是難,但又憋著一股氣,想證明給大家看,秦滄淞的女兒是有能力繼承門主之位的。
但如今爹爹不在了。
她似乎覺得一切都沒了意義。
「…因為伯父?」
夜裡,宋聽婉翻了個身,側臉瞧著秦禧。
秦禧點了頭,「我以為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爹爹也一直沒遮掩他要幹大事的意向,但真正到來的時候,我還是接受不了。」
說到後面,她已哽咽得泣不成聲。
眼淚順著臉滴落在枕頭上,姑娘用手背抹了抹,悲傷到崩潰。
於她而言,她還在祭出渡魂舟,卻沒想到被天雷劈下,人暈之前才瞧見爹爹朝自己奔來。
結果再醒來,身體不是自己的了,爹爹也沒了。
她哭得渾身顫抖,忽然有一抹幽香撲面而來,隨後自己被摟進了溫香柔軟的懷中。
「換誰也接受不了。」
「我替你問過我父親,雖他說轉世的魂魄不可尋,但我仍是覺得,救世之功,他們轉世也該有些機緣纔是。」
女子溫柔的聲音放得很輕,一邊說一邊輕輕拍著她的背。
像哄小孩似的。
秦禧哽咽:「可轉世之後,我爹還是我爹嗎。」
黑夜裡,姑娘茫然的眼睛透著一絲無助。
她最親的人便是爹爹,雖然還有姑父姑母,到到底還是不一樣的。
她可真貪心啊,就想爹爹永永遠遠在自己身邊,依舊疼她愛她。
秦禧想到最後,悲傷蔓延還不忘自嘲的想著。
「無論結果,你便當做伯父還在,像他愛你這樣愛自己。」
「往後,我也可以是你的家人。」
「也不知圓圓小仙子會不會嫌棄我。」
她含笑開著玩笑,秦禧吸了吸鼻子毫不猶豫的搖頭。
一邊流淚一邊笑著說:「整個六界誰不羨慕阿遙啊,是我佔便宜了。」
「什麼話,再胡說我就將你手上的墨跡擦了啊。」
「難道擦了就不聰明瞭?我再叫小嗷給我印一個。」
「不許。」
「我將小嗷偷過來,悄悄的印。」
「…你怎麼跟小黑一樣傻了。」
「啊啊啊我才沒有,百裡戲江纔是最傻的,不要將我跟他放在一起!」
「……」
第二日。
靈鑑繼續。
但宋聽婉陪著秦禧回了一趟丞相府。
秦禧冷著臉,對跪了一地的丞相府之人平靜告知。
她會好好照顧上官曦,以後上官曦便不回來了。
丞相以頭點地,「是小女的福氣。」
上官麟發著抖,完全不敢看她也不敢出聲,仙人一怒能毀掉整個人界,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仙人想起他來。
秦禧的目光掃過人羣,在跟了自己一年的侍女身上頓了頓。
隨後她朝身旁的宋聽婉小聲說了句什麼,眾人只見神女手腕翻轉,跪著的侍女被靈氣託著到了最前方。
「小姐、不不不,仙人…」
秦禧將她扶起來,「我帶你回宗門,你依舊伺候上官曦,但她會恢復從前的樣子,你可還願跟我走?」
侍女眼睛迸發出亮光,連忙點頭,「願意!我願意!」
在哪當侍女不是當呢,況且那可是老爺他們都沒辦法去的修真界。
宋聽婉與秦禧來的時候很是突然,走得也是風風火火。
兩人帶著侍女,一路往修真界狂奔。
終於,眼看馬上就要到天機門地盤了,秦禧摟著宋聽婉的胳膊,有些高興的說道:
「反正他們還沒醒,婉兒留在天機門陪我一陣子唄。」
獨享婉兒的時光!幸福!
沒有那些煩人的臭男人們,果然快樂加倍。
她主意打得很好,宋聽婉心疼她,便也答應了。
可沒想到三人加個小嗷剛落地,天機門大門口站著的三個格外眼熟的男人。
不是他們仨還有誰!
秦禧本就支離破碎的心,更碎成了稀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