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縱連橫 第491章 一口鮮血
第491章 一口鮮血
形勢急轉直下得令人匪夷所思,還有什麼奇怪的事不能接受的呢?司馬錯心中慢慢地泛起的是虛弱無力的感受,以及越來越洶湧而出的無邊恐懼。
作為一個久經沙場的武將,作為此刻秦軍澠池前線的最高指揮將領,他當然明白:一旦焦陽城和白石城同時失守,那將意味著什麼?
這兩座城池一同落入到了蘇秦所率領的合縱聯軍手中,那麼被緊緊圍困在上官、焦陽、白石三座城池之中的澠池,就將是一座“死城”,秦軍陷入到了插翅難逃的險境之中。
合縱軍幾乎不用前來攻城,他們只需掐斷了秦軍的糧草供給,就能將秦軍活活困死在澠池城。
而秦軍僅有的出路或許就在呂寄傳來假情報的西陂方向,然而,秦軍往哪裡去幹什麼?難不成要到韓國去遊覽一番嗎?那豈不是不可實現的天大的笑料!
司馬錯聽到了從白石城傳來的消息,當時就大罵起了公孫延的無能,恨他壞了秦軍的大計。白石城是回函谷關的必經通道,一旦白石城也失守於合縱聯軍,秦軍後援被阻,“源頭活水”被斷送了,便成為孤零零的俎上魚肉,任人宰割。
司馬錯剛剛開口痛罵幾句公孫延,但隨即又因憂心於秦軍澠池部隊的安危而覺得胸口疼痛,難以為繼。
他伸出手捂住了胸口,登時覺得頭暈眼花,身體晃了幾下,終於支撐不住,竟然直接從兵車上給一頭栽了下來。
龐賜和紀奮本來長跪於地請罪,他們見司馬錯直直地從兵車上栽倒在地,急忙站起身,上前來探看。中軍的侍衛更是著急萬分,他們迅速圍住了司馬錯。
龐賜不顧身體肋部的舊傷傳來的劇痛感,他一把抱起了司馬錯,帶著哭腔喊道:“司馬將軍醒來,司馬將軍醒來。”
龐賜剛才儘管跪在地上,但也聽到了白石城戰事的消息,他當然也明白了秦軍此刻危險的處境,給驚出了一身冷汗。看到主將的這個樣子,龐賜和其他所有圍在司馬錯身邊的秦軍將士,那個人能不心急如焚。
秦軍已然是萬分兇險,而主將司馬錯又在聽到一系列壞消息之後,當場暈了過去,這可不是雪上加霜嗎?因此,幾個中軍侍衛都啜泣了起來。
紀奮提醒龐賜道:“龐將軍,你抱著他,我來掐他的人中穴,咱們把司馬將軍給喚醒過來。”
他說著,就伏低了身子,伸出右手,使勁地掐著司馬錯的人中,而龐賜則抱著司馬錯的肩膀,將他的身子直起來,努力地配合著紀奮的動作。
大約過了一刻鐘,司馬錯終於幽幽地醒了過來,他睜開了眼睛,目光中透出了迷茫。司馬錯看到自己周遭團團圍著的一大幫子人,不解地問龐賜道:“你們這是怎麼了,剛才發生了什麼?”
龐賜聽司馬錯這麼問話,心想:“怎麼他對自己暈倒的事一概不知呢?司馬將軍大概是急火攻心,所以頭眩目暈,剛才不知人事了吧。”
龐賜琢磨了一下,儘量斟酌了措辭,回道:“剛才將軍聽到了從白石城傳來的軍情稟報,因為著急,所以昏了過去。”
司馬錯聽龐賜一提點,頓時醒悟了自己倒地的緣由,他又想起了焦陽城和白石城接連失守的訊息,心中再次起急,說道:“這,這可如何是好!”
他剛說了一句,又感覺嗓子發甜,有一股東西涌到了嘴邊,他的呼吸被嗆了一下,嘴唇展開,嗚哇一口,司馬錯竟然吐出了一大股鮮血。
由於吐出的血流很急,噴灑一片,龐賜等身邊的人都未能倖免,有的人徵袍上沾上了血,有的人臉上被濺上了血滴。最慘的是龐賜,他幾乎被司馬錯噴了一個正著,滿臉立時就沾滿了血水,一時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龐賜急忙用袍袖擦著臉上的血水,司馬錯看到這種情景,他也心生愧疚,勉強衝著龐賜苦笑一下,虛弱地說了一句:“不該,不該。”算作自己的賠禮道歉。
司馬錯此時已很難集中注意力去想秦軍的出路問題,他臉色煞白,痛心疾首,但又茫然無措。
到底還是龐賜比較冷靜一些,他輕輕地提示司馬錯道:“將軍勿急,為今之計,咱們得儘快想一個脫困之計。徒然著急,沒什麼用處的。”
司馬錯這才向龐賜點了點頭,說道:“龐將軍所言甚是。可是,事發如此突然,令我們倉促之間如何應對呢?”
龐賜想了一下,回道:“我們被困在澠池,拖延一天危險便會增加一分。如果蘇秦小兒率領合縱軍從西陂、上官、焦陽、白石四個方向同時進逼澠池,恐怕我們防不勝防,澠池失守也在旦夕之間。”
司馬錯聽罷龐賜的分析,心中再次格外惶急,他一把拉住了龐賜的手,說道:“可不是嘛!那我們豈能坐以待斃嗎?”
龐賜其實自己這個時節也是身體有傷,勉力支撐著不倒下去。他頭上也是大汗淋漓的,但是出於對秦軍的關切和憂心,他強忍著,給司馬錯出主意。
龐賜說道:“我覺得秦軍的出路仍在函谷關方向,現在我們應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國君緊急呈報軍情,讓國君想想辦法。或者是增兵函谷關,前來解救;或者是想辦法讓白石城的合縱聯軍自亂陣腳。總之,最終還是要舉全秦國之力,才能解救澠池的孤軍。”
司馬錯一聽,不住地點著頭,他努力掙開了龐賜的攙扶,箕踞在地,向中軍侍衛喊道:“快去將軍中掌管信使的校尉喚來,我要給他佈置任務。”
龐賜見司馬錯坐在城外的泥土地上就急著要發佈命令,他趕忙勸說司馬錯道:“司馬將軍何必急在一時,我們不如暫且回到澠池城中,將軍暫歇一下,再做計議不遲。”
司馬錯這時才意識到自己還一身狼狽相,他掙扎著站了起來,向龐賜說道:“那咱們即刻回城,龐將軍請隨我一起來。”
中軍侍衛於是上前將司馬錯和龐賜兩人全部扶住,幾乎是架著他們,送他們上了兵車。司馬錯同時也下達了命令:“所有在城外修築陣地的將士,立刻收拾一下工具,全部回城,城外一個人都不留。”
司馬錯之所以連已經頗具規模的伏擊陣地都棄而不用,這也是形勢所迫下的無奈之舉。設想如果合縱聯軍從焦陽或上官等其它方向攻打澠池,這道修建於城外的所謂正面防線豈不是恰恰成了秦軍的墳墓?
原以為蘇秦會從西陂而來,所以才千辛萬苦修築一道準備伏擊蘇秦所率合縱軍的隱蔽陣地,現在卻變成了白白浪費時間和軍力的擺設。這怎能不讓司馬錯氣苦!他下達命令之後,鑽回到了兵車的車廂裡,不願再向這片陣地多瞧上一眼。
司馬錯攜著龐賜到了澠池中位於西側城門處的中軍大營,他剛回到大營中的中軍大堂,一刻不停地命傳令兵找來了信使校尉。
司馬錯當即手書一封告急文書,吩咐信使校尉道:“你立刻啟動特級信傳,不管是用信鴿,還是派人出去,一定要把這份文書送出去,交到君上的手中。不得有絲毫差誤,否則提頭來見!”
校尉見司馬錯臉色格外陰沉,哪裡敢怠慢,他急忙恭恭敬敬地上前接過了文書,轉身快跑著離開了中軍大堂。
目送著信使校尉離去,司馬錯這才又轉回頭來,他讓龐賜緊緊坐在自己的身邊,說道:“從今天起,龐將軍與我同食同住,我要時刻與龐將軍商議軍情,應對這危難時局。”他說著,就吩咐中軍侍衛去準備中午飯菜。
此時司馬錯已是六神無主,他看到龐賜,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對於龐賜是言聽計從了。而龐賜也第一次得到了國君最寵信的大將軍之一司馬錯的信賴,他也深知良機難得,巴不得與司馬錯共進退,以解澠池秦軍的危局。
幾乎是在司馬錯回到澠池城中軍大營之際,蘇秦也得到了從白石城傳來的勝利消息。他之前已收到了從焦陽傳來的捷報,如今再次接到了屈辛的喜報,蘇秦頓時坐不住了。他從中軍大帳的帥案之後站立起來,高興得來回在大帳中踱步。
中軍校卒們看到主帥如此高興,他們也都喜笑顏開。好消息傳得飛快,沒過多久周紹就趕來中軍寶帳。門外的警衛通稟蘇秦道:“報!周紹將軍求見!”
蘇秦在帳中聽到了稟報聲,回答道:“有請周將軍入帳相見。”聲音還未落地,周紹已經迫不及待地跨入了大帳之中。
蘇秦看見周紹一臉的急切,心中暗笑:“這大概是因為我沒有給他分配任務,他找我算賬來了吧。”
果然周紹一進帳中,匆匆給蘇秦鞠了一躬,然後就略帶不滿地說道:“末將聽聞丞相已經開始了第二階段的作戰行動,寧鈞和屈辛兩位將軍都立下了奇功,但是不知為何獨獨我卻閒在軍中,沒有任何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