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兄妹 第117章解釋
陳爾替王玥回來拿充電寶,沒想打擾他們談話的。
她看到哥哥放下手機望過來,似乎想說什麼,但她太敏捷,取了東西就走。
一直悶頭走出好遠,她才放慢腳步。
猝不及防的難過再度蔓延而來。
她慢慢抿住弧度逐漸向下的脣。
原來哥哥說的有事晚歸是這樣……
他在英國有要陪的人。
先前那些胡思亂想變成了事實,在聽到他們對話的那一刻陳爾也想過是不是要離開,假裝沒出現。但她腳下太過生硬。
或許難過的情緒本就是一潭泥沼,讓人邁不動步伐又深陷其中,她動不了,所以被王玨哥一眼捕捉。
她慌亂是不想讓人知道她在難過。
於是取了充電寶就走。
可是這麼急急忙忙離開,是否又會顯得太刻意。
腦子裡亂七八糟,陳爾無暇再去思考。
她只是替這些天藏在細枝末節裡的疏遠找到了緣由,而她本人並未因得到答案而釋懷,反而如沉甸甸的棉布,被水拖拽到更遠更深更孤獨的地方而去。
抬手抹了下眼睛,她才發覺掉在手背上的不是水,是眼淚。
今天應該是很開心的。
和哥哥一起出來喫飯,收到了漂亮的象徵大人的禮物。
可象徵只是象徵而已。
她被一盆冷水澆醒,事實上她並不會因為穿上那樣的裙子就能成為和哥哥平起平坐的大人。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在扈城之外,哥哥自己的人生正在展開。
這些他可以跟同齡的王玨哥李川哥分享,卻不會同她。
因為,她只是妹妹呀。
不過幾滴眼淚。
陳爾很快調整好自己,回到王玥身邊。
王玥讓她試試手氣,她如提線木偶一般替她選了盒子,一下抽到王玥夢寐以求想要的娃娃。王玥抱著她尖叫。
那麼熱鬧的氛圍下,她也笑,心裡的雨卻沒停。
後來王玨電話打來,說菜上齊了。
回到飯桌上,陳爾無事人似的坐在旁邊。
她喫飯一向很乖,尤其是有其他人在的情況下,她通常都是食不言。
王玨看她過分安靜,沒心沒肺地問她剛才幹嘛跑那麼快:「你哥出去找你都沒找到,一眨眼就不見了。」
哥哥……出去找她了嗎?
陳爾咀嚼著嘗不出味道的菜,面色平靜地說:「可能是我走錯方向了。」
過幾秒她又解釋:「我也沒跑,是怕王玥手機沒電,所以走得很急。」
「對啊,還好小爾姐幫我拿。」王玥點頭,「你都不知道她手氣有多好,一抽就能抽到我想要的!」
飯桌上的氛圍因為有王家兄妹倆,永遠不會變差。
中間陳爾聽到鬱馳洲也問了一句「開心嗎?」
她以為是在問王玥,低頭喫飯不說話。
直到王玥回答完,他又問了第二遍。
抬眸,視線直直墜進他沉靜得像大海一樣的眼睛。陳爾知道,哥哥是在問自己。
她張嘴,想說開心,但謊言令她目光閃爍。
最後也只是鼻尖翕合,發出類似於「嗯」的敷衍回答。
這天出來是哥哥自己駕車,所以回去的路上也理所當然只有他們兄妹倆。
陳爾坐在副駕,目光卻始終落向窗外。
殷切的小尾巴變得不殷切,任誰都能看得出來。
在某個紅綠燈口,鬱馳洲側頭看她。一路只盯著窗外的小腦袋瓜根本沒注意到,只露給他一枚漆黑飽滿的後腦勺。
馬尾倔生生的,和她本人一樣。
他開口:「為什麼不開心?」
被突如其來的問話嚇到,陳爾沒像以前那樣眼巴巴回頭,而是望著窗外那盞跳動的路燈。
「我沒有在不開心。」
背對著他就能撒謊,說完,陳爾將兩頰努力往上提了提,直到在玻璃反光面裡看到自己挑不出錯的笑臉才轉過頭去。
虛假的笑在觸碰到他目光時短暫僵硬。
她很快又說:「王玨哥和李川哥送的禮物我都很喜歡。」
「所以不開心的原因是因為我。」鬱馳洲認定,「是我回來晚那件事嗎?」
陳爾把臉轉過去,面向擋風玻璃:「不是。」
她言不由衷總是這樣。
或許太迫切知道她心中所想,鬱馳洲加重聲音:「陳爾,別撒謊。」
從沒被哥哥說過重話的陳爾因為這句話倏地紅了眼眶:「你都猜到了還問什麼!」
她很自私,不喜歡哥哥有自己的生活。
不喜歡哥哥因為陪伴另一個人而對她失約。
更不喜歡這樣斤斤計較,明明享受了他那麼多好,還慾壑難填的自己。
眼淚蓄在眼眶,被她睜大眼睛強憋回去。
陳爾,大度。
她不斷安撫自己。
在紅燈轉綠的那一刻,終於將情緒短暫壓回胸腔。
剛才說話太急,她想和哥哥道歉。
可話還沒出口,連接手機的車載藍牙響了起來。餘光瞥向中控,是一串來自國外的號碼。
哥哥在短暫停頓後按下接聽。
「馳洲哥。」某道輕快的女聲一下傳遍車廂。
陳爾微怔,陷在座椅裡的身軀忽得僵硬起來。
她知道聽別人電話是不禮貌的事,可車廂就這麼大,她無處可躲,於是被迫接受著這些她根本不想知道的信息。
她聽到哥哥問對方:「什麼事?」
語氣好溫和啊,跟剛才對她說重話的聲調完全不同。
鼻腔莫名其妙再度泛酸。
她將手絞得死緊。
「你什麼時候再回英國啊?」電話裡女聲期待地問。
「假期結束。」
「啊……這麼久。」對方充滿遺憾,片刻後說道,「我可能有一枚戒指忘在你家了,我不確定,不過只有那天去的時候是戴著的,後來就再也沒找到。你回去了替我看看?」
啊……戒指,忘在了哥哥的住處。
不用太好的想像力,陳爾便能填補出兩人關係。
要知道她的哥哥是個邊界感很強的人,輕易不會邀請別人去他的私人空間。
就像閣樓那間畫室,陳爾至今仍未涉足。
她垂著眼睛,無聲搓動手指關節。那裡是冬天曾長過凍瘡的地方,如今皮膚長好了,她偶爾仍會覺得那裡正在紅腫,潰爛,底下是爛瘡,痛得想要掉眼淚。
事實上,她或許真的掉了。
因為她的凍瘡一直沒好。
車廂裡哥哥並未發覺,他用平鋪直敘的語氣問電話那頭:「在哪?」
「洗手臺上?」女生想了想,「我不確定,因為洗手的時候偶爾會摘下來。」
「知道了。」
「馳洲哥,你那天幹嘛突然回扈城啊?」
鬱馳洲並不覺得有向對方解釋自己私生活的必要,只簡單道:「有事。」
「你不在好無聊。」女孩拖著長長的調子,「鬱叔叔和我爸講的全是我聽不懂的生意經。」
不知是不是錯覺,燈影交錯的混沌光線下,鬱馳洲看到妹妹單薄的肩線小幅度地顫了一下。
這通電話終於到了他耐心的極限。
他靠著最後的禮貌敲打方向盤:「還有別的事嗎?」
「哦……你在忙啊。」對方說。
「嗯。」他毫不客氣,「那我掛了。」
尾音被掐斷在電話聲中,甚至沒來得及聽到對方說byebye。
煩躁稍緩,鬱馳洲長舒一口氣,將車拐進庭院。
車剛停,副駕門響起,有道身影已經迫不及待跳了出去。
他企圖叫住:「陳爾!」
妹妹嗯了聲,沒回頭,也沒停下腳步,匆匆往房子裡走。
她留給他的只有背影,所以那些似是而非的吸泣聲讓人無法追根溯源。
鬱馳洲拔下鑰匙大步追上去。
纔到樓梯拐角,西側房門已經傳來重重的關門聲。
砰——
他在臺階上停頓許久,輕擰著眉,最終只好上去敲門。
門敲過好幾遍,她不開。
發消息打電話,她都不理。
房間裡靜謐無聲,讓人猜不透也放不下心。
鬱馳洲眼眸下斂。
他思緒不純,覺得自己此刻像個跪在門口祈求女友原諒的可憐男人。所以昏了頭,說的話也不像出自兄長之口:
「陳爾,開門,我可以跟你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