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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兄妹 第118章我沒談戀愛

作者:仲夏雨

妹妹第一次與他鬧這樣的矛盾。

  值得欣慰的是,她終於誠實地袒露出了情緒。

  過去鬱馳洲總是覺得她太乖。

  尤其是梁靜離開後的這段時間,她像沒脾氣的木頭人,總是說什麼聽什麼,乖得讓人心疼。可當初那個颱風天,來到他家的明明是帶著脾氣,眼神裡滿是倔強的姑娘。

  久違的小脾氣在這樣一個夜晚不自覺冒了出來。

  好像回到了兄妹尚未破冰的時刻。

  他耐心地敲門,門內沒有任何回應。

  如果人就在他眼前,他可以動用兄長的權力,用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面對向他聽他解釋。

  可是隔著一扇門,看不到她變幻的情緒,言語顯得過分蒼白。

  「陳爾,到底怎樣你才能開門。」

  門內安靜許久,女孩子壓抑又憤懣的聲音從門縫裡鑽出來:「哥哥,我要睡了。」

  「那明天可以嗎?」他好脾氣地問,「明天我們好好談一談。」

  門內又沒了聲音。

  噠得一聲,門縫底下那道光同時熄滅。

  早上五點,鬱馳洲出門跑步。

  六點十分,陳爾下樓。

  她是個適應能力極強的人,是頑強的野草,一個晚上能消化的事有很多。她以為早上起來又會是新的一天,照常學習,照常生活,可是醒來的那一刻心口仍是沉甸甸的。

  哥哥有女朋友了。

  這個念頭充斥腦海。

  她不再是與哥哥最親近的人。

  一想到這個,她便如溺水的人,呼吸裡滿是酸澀的痛。拖著沉重的步伐下樓,樓下空無一人,阿姨還沒來上班。

  陳爾無精打採地打開冰箱。

  門一開,正對她的那一層已經放了個三明治。

  上邊還貼著一枚小小的便籤條。

  ——別生氣了。

  去取牛奶,牛奶瓶上也有一枚。

  ——沒能如約回國,是我的錯。

  可她已經不再為這件事生氣,她只是氣惱自己,為什麼要有那麼多不該有的泛濫情緒。

  拿著牛奶和三明治坐到餐桌前,那兩張便籤條被她摺好放在一旁。

  她味同嚼蠟地咀嚼。

  心裡想的是昨晚站在鏡子前小心翼翼試穿那件禮物時的場景。王玨哥挑的尺碼很準,可是穿在她身上已經沒了初拿到時興奮的感覺。她撫摸華麗的布料,看到鏤空設計下稍顯瘦削的身體,只覺得自己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哥哥電話裡的女孩子一定不是這樣的吧?

  光聽聲音,陳爾就知道她該是個自信明媚的人。

  從小家境優渥,落落大方。

  不需要多昂貴的衣服,只是站在那就會有讓人無法忽視的絕佳氣質。

  不同環境養育出的女孩是不一樣的。

  公主流落人間也是公主,灰姑娘穿上漂亮的衣裳卻依然是灰姑娘。

  僅僅試穿了一次,陳爾便脫下。

  她把衣服疊好,放到衣櫃最深的角落。

  一晚上過去,她認清了差距。

  喫完這餐起身,陳爾把桌上的碎屑擦乾淨。

  恰逢大門響了,猜是阿姨來上班。她一邊端著盤子往回,一邊往門口看。

  但進來的不是阿姨,是昨晚敲了她好多次門的哥哥。

  兩人隔著半條連廊的距離,誰都沒動。

  陳爾不動是覺得尷尬,畢竟她昨晚晾了哥哥半個晚上。而鬱馳洲不動是怕稍有動靜就會嚇跑本就不想搭理他的妹妹。

  昨晚那點小小的齟齬無聲蔓延。

  各懷鬼胎。

  最後還是陳爾耐不住性子。她把餐盤送回廚房,再次路過他時像往常那樣打招呼說:「哥哥早。」

  語速是飛快的,態度也比往常冷淡。

  她要往樓上去,門一關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出來。這個念頭在鬱馳洲腦海一閃而過。

  身體快過大腦,他下意識上前。

  手掌扣住她腕心的那一刻,他能察覺到不僅是自己,被扣住的手臂也倏然一顫,僵硬自汗熱的手掌之下向外蔓延。

  她木頭人似的鈍在原地,腦袋機械地轉向一側,去看被扣緊的手。

  可兄妹間的接觸轉瞬即逝。

  鬱馳洲很快放開,手掌自然垂落身側,就好像剛才的舉動是兩人的錯覺。他還是那副兄長的樣子,平靜從容地開口說:「昨天的事我想和你解釋。」

  陳爾心不在焉。

  其實也沒什麼好解釋的,哪有哥哥談戀愛需要徵求妹妹同意的道理。

  她麻木地朝他笑笑:「不用啦,哥哥。」

  「真的不用嗎?」鬱馳洲專注地觀察她每個神色,目色深沉,「但你的表情不是這麼說。你是不是在心裡罵我一邊三令五申不允許妹妹早戀,一邊自己卻在外面逍遙自在。」

  啊,他全知道。

  陳爾驚覺於他的敏銳,卻還是善解人意地替他找到藉口:「可是你已經長大,這不一樣。」

  就像大人總喜歡和孩子說少看電子產品,自己卻總是捧著手機不放。

  人總是有兩套不同的行為準則。

  陳爾習慣了。

  和他談這些時,指節處的凍瘡又開始疼。她不斷揉搓著手指想要逃避。

  在她逃避之前,哥哥再度扣緊了她。

  「一樣的,在我的世界裡,我要求你的事,我自己也會做到。」他一改散漫的語氣,變得鄭重,「陳爾,我沒談戀愛。」

  最後幾個字擲地有聲。

  在陳爾還沒完全明白這句話代表什麼意思的時候,手上又疼又癢的感覺已經褪去。

  她張嘴:「可是……」

  「昨天那通電話是我爸合作夥伴的女兒。」鬱馳洲說,「她馬上到英國念書,我爸帶著他們過來熟悉環境,這些你應該都已經知道。」

  陳爾沒否認,換句話說她承認自己在餐廳已經聽到了當時他和王玨哥對話的全部。

  鬱馳洲早已料到。

  他繼續開口:「至於她的戒指為什麼在我家。到倫敦的第一天,她、她的父親、還有我爸,他們一同過來作客。在我的住處待了一個上午,就這麼簡單。」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也並沒有任何值得編造的地方。

  她只是妹妹,不是嗎?

  有必要欺瞞她嗎?

  陳爾微微張脣。

  大腦在信息不斷灌入的同時清醒起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如釋重負,為什麼聽到解釋後整個人像充入氫氣變得輕盈。

  那些沉悶的,拖拽著她的難過情緒如雨後初霽。

  從不快樂到快樂,竟然只是這麼幾句簡單的話。

  所以昨晚為什麼要期期艾艾?

  為什麼發脾氣,為什麼獨自輾轉整個夜晚?

  好傻。

  她抿嘴,努力讓脣角的弧度保持平和。

  哥哥沒有談戀愛。

  光是這個事實,就足夠她開心好幾天的了。

  所以她開心到沒有再分多餘的心思去探究底層邏輯。

  就像被搶了玩具的孩童,看到玩具失而復得,都會是愉快的,不是嗎?

  她用一套完全經不起推敲的邏輯告訴自己,哥哥為了給她做表率而拒絕戀愛是正常的。

  妹妹管束哥哥,這也是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