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兄妹 第14章熱夏
附中學校又大又漂亮。
接待陳爾的老師等在教務處。
暑假這個時候學校不會有別的學生來,陳爾一出現,教務處老孫就認出了她來。
「陳爾是吧?來領教材了?」
昨晚上鬱叔叔跟她說過,教務處的孫老師是他舊友,趁著暑假還有時間,可以先到學校把教材領了。
扈城有一套區別於其他省市的自用教材。
他怕剛來這裡的陳爾不適應。
既然短時間內已經回不去家鄉,陳爾也想好好適應這裡的生活。她答應下來,心裡想著鬱叔叔的周到細緻簡直與他那個高傲刻薄小心眼報復心強的兒子天差地別。
「哦對了,我這裡還有一套本部初升高的暑假作業。」孫老師一嗓子把她喊回神,「要不要帶回去銜接銜接?」
正常人誰會要暑假作業。
陳爾不正常,她露出笑:「謝謝老師。」
「看看,咱班那羣猴子一說作業就嗷嗷叫,跟開動物園似的。這小孩多乖!陳爾是吧,到時候暑假結束你就到我班上來。你爸爸跟我說好了,先上一學期看看,跟得上後面繼續跟,跟不上再轉去普通班打打基礎。好不啦?」
陳爾一下沒反應過來「你爸爸」三個字的意思。
腦子仍在打轉,老孫已經繼續往下說了。
「我看你之前成績挺好的,畢業考除了語文主觀題扣了點分,其他都將近滿分。不過我們這教材跨度大,估計得適應一段時間。實在不行就抓點兒緊,暑假自己想想辦法。」
減負的號召下,老師一般不主動提出補課。
「自己想辦法」就是最委婉的說法。
陳爾記在心裡,想著回去翻了教材再說。
這邊老孫又講了幾句,一拍桌子:「行了,今天沒什麼事。領完教材你就早點回家吧。」
前前後後不過十分鐘。
陳爾抱著一大摞教材眨眨眼。
這……就結束了?
左腳剛要跨出辦公室,耳朵卻聽見老孫在抱怨誰早上值班沒把資料複印完。這趕著去開會呢,等開完會再回來搞,得搞到什麼時候。
邁出的左腳收了回來。
陳爾回頭:「老師,我來幫您複印吧。」
暑假學生不上學,就找不到免費勞動力。
老孫看一眼乖乖站在那的陳爾,再看看錶,確實該趕去開會了。他沒怎麼猶豫:「行,那就辛苦你了。」
一大摞教學大綱,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申報表。
陳爾分門別類,複印完不忘記歸納整理。
細緻地弄完這堆東西,腰都快直不起來了。但她沒敢走,坐在辦公室門口的臺階上等啊等,等到老孫開完會回來一看。
「哎呀,你怎麼還沒回家?」
日影尚未西斜,但暑氣仍逼人。
好在辦公室的空調一直開著,蹭一蹭涼風,時間也沒那麼難熬。
陳爾看起來稍顯靦腆:「我怕沒弄好,所以想等您看過再走。」
這學校有多難進,學校裡難搞的學生就有多少。
許久沒見過陳爾這樣的標準好學生模板,老孫一把年紀都快哭了。
「那你坐在裡邊等啊!坐我位置上等,怕什麼?還怕別的老師來問你姓甚名誰啊?」
老孫嘴上說著「你這小孩真是」,一邊翻開抽屜。
在便籤紙上寫下一串號碼,老孫說:「這個拿著,你要是暑假銜接不上,找這個陳老師交流交流。咱們學校雖然不提倡補課,但學生要是需要難題解答,也是有辦法的。」
怕陳爾聽不懂,他又叮囑:「不提倡補課啊。」
陳爾不笨,當然聽懂言外之意。
不提倡,所以對外不能說。
她點點頭:「謝謝孫老師。」
「別謝了,快回吧!」
……
這趟來學校收穫頗豐,可畢竟將來不能事事仰仗鬱叔叔,上學後多的是靠自己的地方。
陳爾自認賣乖是眼下最討巧的辦法。
事實證明她是對的。
沿著校園大道一路出去,校門口如她所料不會有人在等她。
以前在漁島時沒感覺,現在到了這樣龐大的城市,周圍長滿錯綜複雜的建築羣,陳爾忽然意識到手機也挺重要的。起碼這個時候她能打電話問一下樑靜,她們住的那個房子到底在哪條路?
口袋裡有一些零錢,不過一確定不了地址,二怕這種地方車費和土地一樣寸土寸金,她心裡沒底。
站在日頭下想了一會兒,陳爾決定沿著車子送她來的方向逆著走回去。
要是路上能碰到報刊亭或是公用電話,那就更好了。
驕陽似火,即便到了傍晚時分暑氣仍未漸弱。
柏油路被曬燙了,往遠處甚至能看到汽車飛馳而過留下的蒸騰熱浪。
陳爾背著一大摞教材,沒法走快。
腳下不快,汗意卻毫不吝嗇地裹挾而來。
才走一條街而已,她鬢髮都溼了。
但陳爾向來不是服輸的性子。想當初在老家,她被奶奶拎著早上三點起牀走幾公裡去市場蹲新鮮打撈上來的魚蟹,買完東西手裡拎肩上扛再走幾公裡回家搓魚丸,不還是照樣活蹦亂跳?
她記得下午的時候車子開過來很快,沒多少路的!
這麼安慰著自己,腳下居然有力了。
陳爾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念著奶奶曾經讓自己做過的髒活累活,一口氣走出一大半。
衣服早被浸溼,偶爾有汗從眼皮上滴落,可她肩膀背累了正把書包抱在手裡,騰不出手去擦,只好歪頭蹭蹭肩。
好在路和她記憶中無差。
隱約記得再走過兩個路口,然後右拐,應該就能到了。
這下她連公用電話都不用找了,只管一個勁悶頭趕路。
可能是腦子裡裝滿了亂七八糟的回憶,也可能被自己的勇氣渲染,陳爾總覺得那天的自己其實沒走多少路,也沒花多少時間。
最後一個路口右拐。
她在被汗水模糊的視線裡突然看到有人遠遠奔來。
肩膀熱辣辣得痛,臉頰通紅,嘴脣蒼白,朝她奔來的人卻格外清爽——白T,運動褲,少年寬鬆的衣角在熱風中揚起。
肩上重量突然變輕。
那人不冷淡了,態度卻依然惡劣:
「沒電話你不會早說嗎?!」
她一抬頭,才發現天空已經是半邊晚霞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