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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兄妹 第15章手機

作者:仲夏雨

陳爾到家是晚上七點多。

  夏天日長,等待會變得焦灼。

  廊下,看到他們出現的父母一下奔了過來。

  梁靜滿眼心疼,又不好表現太過,只好剋制著自己一下又一下擦女兒汗溼的頭髮。

  她問怎麼回來的?

  陳爾說溜達,路上有很多漂亮的樹。

  她又問熱不熱。

  陳爾回答還好。

  一旁的鬱長禮也跟著鬆了口氣。他跟著關心:「小爾,書沉不沉?怎麼不在路上找個電話亭打給家裡,讓車子去接你?」

  「我想也沒多少路,正好就當散步。這麼多天還沒在附近逛過呢!」陳爾彎起眼笑了下,「鬱叔叔,沒事的。」

  總之人到家,從上到下終於放心。

  看著她進門,再上樓洗臉換衣服。鬱長禮唸叨著說怪他,沒有安排好用車。梁靜搖搖頭說是自己顧著新單位的事,對女兒思慮不周全。

  兩人各自攬了責任。

  整個餐桌上,只有坐在角落的鬱馳洲繃著臉,全程沒說話。

  不過十分鐘,陳爾便下樓來。

  她換上了家裡穿的短褲T恤。大概是悶了許久的汗,白皙胳膊呈現出淺淡的粉色,臉頰也是紅的,於是將本來還算正常的脣色襯得更淡,顯得有些病氣。

  最後幾步,她見眾人都在等她開飯便加快速度跑了過來,手臂擺動幅度很小,好像侷促又緊張。

  不知從哪頓飯起,這張餐桌的座位變得固定起來。

  鬱馳洲和鬱長禮還是老位置,在長方桌兩邊面對面而坐。新住進來的梁靜坐到了鬱長禮身邊,陳爾便自然而然落座到鬱馳洲的旁邊。

  她坐下,鬱馳洲將碗遞過去,她再接。

  整套動作不超過兩秒,他們對接順利堪比空間站。

  可明明是第一次這樣做。

  鬱馳洲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有種奇怪的感覺蜘蛛絲似的纏住了他指尖,而後順著血液循環一點點蔓延開來。

  他握緊,鬆開。

  連續數次後,手終於恢復正常。

  飯桌上,兩個大人開始輪流給他身邊的人夾菜。

  今天插曲雖小,卻弄得大家都精神緊繃。現在短暫鬆緩了,鬱長禮全然忘了食不言寢不語的道理,開始在飯桌上講自己少時的事。那時候家裡還沒安電話,更別提手機,約個人都得提前個把月在信上說好幾月幾日星期幾,幾點幾分,哪條路,第幾棵樹下不見不散。

  梁靜笑著說:「我們沒那麼麻煩,窗口喊一聲,附近的小夥伴都聽到了。」

  「所以說在城市裡通訊手段還是很有用處的,小爾喜歡什麼手機?都高中了,到時候一上學同學都用著,你不用多見外啊。」

  陳爾抬眼看看媽媽。

  梁靜點頭:「確實得備一個了。」

  從即將上市的水果牌到中年男人愛用的國產商務機,再到價格實惠長得又挺漂亮的學生黨最愛,鬱長禮一一介紹過來:「光介紹小爾也看不見,叫小趙直接帶著去買吧。」

  「不用。」梁靜趕忙道,「小爾才高一,除了假期哪有用的機會。我找臺舊的就行。」

  全世界的話題都在圍繞同一個人轉。

  鬱馳洲無聲垂眸。

  沒人關心他下午的素描課,也沒人在意他回家時的滿身熱汗。他默不作聲咀嚼著嘴裡的食物,眼皮愈發下斂。

  悶了一下午的汗意早就被徐徐晾乾,衣服卻還沒來得及換。那種粘溼潮悶的感覺如影隨形,即便是在恆溫的空調房裡,他依舊如坐針氈。

  進行到後半,他終於忍不住開口:「我喫飽了。」

  因為這句喫飽了,鬱長禮突然將注意力轉了過來。

  他盯著兒子看了幾秒:「Luther,你之前那臺手機還用嗎?要不先借妹妹?」

  「……」

  鬱馳洲立在原地沒動。

  半晌,他嗯了聲:「隨便。」

  許是怕陳爾嫌棄,鬱長禮得到回覆後又趕忙去跟那對母女解釋:「Luther那臺手機剛換沒倆月,跟新的一樣。小爾先用著,等過幾天叔叔不忙,一家一家店慢慢帶你去挑……」

  「別啊,浪費。」

  一左一右兩道聲音圍著世界的中心。

  中心之外,沒人注意到少年已經一腳邁上樓梯。平穩的步伐邁上一級又一級,那道身影在拐角處短暫停頓。兒時記憶宛如泛黃的老照片,在腦中變得越來越模糊。

  他突然發現自己記不清了。

  曾經他也有過這樣的時刻嗎?

  ……

  飯桌上,陳爾盯著消失在樓梯轉角的身影,無聲抿脣。

  容不下腦子裡想更多。

  梁靜又提醒她今天累了,晚上別顧著看書,要早點休息。

  她點頭說好。

  今天即便用刀架在她脖子上,陳爾也不想學習了。

  腦袋暈暈乎乎,尤其是太陽穴一圈鼓脹地跳動。這頓晚餐無比豐盛,但她坐在這裡完全是硬著頭皮強迫自己往喉嚨裡塞。肩膀痛,手臂抬不起來,不知為什麼胸口也悶,好像被溼海綿堵住了氣管。

  她努力下嚥,仍能感知到嗓子眼食物的存在。

  「媽媽,我喫飽了。」陳爾說。

  「再喝點湯。」

  往日喜愛的蹄花湯端到面前,濃白的湯水讓人覺得嗓子眼更粘稠了,難受。

  陳爾快速搖頭:「真喫不下了。」

  「半碗也不喝?」

  「不了不了。」

  她說著起身,頭一暈眼前景象轉了起來。

  等緩上幾秒,旋轉的世界才停下,陳爾抿住嘴囫圇道:「我上去了。」

  她說著加快腳步往樓上跑,一口氣衝進洗手間。

  原本想著或許洗把臉難受的感覺就會下去,剛一俯身,壓在嗓子眼的晚飯哇得一聲吐了出來。

  水流譁譁直衝,壓下所有聲音。

  陳爾難受地乾嘔好幾聲。

  再抬臉,鏡子裡的自己慘白得跟鬼一樣。溼發貼在臉頰上,水珠滴滴答答。

  好在吐完之後暈眩感下去許多,臉色也在恢復正常。

  她抬手貼貼自己的額頭,喃喃:「該不會中暑了吧。」

  換手再貼幾秒。

  不至於吧?

  大夏天暑氣最重的時候被奶奶趕去市場搬大米都沒中過暑。總不至於一到大城市,人也跟著嬌氣起來了?

  這麼自我懷疑又自我安慰,恍惚間,她好像聽到敲門聲。

  怕是梁靜聽到響動上來。

  陳爾不想她擔心,趕忙又洗了把臉,再把洗手間窗戶哐哐打開。等氣味散了點,她才深吸一口氣往門口跑。

  門打開,外面居然空無一人。

  陳爾張望了一圈,直到低頭——

  地上整整齊齊擺著幾樣東西:創口貼,藿香正氣水,還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