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兄妹 第158章造夢
晚上十點多,鬱馳洲給陳爾打去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再切回app看,車子安安靜靜沒動,仍停留在原地。
其實車子停在酒店附近不代表任何意義,但聯合妹妹說的那句學校有事晚幾天回家,加之手機突然關機,這些足夠讓一個本就不理智不清醒、草木皆兵風聲鶴唳的男人陷入焦慮。
他甚至忘了他可以在綁定的同一帳號下查找她的手機定位。
也或許想到了,卻不敢。
車子停放在哪他尚可以替妹妹圓謊,可手機定位騙不了人。
將近七個小時的車程鬱馳洲連夜返扈。
路途上他只是往前開,腦子裡空無一物。
等到晨光熹微時分終於抵達目的,他才發覺自己居然甩了一眾陪同的人獨自趕回,紛亂思緒頓時擠滿大腦,倦意也隨之爬向四肢百骸。
陽光照在低調的黑色商務車上。
斑駁泥點彰顯著一路的風塵與疲憊。
他駛向停車場入口,視線越過低矮灌木望向那輛安靜停放的銀灰色電車。
他看到車位前擺著酒店專屬車位的路障牌,只覺得諷刺。
她怎麼膽子那麼大?
敢開著享有共同定位的車出來過夜。
再一遍電話撥出仍是關機,鬱馳洲重重拍向方向盤。
滴——
車子一聲長鳴,惹得早起本就脾氣大的後車滴滴兩聲示意。
他深吸一口氣,壓著火氣將車駛離入口。
後車一邊罵一邊打著方向迅速通過。
沒人知道這輛低調的黑色商務車裡坐著一個疲憊趕路,早就失魂落魄的男人。
也沒人知道他平復了多久,才踩下油門離開。
……
觀星等於熬通宵。
陳爾在戶外沒法安心入睡,前半夜淺眠兩個小時就被蚊子鬧醒。後半夜起來後不是在調試設備就是在測繪寫報告。
到天亮,攏共休息不到三個鐘頭。
觀星人一個個撐著眼皮,說還好天氣不錯,不僅看到了夏季大三角,還看到了天蠍人馬。
「颱風刮完咱們還來嗎?聽說能有流星雨。」
「到時候再說吧。」其中一個同學說,「我現在只想來一張柔軟的大牀睡他個昏天暗地。」
他一打哈欠,周圍接二連三哈欠連連。
陳爾也困,但不知道為什麼,她更想立馬下山。
沒有哪次出門這麼著急地想要回家。
一定是夏夜太熱,溼熱的汗貼著後背很不舒服。夜間蚊蟲還多,讓她整個晚上對著自己這裡啪一下,那裡啪一下的,都快沒一處好皮。
她迅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
那位不小心把她手機打落的男生請她坐自己的車:「對不起啊,我下山直接帶你去修手機。」
想著自己沒手機確實不方便,陳爾點頭同意。
他們一路直奔市裡。
進了水的手機修起來也是大成本,何況過去一夜,師傅說修好了也有可能以後經常會閃頻:「你考慮考慮吧。」
陳爾尚在考慮。
男生直接說:「這手機好幾代以前的了,要不換個新的吧!我賠你。」
「是啊。」師傅附和,「修一修都快趕上換新的價錢了。你要不在我店裡直接挑個新的,舊的拆零件賣給我,還能再折點價。」
到底是鬱馳洲給她的。
陳爾沒同意。
她謝絕男同學的好意。
舊手機放在店裡慢慢修,出來時她自己掏錢買了臺新的。
師傅交代她:「反正都是一個牌子的,數據都給你導好了。我看你還開了雲盤,到時候回去有什麼東西少了可以上雲盤看看。舊的修好我給你打電話。」
她答應說好。
邊上男同學什麼忙都沒幫上,怪不好意思的,只說下次有機會請她喫飯賠禮道歉。
這麼一通折騰下來臨近下午。
陳爾打車回到昨天出發前停車的地方。
夏日炎炎,許多車都去了地下車庫。
她到的時候只有自己那輛車孤零零停在地面停車坪裡,旁邊還站著個輪值的保安。
她過去,保安便打量著上前:「女士不好意思,麻煩您挪個車。您昨天停在我們酒店的專屬車位上了。」
昨天來的時候陳爾還真沒注意。
這會兒四下一望,地上果然畫著酒店logo。
「對不起。」她道歉,「我停的時候沒注意。」
「沒事的女士。只不過這片不歸商區物業管理,麻煩您走的時候要到前臺繳費,兌換停車碼。」
「好~我知道了。」
瑣碎的一趟行程在車子開出停車場的那刻終於畫上休止符。
這些都是陳爾以為。
她並不知道車子開出去的那一刻,已經有人在一上午刷了上百遍的app上察覺到她的行程變動。
他到底懦弱,不願親眼見證自己的妹妹和別的男人如膠似漆。
扈城那間塵封許久的閣樓再度被打開。
在她位置變動的那刻,鬱馳洲已經坐在窗前。
陽光普照在那些久不見人的畫稿上,純淨聖潔。他的拇指跟隨光斑撫過,另一隻劃過砂輪的手隨之湊近。
空氣裡忽得瀰漫起焰火氣息。
畫稿一角被徐徐點燃。
黑色齏灰卷著潔白的紙不斷倒退,就像他心裡的陰暗舔著火舌,終究要蓋過那片自以為是的坦然。
可只是點燃一張,火焰尚未沒過她臉龐,鬱馳洲已然反悔。
他不顧滾燙一下將紙揉進掌心。
痛感灼得他手指痙攣,幾乎握不住。
只是這種程度就受不了了嗎?
鬱馳洲問自己。
那隻被他死死攥緊的手握成拳頭,撐在額角。燃盡的菸灰從指縫中散落,半晌,他的手臂也如菸灰一般妥協似的無力下垂。
不被認可的身份,已經在她心裡一落再落的地位,終有一天要分道揚鑣的兄妹……
這樣陰暗的,晦澀的,瘋狂的,毫無保留的愛。
就是他的全部。
他擁有不了妹妹,好在尚有造夢的能力。
繆斯已被褻瀆到底,不會有人因此再多審判他一分。展開的畫紙上寥寥數筆,是他臆想中的,不著寸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