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兄妹 第159章飛蛾撲火
把車開回學校,陳爾倒頭就睡。
再醒來已經晚上八點多。
她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電話,但有幾條未讀。
一條是系裡的老師,說明天有空去她那一趟。
一條是舍友,拜託她離開學校前幫忙把陽臺的衣服收進來。
還有一條來自置頂聊天框。
在她發去【我16號也能回家】之後,鬱馳洲的回覆是:【隨你】
隨你?
好冷淡的回覆。
他是在生氣嗎?可生氣的理由呢?
她想了想,又給他發一條:【你已經回扈城了?到家了?】
這條等到九點、十點、十一點,鬱馳洲都沒有再回。
他有時候忙起來的確會顧不上回消息。
陳爾沒敢打擾,將手機聲音開到最大,心不在焉地對著電腦填寫這學期的實驗報告。
快到凌晨時,手機才叮咚一聲。
鬱_:【在家,明天回來自己注意安全】
寂靜無聲的夜裡連絲風都沒有,鳥雀壓著翅膀低空掠過,這是颱風要來的徵兆。
莫名的,陳爾覺得他的情緒也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早就到家,為什麼不知會一聲?
理智的妹妹不願意透過屏幕去猜測情緒,比起庸人自擾,她更想快快完成系裡老師交代的事快快回家。
第二天起來天空果然陰沉。
陳爾怕雨來得突然,急急忙忙趕去學院大樓。
院領導的推薦信反覆斟酌,力求讓自己學院的學生一到那邊就能進入最好的研究小組,而後輕鬆拿下獎學金。
半張紙的措辭反覆思量,好不容易寫完,陳爾還得拿著推薦信交去國際部,讓那邊對接的老師翻譯好附進材料。
等到真正忙完回家,雨已經落了下來。
豆大的水珠打在汽車頂棚上,噼裡啪啦的。
鬱馳洲不在家時她無所謂,一旦得知他就在梧桐路,她便歸心似箭。
來不及等到第一場雨停,陳爾冒雨將行李搬到車上。
車載電臺正在播報:「截至今天下午三點,六號颱風『煙花』已緩慢逼近扈城上空,目前中心風力仍有12級。請各位車友避開暴雨天氣,小心出行……」
這會兒如果不走,等雨勢更大就走不了了。
陳爾將已經被雨打溼的頭髮隨意一綁,打開導航。
今天是工作日,碰上颱風來襲,全城擁堵。
她耐著性子跟隨紅成一片的車流一點點向前挪動。期間手機響了幾次,她又要看車又要看路分身乏術。
好不容易從高架下來,天已經完全黑沉一片。遠方天空巨雷劈過,照亮高樓矗立的城市。
幸好家就在眼前。
陳爾將車駛進院門。
大燈一閃而過照亮門廊,也照亮了昏暗立柱下沉默站立的人。
她詫異,手腳利落關閉雨刷,而後熄了火。
這麼幾秒的工夫,一把黑傘已經穿過雨幕直直向她傾斜而來。
雨太大,車門推開的縫隙宛如水簾洞。
黑傘很快罩向她頭頂,那人的聲音從連成線的雨幕中模糊傳來:「不是和你說了雨大就不要回,我會去接你嗎?」
回程路上手機的確在叮叮噹噹。
陳爾解釋:「那會兒已經堵在路上了!」
「車鑰匙給我。」鬱馳洲把傘柄塞她手裡,抬高聲音,「進去再說。」
他還要去後座替她拿行李。
陳爾握著傘趕緊去撐,卻被他的手擋住。
「先進去!」
這場雨比剛來扈城的那天還要大,雨水很快匯聚成一股又一股,順著傘面滑落。一陣大風颳來,饒是躲在傘底下,陳爾都未能倖免。
知道在這杵著是浪費大家的時間,她抱著傘柄快速躲去廊下。
身上衣服都溼了,尤其是下半截。
牛仔褲厚重的布料裹得兩腿好難受。
她喊了一聲鬱馳洲,他的視線穿過大雨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別出來,馬上!」
陳爾帶回來的行李不多,一個箱子一個揹包。
他一手一個拎著,很快回到廊下。
「你衣服都溼了。」陳爾接過包,抱在懷裡。
他嗯了聲,冷峻眉眼顯得沉默:「沒事。」
都淋成兩隻落湯雞了,還沒事。
陳爾顧不上拿東西,說著「我去找毛巾」轉頭就走。
外面雨大,屋裡也是雨打窗稜的噼啪聲。她的腳步聲穿插其中,像雀躍的雨滴。
鬱馳洲撿起玄關處被她冷落的手機和揹包。
手機是新的,邊角沒有裂紋。屏幕也沒有鎖,還停留在導航界面。
他替她滑動關閉,畫面陡然跳轉到微信就近的兩條支付信息上。
最近一條是從學校停車場開出來的扣費記錄。
再上一條顯示某某度假酒店停車場。
鬱馳洲看了一眼,無聲放下。
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實,譬如被凌遲的囚犯,在最後那刀到來之前,前面是一刀還是兩刀已經沒了本質區別。
倒是那隻揹包,布料洇了水,塞在側兜的紙質小冊子也被雨水泡爛了。
他機械地擦著上面水漬,忽然發覺冊子上方印著交換留學幾個大字。
這顯然不是外面亂七八糟教育機構發的宣傳冊。
密密麻麻的介紹裡,有人認真地用筆圈圈畫畫,留了不少印跡。
被打溼的冊子上,重點劃過的字有一圈洇開的濃墨。
帝國理工。
鬱馳洲眼皮下斂,忽得想到這兩天在家,除了在畫室消磨,剩下的時間他便是打聽那位與她正在「相處試試」的盧同學。
有一個球友在身邊消息的確靈便。
如果沒聽錯,盧同學今年有要去曼大留學的意向。
帝國理工,曼大。
英國,都是英國。
他握緊手裡的冊子,目光如靄,忽得就笑出了聲。
冊子被他揉爛丟在紙簍裡,在她拿著毛巾回到玄關之時,他佯裝不經意地說:「你包裡有幾張宣傳手冊,我看淋壞了……」
陳爾順著他的目光移向垃圾桶,微微怔愣。
但很快,她搖頭:「沒關係啊,爛了就扔了唄。」
把毛巾遞過去,她用的是那個稱呼:「哥哥,你擦吧。」
玄關柔和的暖光燈下,淌著雨珠的素白手臂伸到他面前。
鬱馳洲盯著看了數秒,呼吸驟深。
妹妹暖玉似的皮膚上綴著一兩點紅梅,一路向上,脖子裡,耳根後都有。
他的最後一刀來得那麼猝不及防。
心口那蓬燃燒了快兩天的火忽然就被澆滅。
血液,脈搏,心跳,大腦,乃至億萬仍在工作的細胞都瞬間沉寂。
他以為自己會翻江倒海,實際上他只是站在那沒動。
沒有接毛巾,也沒挪步。
「我拿錯了嗎?」妹妹疑惑地問,「不是這條?」
鬱馳洲沒回答。
手突然抬起,拇指按向她頸側距離動脈最近的一處斑駁。他安靜地問:「蚊子咬的?」
指下肌膚在他的觸碰下似乎抖了抖。
但她還是直勾勾地看著他,一點都不心虛的樣子。
「對啊。」她說。
五星級度假酒店房間裡如果有那麼多蚊蟲,怕是要被客人投訴到賠償的程度。
手指重重撫過那處斑駁,沒有凸起。
他全無理智的大腦根本不會想到蚊子包到了第二天會自然消退,只剩一點淡紅淺痕。
眼下他只是一瞬不瞬死死盯著,沉默的,無聲的,痛徹心扉的。
愛是飛蛾撲火。
愛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他告訴自己哥哥是沒有立場幹預的,他應該立即、馬上停手,並且離開。
可手下力道卻不斷加重,他忽得笑道:「陳爾,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