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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兄妹 第161章害怕

作者:仲夏雨

雷雨交加的夜,勁風呼嘯。

  梧桐樹被刮斷好幾根枝丫,狼狽得折在露臺上。

  「煙花」到來之前,誰也沒想過這場颱風會如此猛烈。城市的秩序一再被打破,航班宣佈取消,高鐵延誤,超市貨架上方便食品一掃而空。

  陳爾不喜歡這樣極端的天氣,因為她不喜歡日常秩序的改變。

  可是這個晚上,內心又隱隱有著什麼期待。

  東側房間那麼安靜,在掀起狂風巨浪的颱風中心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她觀察著,傾聽著,最終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努力笑了一下。

  總要有人踏出勇敢的那步。

  愛是孤注一擲。

  她為此願意當犯錯的那一個。

  滅了浴室的燈,她最後做了次深呼吸。昏暗光線下她看不清自己在鏡子裡是什麼模樣,或許這樣也好,不用那麼清晰,不用那麼光亮,黑夜就是最好的武器。

  踏出房門,一道閃電忽得劈向黑夜,走廊盡頭的格子窗緊跟著透進光亮。

  被照亮的走廊讓她無所遁形。

  只是半秒,陳爾心跳猛然加速。

  她站在原地平復著自己,等周遭暗下來,而後再次向著東側房門邁進一步。

  雨暴烈地打在玻璃窗上,世界亂象嘈雜,所以她的腳步聲不需要太刻意去掩藏。

  或許這是老天在幫助她。

  陳爾想。

  短短數十步路,她花了平時兩倍、三倍的時間。

  直到緊閉的大門近在眼前,她仍有猶豫。

  去嗎?

  不去?

  萬千「不去」裡冒出了一個「去」,她便堅定心神。

  篤篤篤——

  敲門聲突兀響起。

  房間裡被黑暗籠罩的人微微抬頭,疑是幻聽,他依舊佝僂地坐著,眼眸沉寂。

  篤篤——

  幾秒後,又是兩聲。

  這棟房子裡除了他以外只有陳爾,門外是誰不言而喻。

  是今天說的話太重了嗎?

  這個晚上,善於自我檢討的兄長坐在這裡,檢討的都是自己口不擇言說出的那句,我不是你的誰。

  他一定傷了妹妹的心。

  那句之後,她在明顯的顫抖。

  他該道歉的。

  可他又怕看到對方過於直白的眼神,怕自己的卑劣被識破,怕齷齪暴露於光亮之下。

  他可以接受任何人的審判,唯獨不能是陳爾。

  那麼多害怕,最怕的是他們之間連兄妹都沒得做。

  篤——

  最後一聲重重的、帶著決然意味的敲門聲響起。

  鬱馳洲終於起身。

  他對房間的每一處佈局都熟稔於心,於是走向門口的那段路,紛亂的大腦甚至沒出現過要去開燈這個選項。

  木門發出很輕的吱呀聲。

  他將門半開,視線透過虛掩的那一道,安靜落在門邊淺影上。黑暗模糊了視覺,她穿的似乎是件白色睡裙,柔和得宛如晴夜裡清冷的月光。

  「哥哥。」她的聲音染上了濃重的可憐意味,鼻息漸重,「我害怕。」

  她沒提今晚的爭吵。

  只說害怕。

  喉嚨彷彿被人掐住,鬱馳洲晦澀的聲音落下:「怕什麼?」

  「雷很大,一直在窗邊。」妹妹用孱弱的聲音說,「我沒見過這麼大的雷和閃電,我害怕。」

  尾音顫顫,幾乎就要哭出來。

  可她是生長在海邊的陳爾,見過數不清的颱風和海浪的陳爾。

  好在今晚兄長並無理智。

  他拆不穿謊言,任由自己墜入每一句編造的謊話。

  半晌,他輕微嘆息:「進來吧。」

  身體側過,他給害怕的妹妹讓開一條通道。

  房間裡窗簾緊閉,黑得那麼純粹。

  聽到她略慢半拍的步伐,鬱馳洲纔想到要去開燈。

  手還沒摸到牆壁,忽得一道驚雷。

  轟隆——

  妹妹尖叫一聲捂住耳朵。

  她像一隻亂竄的、可憐的小動物,直直撞進懷裡。

  這是第一次,鬱馳洲覺得她比看起來還要靈動,還要嬌小。毛茸茸的發頂抵著他的下頜,兩條生嫩的手臂因恐懼而垂落。

  他用不了一條胳膊,就能把她牢牢環進胸膛。

  如果這樣能給予她安全感的話……

  手抬在半空,虛攏住她。

  鬱馳洲察覺到她的手攥緊了他衣服下擺,輕微的拉扯感讓他剋制不住一再伏低,去遷就懷裡的人。

  「我可以在這裡待一會嗎?」妹妹帶著濃濃鼻音祈求他說,「等雨停,或者小一點就行,可以嗎?」

  他沒有辦法對這樣的妹妹說不。

  「好。」鬱馳洲聽到自己回答。

  雷那麼大,雨又急,所以沒人聽得到他早就失去秩序的心跳。

  到了這時他反而慶幸房間沒有開燈。

  純淨的黑遮掩了慾望,只是聽著近在咫尺的呼吸、感受到懷裡若有似無的溫度,他就有了可恥的反應。

  這樣的隔空擁抱要持續很久嗎?

  他的手因僵硬而垂落。

  手掌之下忽得觸碰到細膩與溫軟,幾乎是同時,鬱馳洲反應過來,那是肌膚相貼的觸感。

  他握過她的腳踝,當然知道。

  可她是穿著睡衣的。

  怎麼會?

  妹妹似乎站累了,她吸著鼻子很小聲地說:「我可以坐下嗎?哥哥。就坐在書桌的那張椅子上。」

  當然。

  他不至於那麼小氣。

  手底下溫軟的觸感被短暫忘在腦後,他喉結輕滾:「好。」

  剛纔是慌亂之中沒來得及開燈,這會兒是不願再開。

  他虛偽地關心:「看得見嗎?」

  「嗯。」

  妹妹總是那麼貼心,她沒有質疑為什麼不開燈,反而在昏暗的房間裡一步一步小心前移。

  她來的次數不多,所以對佈局沒那麼清楚也情有可原。

  步伐被牀腳絆住,她啊的一聲向前倒去。

  一步之遙是柔軟的牀,不至於摔疼。

  鬱馳洲知道。

  他只是在眼前那抹淺色的影子一晃而過之後適時來到身邊,問一句:「摔到沒?」

  妹妹背對著他輕輕搖頭:「沒有。」

  怕她毛毛躁躁再次摔倒,他便大發慈悲:「別動了,就坐在那吧。」

  這個世界上或許只有陳爾可以肆無忌憚踏足他的牀榻。

  看著牀尾那抹身影,他無聲握緊手指。

  指甲不斷陷進掌心。

  他需要疼痛,更多的疼痛。

  眼前忽得微光一閃,閃電透過厚重的窗簾鑽了進來,雷電聲緊隨其後,宛若金屬鑔片乍響耳側。

  院子裡有樹木被颳倒。

  那麼多雜亂,時間卻彷彿在他面前凝固。

  耳側喧囂退去。

  鬱馳洲在一閃而逝的白光裡看到單薄布料下妹妹鏤空的背。

  他想起來了,那是王玨在成年之前送她的、那條象徵長大的珍珠白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