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兄妹 第162章傾盡所有
光亮來得突然,陳爾下意識環住自己。
她從沒穿過這麼露骨的裙子,整個背鏤空在外。皮膚與溫涼的空氣相貼,這讓她毫無安全感。
可翻遍衣櫃,這是她唯一一件象徵成熟的衣服。
甚至為了搭配這條禮裙,她拿出了哥哥送她的、最珍貴的水晶鞋。
細細一條珠鏈搭在腳踝上,比起固定,它更像起了裝飾作用,襯得皓白腳腕不堪一握。
那麼漂亮的鞋子,她穿上時只有一個想法。
——他親手穿上的鞋,也要他親手脫下來。
不知道剛才的光亮有沒有讓他看到自己這身裝束,陳爾只是攏著自己,一副被雷雨嚇到的可憐模樣。
演得那麼逼真,以至於下一道雷電再次到來時,她完全是出於身體本能抖了一下。
眼淚說來就來。
她對著黑暗中僵立不動的影子說:「雨好大……哥哥。」
堅持叫他名字,是因為不想讓他當哥。
可總在他猶豫的時刻叫哥,是她的以退為進。
陳爾知道,每次這樣的稱呼之後,他都會短暫心軟,也更會自欺欺人。
果然,影子微微動了動:「我去檢查下窗戶有沒有關緊。」
「好。」她乖乖回答。
在他挪向窗口的那幾步,她又冷不丁地問:「房間好冷,你空調打到最低了嗎?」
「沒有。」撩開窗簾一角的人背影微僵,「21度。」
冷沁的風不斷吹在皮膚上。
「好冷啊……」她說。
這句之後空氣安靜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站在窗口的人才徐徐開口:「牀上……有被子。」
妹妹唔了聲:「我洗過澡的。」
她的本意一定是想讓潔癖的他安心。
鬱馳洲用自己都難以被說服的理由不斷告誡自己。
窗簾掀開一條縫隙,他借著路燈在暴雨中慘白又迷濛的光回望。
沒看錯,她的確穿著那條珍珠白禮裙。
荷葉般的裙擺只到膝窩,底下是和布料一樣光滑勻稱的腿。掛在腳邊、閃著碎光的水晶鞋正在輕輕搖晃。
他的理智就如同那段珍珠鏈一般,搖搖欲墜。
強迫自己閉上窗簾,他徑直走向那張雪茄椅。
「哥哥。」
黑暗中有人喚他。
「你睡牀。」他閉了下眼,「我就在這守著。」
「可是我好像被卡住了。」
她的聲音顯得窘迫,在混沌不清的視線下無法辨別真假。
「什麼卡住?」
「鞋子。」她請求,「你幫幫我吧。」
天人交戰。
理智最後在妹妹可憐的吸鼻子聲中宣告破裂。
他起身,走到牀前。
憑藉那一眼的記憶,他慢慢伏低後背:「在哪?」
妹妹的手攀著他臂膀而上:「在這裡。」
只是一個伏低,陳爾便佔據優勢。
眼前的人前科太多,太喜歡落荒而逃,一旦抓到機會,她立馬展著雙臂藤蔓般攀上,環住他脖頸。
什麼都看不清的昏暗環境裡,她卻能實實在在感受到他垂落身側的手臂因用力而緊實。
這樣的手臂抱起她,一定不費吹灰之力吧?
很恰到好處的一滴眼淚順著下巴落在他頸口,像活水滴入古井。
她眼睛是溼潤的,嘴角卻狡黠地揚起來:「哥哥,抱抱我。」
這一步跨越太大,導致被她環住的人在短暫失神後很快恢復兄長該有的驕矜。
想像中用來抱她的寬大手掌按在她肩胛,後推。
倘若她放手,今晚便到此為止了。
陳爾太清楚利弊。
她雙手用力環著,交疊在他頸後,力氣大得幾乎把自己的胳膊摳破。
閉上眼,這次眼淚不是裝模作樣,而是真正地、肆無忌憚地流。
一滴又一滴,沒了矯揉造作,無聲墜落。
推搡她的力氣不知何時放輕許多,男人暗啞的嗓音近在咫尺:「陳爾,你今天晚上到底——」
「你說你不是我的誰。」她輕輕抽噎,「那你為什麼要把我從覃島帶出來?」
空氣變得安靜,風雨飄搖似乎都離他們遠去。
一句話將鬱馳洲帶回了去覃島接她的那天。
煙花綻放的夜空,漆黑的礁石,洶湧的浪,還有伶仃纖細、彷彿隨時都會消失的背影。
他的心瞬間軟得不可理喻。
「那句話不是我的本意。」他開口,「我說了,今天晚上情緒有些失控。現在把這句話忘了。」
不。
忘不了。
陳爾跪坐起來,貼向他胸膛。
她能感受到薄薄皮膚下劇烈到快要失序的心跳,也能察覺到他後背激起的汗意:「除非你回答我,你失控是為什麼?」
「……」
「你不說我也知道。是因為……喫我和其他人的醋。」
不會有哥哥喫這種醋。
騙自己次數太多,不用經過大腦,鬱馳洲便本能地回答說:「不。」
「騙子!」她忿忿打斷。
突然揚高的聲音打破了氛圍,鬱馳洲搭在她肩窩處的手再度使力:「陳爾,放手。」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不容置喙,可倔強的妹妹不會因此退縮。
她更決然地回絕:「我不!」
又想哭了。
鼻腔酸澀得彷彿吸了一大捧海水,又痛又刺。
她已經傾盡所有。
驕傲,尊嚴,勇氣,和她完完全全願意為他開放的身體。
如果這樣還是不能被接受……
「你明明是想的。」她的眼淚不要錢似的墜落,像綻開的石蓮花洇入牀單,那麼漂亮那麼珍貴的一朵又一朵。
「如果你不想要我,為什麼要在畫室畫那麼多我的肖像。你知道我看到了,對不對?」
鬱馳洲偏開頭。下頜咬得太緊,口腔泛出淡淡血腥味。
「你想說那是之前。現在已經沒了那些心思是不是?」陳爾在他的沉默中替他說完想解釋的話,聲音哽咽,「可是你沒有停筆,這兩天畫的,關於我的——」
鬱馳洲瞳仁忽得震顫,手掌幾乎是同時捂住她的嘴。
不要,不要說下去。
大腦飛速運轉。
她是如何發現的?
明明已經那麼小心,沒在畫室留下任何痕跡。
鬱馳洲太驚愕,以至於根本沒察覺到她什麼時候鬆開了環他的手。指尖劃過脖頸,胸膛,帶著毅然決然的心。
狂風大作,暴雨侵襲,秩序裂開了縫隙。
她的手指忽然握緊。
毫無準備,猝不及防,單薄的布料不知被誰打溼。
「也沒有哥哥會對妹妹起這樣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