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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兄妹 第163章兩個身份的合集

作者:仲夏雨

時針跨過零點。

  從那年暑假第一次相識到現在,他們已經走完四個完整的春秋,即將邁入第五個年頭。

  在第五年的伊始,關係宣告破裂。

  誰都知道今晚之後他們再也回不到從前。

  有細密的汗從鬱馳洲額角沁出,伴隨太陽穴猛烈又蓬勃的跳動。他的靈魂彷彿出走,在那隻柔軟的手掌之下。

  明明想拒絕的,溢出脣角的卻是迎合。

  上一秒義正言辭說放手的人,在這一秒成了狼狽的、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他的拒絕毫無底氣。

  尤其是在身體有了明顯顫意之後。

  陳爾說:「你也不是無動於衷。」

  推她的手,她不放,她是一株一旦觸碰就會自然收緊的含羞草。舒展的枝葉牢牢鎖緊獵物,越是抗拒,越像在進行一場欲拒還迎的遊戲。

  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他是男人,不是聖人。

  這樣的夜風雨雷電齊齊上陣。

  理智在苟延殘喘,身體卻不知什麼時候換了位。

  鬱馳洲跌坐在牀沿邊,撐在牀榻上的手發狠地攥住牀褥。

  百支棉在他掌下變皺,變落拓,泛出湖水般的粼光。

  如果再來一道閃電,一定能在微弱白光中看到他後仰到快要斷裂的脖頸。

  喉結重重滾動著,肌肉充血,熱汗淋漓。

  可是那道閃電來臨之際,看到的是烏雲遮蔽下的月光女神,看到的是被褻瀆的繆斯。

  是他養大的。

  怎麼能怪她?

  啪嗒一聲。

  掛在腳脖子上的珍珠鏈終於斷裂。

  最後一絲理智說推開她,還能挽回。

  身體卻說,再重一點。

  五年前見面的那一刻,鬱馳洲從未想過未來的某一天會以這樣絕對被壓制的姿態任由她掌控。

  汗從頸側滴落,胸膛猛烈起伏。

  她玩得累了,所以抬起清亮的眼睛望向他,用祈求的聲音喊他「哥哥」時。

  靈魂墜入深淵,眼前天花亂墜。

  目光定格在她臉上,大腦有數十秒空白。

  悶雷逐漸滾入雲層,寂靜的房間裡只剩兩道激烈交纏的呼吸聲。

  鬱馳洲仰倒在被褥上,閉眼。

  太荒謬了。

  ……

  沒法再睡人的東臥被拋棄。

  在那間兩人都熟稔得不需要開燈的西臥,鬱馳洲可以遊刃有餘地找到任何東西所在。

  他拿了熱毛巾替她擦拭。

  漂亮如絲綢般的禮裙皺巴巴地堆疊在腿邊,華麗中帶著狼狽。水晶鞋也壞了一隻,另一隻卻仍掛在腳踝上。

  鬱馳洲俯身脫下,放到一邊。

  他是沉默的愛人,細心周到地提供著所有服務。唯獨對他自己——陳爾聽見了,窸窣幾聲,他潦草擦完便扔進紙簍。

  一腔孤勇褪去後麵皮變薄,只是在黑暗中尋到他的輪廓,陳爾都會耳根發燙。

  好幾次想要開口,一時不知道要說什麼纔好。

  想喊他。

  可是這時候喊是否有太過得意的嫌疑?

  陳爾不知道。

  所以安靜地等著,起碼等他先說。

  黑暗中,他只是忙碌,一遍又一遍擦拭她的指節。擦到皮膚泛紅,甚至有些痛了。她往後縮了下手,他才抬頭。

  「磨痛了?」

  他聲音暗啞,是饜足的,也是乾澀的。

  察覺到這一點,陳爾安心許多。

  她用伸長了的小腿勾了勾他的腰,一觸即離:「我還是害怕。」

  她一定不知道自己這副樣子有多讓人心猿意馬。

  不是說慾望消退就會自動來到賢者時間的麼?

  誰編的鬼話?

  鬱馳洲想努力無視撩撥腰際的示好,可已經經歷過一次的身體比他更有自主意識。

  他彷彿回到高中時刻,每天早上睜眼最大的煩惱就是盯著天花板,等妄念慢慢下去。

  再後來家裡接連出事,實在分身乏術。

  累極了的身體變得聽話懂事。

  除了偶爾一兩次夢裡有人作祟,他再也沒有這樣情動難抑的時刻。

  他以為的遊刃有餘,駕輕就熟,不過就是沒碰到讓他陷入瘋狂和失控的人而已。

  現在那個人坐在牀邊,小腿輕晃。裙擺隨著她的晃動像月下起了漣漪的湖。

  她說還是害怕。

  害怕什麼?

  害怕那該死的雷雨天?

  她可是在海島長大的陳爾。

  理智終於回籠,鬱馳洲找到今晚最大的漏洞。

  他蹲在牀前,單膝死死抵著地面,用儘量平和的語調:

  「颱風明天就會過去。」

  「我沒有怕颱風。」陳爾好誠實,語氣一軟再軟,「我是怕你不再理我。」

  「怎麼會。」鬱馳洲輕聲。

  整個懵懂的青春期幾乎都是他陪在她身邊。

  那樣情竇初開的年紀,所有對身邊人過度的依賴和錯誤的念想都是他灌輸給她的。

  她能有什麼錯?

  是他自己不夠高風亮節,不夠君子坦蕩。

  「手還痛不痛?」鬱馳洲好脾氣地問。

  或許是被他對待情人般溫柔的態度嚇到,陳爾緩了一緩,偷偷置換幾次肺裡的空氣才點頭:「有點。」

  她小聲地吞嚥著,又問:「所以你不會不理我,是不是?」

  「是。」

  得到確定回答,陳爾終於鬆氣。

  她就是有一秒變臉的本事。

  原本小心翼翼的說辭變得大膽,她將掌心攤在黑暗裡給他看:「好痛的,肯定都紅了。」

  可是房間沒開燈,誰也看不清她的手。

  鬱馳洲只能感覺到溫熱毛巾下細膩平滑的皮膚,也能瞬間聯想到扶著他時的觸感。

  一株含羞草。

  不,不能再想。

  「痛了就別再動。」他警告自己蠢蠢欲動的壞念頭,像對她說,更像對自己說,「好好睡覺。」

  窗外風雨未息,屋裡冷沁的空調風徐徐吹拂在兩個走過相依為命路段的年輕人身上。

  暴雨帶來的溼潤氣息讓人聯想到雨後天晴。

  到了那時,空氣裡的顆粒感被雨水衝刷,散發著淡淡的泥土氣息。

  打開窗,鼻腔裡滿是清新。

  這是普通的一天不曾有的。

  或許落葉滿地,或許到處橫亙著被折斷的樹枝,院子會滿是狼藉。

  可是沒有斷裂便不會迎來新生。

  陳爾不會後悔今晚的所作所為。

  因為99步已經由她邁出。

  她閉眼祈求:拜託了,請你走向我,最後那一步。

  ……

  西側臥室的早晨是在驟然離去的風雨中到來的。

  風颳到凌晨四點多逐漸平息。

  雨點淅淅瀝瀝,和肆虐的前一天簡直大相逕庭。

  泥土浸飽了水,混著可憐的落花。

  沒了園丁侍弄,當初爭奇鬥豔的景象只剩一片狼藉。

  露臺也是。

  鬱馳洲對二樓有著極強的領地意識。

  好多次颳風下雨後,都是他自己拿著水管衝刷露臺上的泥水和落葉。

  原本這一天也該如此。

  但他無法抽身。

  右半邊身體幾乎麻痺,他斜靠在牀邊,任由昨晚困到小雞啄米還不放手的人抱著他的胳膊睡著。

  他就著這樣的姿勢遷就她坐了一夜。

  目光垂落,觸及到她的睡顏。

  她的眉眼在光線逐漸清朗的早晨愈發清晰,面上攏著一層淡金。可昨晚睜開時是另一副景象。

  她乾淨的眼睛裡有細碎的,勾人的東西。

  鬱馳洲不懂。

  為什麼能有人把純與欲結合得那麼天然,以至於他的身體瘋狂渴望,對著她五官明晰的臉卻總覺得褻瀆。

  他偏開頭,為自己與太陽一同升起的慾念。

  太荒謬了。

  日光照拂,白天已經到來,於是失控的颱風天、失控的夜晚都將受到審判。

  昨晚的他是發情的狗。

  鬱馳洲寧願用最惡劣的詞形容自己,來讓自己得到一絲慰藉。因為君子跌落泥潭和本就是小人者被審判,當然是後者負罪感來得更低一些。

  他是小人,所以貪戀地坐了一晚,直到清醒。

  沒人知道這個晚上他想了多少事。

  最離譜的一件莫過於他居然願意原諒她的三心二意——一邊與那位同學保持相處,一邊回到家,做這樣出格的事——前提是她下次改正。

  所以晨光熹微,天光大亮,陳爾醒過來時他仍然保持這樣的姿勢沒動過。

  她睡懵了,完全把他當作抱枕。

  迷茫的視線在他下頜的青灰處停留許久,輕輕啊一聲,像是回憶起昨晚的事。緊接著脣角上翹,樹懶似的埋進他懷裡:「鬱馳洲。」

  鬱馳洲嗯了聲。

  她抱得更緊,輕聲叫另一個稱呼。

  這個稱呼是昨晚讓他方寸大亂的元兇。

  鬱馳洲垂落眸光停在她秀麗乾淨的頸側。長發垂順而下,有幾縷掖在領口拱出了弧形。

  他替她捋一捋。

  還有身上那件湖藍色睡衣。

  睡衣是他的,也是他換的。

  其實到了這一步,沒有什麼可為不可為。

  替她鬆開禮裙背後的鉸扣時,鬱馳洲已經把自己打入了萬丈深淵。

  再往下一丈,也不會怎麼樣。

  裙子上那些繁瑣的拉鏈、釦子、系帶,於他來說就像是蚌中取珠。月光下的珍珠會散發瑩瑩幽光,狂風暴雨中的珍珠讓人更有凌虐的慾望。

  鬱馳洲緩緩吐息著打住聯想,而後輕拍她的背:「起來吧?」

  趴在他身上的人戀戀不捨,窩了好一會兒:「你是要去上班了嗎?」

  指節順著她脊背中央的凸起一點點揉捏。

  「嗯,起來。」鬱馳洲再次催促道。

  好吧,起來就起來。

  陳爾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撇撇嘴。

  反正一大早能在他懷裡醒過來已經是天賜的最大驚喜。

  她還以為昨天晚上把她送回來之後,他就要逃走呢!所以手抓得牢牢的,連做夢都不敢松。

  也是因為緊緊抓著,這一覺睡得格外充實。

  這會兒從他身上跨下來時,膝蓋不小心蹭到他。

  好可怕。

  陳爾心中冒出這個念頭,而後極不自然地朝洗手間方向走去。

  鏡子裡的她睡眼惺忪,身上是過分寬鬆的男士睡衣,以至於肩線敞了一半在外。

  想起來了。

  衣服是鬱馳洲的。

  因為那件漂亮的,象徵大人的裙子也被他以大人的方式用髒了。躲避未及,珍珠色的綢面留下了痕跡。

  她的臉頰燒起來。

  昨晚感受到的景象和剛才下牀時蜻蜓點水的觸碰一樣,的確驚人。

  刷牙洗臉,花了快二十分鐘,陳爾才從洗手間出去。

  令她意外的是,鬱馳洲居然還在。

  只是他身上的睡衣已經換成了出門穿的襯衣,下擺一絲不苟掖在褲腰裡,顯得勁腰長腿。

  「好了?」他拎著書桌前那張椅子坐下,雙腿一搭。

  這個瞬間讓陳爾覺得好熟悉。

  在第一次教她做題的時候,在覃島陳家客廳裡打算帶她離開的時候,在高考結束談論志願填報的時候……

  善於引導和託舉的年長者總是在這樣的時刻擺出差不多的姿態。

  陳爾忽得心慌,第六感警鈴大作。

  她佯裝淡定:「你怎麼還沒走?」

  坐在桌邊的男人像沒聽出話裡趕客的意思,情緒平淡地朝她瞥過去:「先過來,坐下。」

  那麼多失敗的預設裡,陳爾唯獨沒想過他當面留她下來長談的畫面。

  晨起的溫存如鏡花水月,此刻他的平靜讓人感到害怕。

  她挪過去,步伐緩慢。

  好不容易屁股捱到牀沿坐下,猛地發現他手邊放了枚未拆封的安全套,陳爾又跟彈簧似的跳了起來。

  「……什麼?」她滿臉茫然。

  「是我疏忽。」他的表情如同窗外已經平靜的風雨,「我沒有考慮到你已經到了對兩性好奇的年紀。所以這個——」

  他手指輕捻,撕開了包裝。

  「會用嗎?」

  陳爾嗓音沒來由地乾澀:「我,我沒用過。」

  「嗯。」

  他面無表情地點頭。

  那層油性薄膜一路捋到他清雋修長的指根。

  他心無波瀾地演示著,內心卻翻江倒海。

  那個哄騙她去酒店的男人真賤啊。

  沒有安全措施的一晚。

  他怎麼敢?

  鬱馳洲冷笑著,抬眸看著妹妹的眼睛。那些冰冷被他很好地掩藏在視線之下,他緩和著情緒,一字一頓:「學校和家裡都沒有人教,不會用很正常。看到了嗎?沒看懂我可以再教你。」

  他的動作慢條斯理,甚至稱得上是優雅,卻讓坐在對面的人飽受煎熬。

  陳爾雙手不安交疊在一起:「為什麼突然要教這個?」

  鬱馳洲掀眸看她一眼:「沒有很突然。只是想提醒你,做任何行為之前都要保護好自己。」

  昨晚遠沒有到那一步。

  陳爾不知他意圖,只是本能地覺得他的話充滿了年上說教的姿態。

  「王玨也會這麼教王玥嗎?」她突然發問。

  「不會。」鬱馳洲深看向她,「因為王玥不會把王玨當作探索對象。」

  「……」

  ……探索對象?

  所以他覺得她只是出於好奇,才對他做這種事嗎?

  還是說他太寬容,一大早在這教她將來如何跟別人做?

  絞在一起的手指鬆了。

  陳爾雙肩下垮,忽然想笑。

  那些歷歷在目的你情我願半推半就,不過就是她因好奇而擇錯對象的探索。

  或者他什麼都懂,卻依舊選擇掩耳盜鈴。

  她的眼睛不知何時起了霧:「那麼坐在這和我說這些話的,是鬱馳洲,還是我親愛的、好為人師的哥哥。」

  鬱馳洲沒說謊,他的確沒有因此不理她,只是會行使自己的權力,企圖將誤入迷途的她帶回正軌。

  她的委屈鬱馳洲當然看在眼裡。

  只是許多她不需要考慮的問題到了他這裡,都成了現實阻礙。

  他整個晚上一直在想。

  想這事過後如何收場,想她為什麼一邊和其他人相處一邊又要來招惹他,想她分不分得清喜歡和依賴,想將來見到更廣闊的世界她會不會後悔這一晚的所作所為。

  想到後來他又想,他也愛,可他還沒有足夠的能力遮風擋雨。

  熟悉他們的圈子裡如果再有高文那樣的人出現該如何不讓她受到傷害,想鬱長禮回來他該怎麼擋在面前不讓苛責落到她身上去,想萬一憑著一腔熱血在一起,將來不合適分開,如何再像家人一樣生活在一起……

  想一千條一萬條。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鋪好未來的路,把她留在身邊,等她安心長大,然後一起離開。

  所以當她問說這些的是鬱馳洲還是另一重身份時,他最後的回答是:「坐在這的是鬱馳洲,也是兄長。」

  無法割裂。

  他是兩個身份的合集。

  所以左右都是死路。

  聽到他的答案,陳爾只是笑笑。

  她明白過來,自己的孤注一擲,好像在這一刻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