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兄妹 第28章少年氣
鬱長禮是個有輕微潔癖的人,連帶著鬱馳洲也是。
來來去去這麼多回車子都乾淨如新。
車衣鋥亮,內裡更是一絲不苟。座椅永遠保持柔軟簇新,空氣裡也瀰漫著淡淡的木香,讓人聞不到一點皮革羶味。
而現在,一向清新的氣息被炸雞味代替。滿噹噹一袋,堆在座椅中排小桌板上。
和他剛才報的一樣,全家桶,土豆泥,雞米花……甚至更多。
陳爾默默掏出手機。
還沒切換到轉帳界面,旁邊那人就說:
「下次吧。」
她抬頭:「啊?」
「太便宜了。」鬱馳洲將紙巾鋪在腿上,慢條斯理拆開一個漢堡,「麻煩下次請我喫頓貴的。」
「……」
不掏空她的錢包,他會死嗎?
陳爾露出一點無奈:「好吧。」
她學著他的樣子展開紙巾,也鋪在自己腿上,又在座椅縫隙墊了紙,這才伸手去拿炸雞。
簡單的一頓快餐,趙叔又開始聽起廣播。
廣播,塑料紙,可樂杯裡的冰塊旋轉著撞擊,除此之外再沒其他響聲。
陳爾胃口小,喫完兩塊原味雞和一杯可樂,就裝不下其他了。她擦乾淨手,拿起手機。
跟梁靜說完去書店後,就再沒看下文。
這麼晚,她怕媽媽擔心,於是點進聊天框。
聊天框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條未讀。
梁靜說:【喫完飯早點回家,還有啊,別老讓哥哥花錢,你也要請哥哥喫頓飯】
後面是一個轉帳。
剛嚥下去的肯德基在肚子裡微微發脹,碳酸飲料氣泡上湧,連帶著陳爾耳朵脖子都有點紅。
她有點不好意思:【知道了,他說下次】
發完後陳爾覺得有點奇怪。
又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她明明沒和梁靜說今晚是在外面喫飯。
於是偏頭,視線在旁邊定了幾秒。
那人不經心地抬起眼皮:「又看什麼?」
「你和家裡說今天在外面喫的嗎?」
抽了溼紙巾擦乾淨手,他這才慢慢悠悠開口:「等你夢醒了再說,怕是要到明天。」
他說話跟針似的,猝不及防就要刺人一下。
陳爾撇撇嘴:「你也可以把我叫醒。」
誰知對方橫斜過來一眼:「你怎麼知道我沒叫?」
「……」
不會吧,她睡這麼死?
這下陳爾不敢說話了,低著頭收拾喫完的空盒子。紙盒被她捏得咔咔響,側向伸過來一隻手,連紙帶盒都抽了過去。他把垃圾紮成一堆,對著駕駛座:「趙叔,我們去書店了。」
趙叔調低音量,誒了一聲。
下一秒車門自動打開,少年率先跳下車。
LED屏的光亮瞬間鋪滿全身,他站在巨幅奢侈品廣告燈下絲毫不讓人覺得違和。平的肩直的背,還有少年人特有的意氣風發。
陳爾忽得有點自慚形穢。
腳上的帆布鞋遲疑著落向地面。
那人拎著垃圾袋回頭,下頜不耐煩地揚高:「怎麼老慢吞吞的?」
陳爾驀然回神:「……明明是你太快。」
兩人在繁華的街道一快一慢互相嫌棄著往前,周圍充斥著黑皮鞋、細高跟、走路香風如雲的都市白領。他們湮沒其中,又年輕朝氣得格格不入。
咚得一聲,垃圾在三步之外入框。
男生揚著脣回頭。
陳爾忍不住嫌棄,又不得不鼓掌:「好準啊。」
至此,這個年紀三大刻板印象——嘴硬、要面子、喜歡投籃,他全部達成。
走出兩步,他將手抄回兜裡:「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心裡銳評。」
「沒有啊。」陳爾無辜道。
「真沒有?」
陳爾想著原來是在詐我,眼睛裡的純粹露出更明顯:「真沒有。」
他像是信了,指指前面一家亮著燈牌的書店:「就那。」
八點不到,書店裡仍舊熱鬧。
冗長的書架和走廊裡坐著三五成羣求知若渴的人。陳爾一邊找教輔用書,一邊左閃右避地往前。
她對新教材還在熟悉階段,更不知道一般學生都用什麼教輔。在補習班倒是借人家的翻過幾頁,只不過大家薄弱處各有不同,她覺得並不算適合她。
張望了一圈,她小聲求助帶她來的人。
「你說的教輔是哪一種?」
聲音蚊子似的壓在嗓子眼,鬱馳洲沒聽清:「什麼?」
怕影響到別人,陳爾只好踮起腳再湊近一些。
「我說,你推薦的教輔是哪一種?」
說話拂出的氣息軟軟吹在領口,他下意識後仰,避開些許,眉心隨之蹙了起來。
他只問李川要了書店地址,其他一概不知。
「還……沒看到。」他斂眸,後半句貌似兇巴巴地加重語氣,「急什麼?」
「我沒急啊。」陳爾對他突如其來的惡劣感到莫名,「我就是問問。」
說著她摸著鼻樑往反方向去,一本本拿起書架上的書翻看,似乎是放棄要請他幫忙的模樣。
鬱馳洲靜靜看她,片刻後抽出離自己最近的一本。
翻了兩頁,都是基礎題,沒意義。
再翻一本。
這本題目還行,但解析寫得太亂,不適合她這種剛接觸新教材的。
連換三五本,終於找到一本合適的。
「找到了,這本。」他拎著書過去,攤在她面前,大言不慚道,「這本別的地方買不到。」
肉眼可見,她眼眶微微放大,帶著點狗都能看出來的驚喜:「哇。」
哇什麼哇。
逛個書店都能大驚小怪的。
鬱馳洲從鼻腔發出一點哼聲,沒搭理,轉頭又翻了一整排書櫃。但凡他覺得合適的都挑了出來,一本本拽她面前:「自己看吧,打基礎選這個,進階選那個。以你現在的水平挑戰還差了點,以後可以再來。」
「嗯嗯。」
陳爾飛快翻閱,光是幾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題型出現在這裡面,她就覺得很驚喜了。
他來之前一定向別人做過功課,陳爾想。
畢竟像他的學校,教材並非同一套,學的東西也偏國際化,要不是特地問過別人,哪會找得這麼精準。
她抱著厚厚一沓書心滿意足:「就差英語了。」
「新概念學過嗎?」
「……沒。」
「朗文?」
「朗文是什麼?」
鬱馳洲嘆一口氣:「牛津呢?」
陳爾再次搖頭。
他沉默片刻:「行了,別買了。」
陳爾弱弱開口:「……不搶救一下嗎?」
「想什麼呢。」他快要笑了,忍了又忍,脣角終於壓不住顫抖起來,「回去我那有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