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兄妹 第72章家人
有陳爾給的臺階,外婆欣然應下。
「你可比你媽會過日子。」
上樓的時候,她這麼誇陳爾。
陳爾皺著兩條秀麗的眉,絲毫沒有被誇的喜悅,在跨上最後一層臺階時,她儘量用平和的語氣跟外婆說:「阿嬤,東面是哥哥的房間,樓上那間也是他的,你別走錯了。」
「他一個人兩間啊?」外婆瞪著眼睛。
「總之別走錯了。」陳爾再次叮囑。
把人安排進房間,梁靜送來新毛巾和洗漱用品,臨走把陳爾叫到門口:「有事跟媽媽說。」
陳爾故作輕鬆:「能有什麼事呀,我小時候又不是沒和外婆睡過。」
從小到大陳爾都沒讓人怎麼操心過。
梁靜在心裡嘆氣,只覺得女兒委屈。
道了晚安,又折回幾步:「晚上要是睡不好,白天再補補覺。」
「知道啦。」陳爾笑著說。
關上房門,她的笑淡下來幾分。
擰開書桌前檯燈,寫了沒兩行字外婆洗漱完,問她鬱家的事,問鬱叔叔對梁靜好不好,問為什麼鬱家的兒子一個人佔兩間房,又問梁靜和對方領證沒,還打不打算再要個孩子。
陳爾被一堆問題折騰得頭暈。
她放下筆:「阿嬤,我作業還沒寫完。」
「大晚上寫什麼作業。」外婆掀開被子坐進去,「呀,真軟和。」
陳爾回過頭,剛打算繼續寫。
外婆又在背後喊:「晚上寫字對眼睛不好,你那個光太刺人了,我這也沒法睡。」
也就是湊合一兩晚的事。
陳爾這麼安慰著自己擰滅檯燈,慢吞吞爬上牀。她睡在自己習慣的位置,鼻腔裡侵入的卻是老人身上陌生的氣味。說不出是什麼,像是衣服上的樟腦丸,也像悶在某個狹小空間揮散不去的潮味。
轉身,將臉埋進枕頭。
她心情低落地想,自己一定是什麼白眼狼。小時候不覺得有什麼,現在長大了,卻開始嫌棄自己的親人。
伴隨胡思亂想,她這一晚上都睡得不好。
前半夜是自我檢討,後半夜又是因為外婆打呼聲太大。呼嚕嚕一長串吸氣,緊跟著尖銳哨音似的呼氣,整晚有節奏地一起一伏。
等她實在困極眼皮要合起來,老年人的生物鐘到了。
外婆按時起牀。
腳步踢踢踏踏,洗漱水譁啦啦,開門關門砰砰砰。
陳爾很想起來委婉勸告,無奈實在太困。
真正睡醒,家裡已經沒了聲音。
下樓,阿姨正在打掃廚房。
陳爾掃了一眼,廚房就跟被打劫過似的。太陽穴怦怦直跳,她一下就想到了唯一可能性。
外婆家廚房每頓飯後也是這副樣子。
——鍋碗瓢盆東一個西一個,米麵油糧到處放。光滑的冰箱面沾滿了手指印,調料罐上糊著黏膩膩的油垢……
總之,是這棟房子不可能出現的樣子。
陳爾挽起袖子進去幫忙。
她知道,一定是閒不下來的老人非要自己弄早飯,梁靜勸不住,鬱叔叔維持著體面。
這些都是昨天外婆踏進鬱家之後,陳爾已經想像到的畫面。
她沒有辦法,那是媽媽的媽媽。
即便外婆總是數落總是叨嘮總是自以為是,但梁靜放不下,她也放不下。
只希望外婆檢查順利,讓這棟房子早日恢復正常。
可是事與願違。
下午聽見院子裡有車聲,陳爾第一時間跑露臺上去看。有時候太過善於觀察也不好,誰都沒說話,陳爾卻看出了大人面上輕攏的愁雲。
她下樓,聽到他們在討論病情。
一堆專業術語,她聽得懂「心臟搭橋」。
凡事涉及心臟的總不會是什麼小事。
腳步停在轉角處,她沒再往下。客廳裡一會兒傳來梁靜說:「現在狹窄程度已經超過75%了,手術你肯定得做,開胸也得做。醫生沒有嚇你。」
一會兒又是鬱叔叔講:「這事還沒定論,說不定只需要微創。」
「是啊是啊。」老太太嚇得夠嗆,「微創就行。」
梁靜嚴肅道:「這不是放面前讓你選擇,得聽醫生的。」
「開胸那麼大手術,有危險吧?」
梁靜心裡沒底,不過也說:「放扈城,不是什麼大手術。」
「那……花錢嗎?」老太太又問。
梁靜忍住想嘆氣的衝動:「錢不用你操心。」
陳爾聽著這些唸叨,腳步稍稍後退。
忽然身後一重,她撞到什麼東西。回頭,哥哥正站在身後第一級臺階上。他胸膛好硬,撞上去彷彿撞了一堵牆。
讓出安全距離,陳爾小聲說:「你要下樓嗎?哥哥。」
「不下。」鬱馳洲看著她,「你呢?」
陳爾搖搖頭:「我也不下。」
她放輕腳步,順著樓梯回到二層,直到把客廳的談話聲甩到身後。
今天是假期最後一天。
照理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把這幾天落下的功課寫完、預習知識點、還有錯題整理。
可是腳步卻卡在原地。
她轉過身,抱歉地對哥哥說:「你剛才聽到了嗎?阿嬤好像要留在扈城做手術。」
「聽到了一些。」鬱馳洲垂眸。
從他的視角往下,可以看到她太陽穴附近白皙皮膚下不斷跳動的脈搏,她似乎正為此頭疼。
他問:「你在擔心?」
「擔心是會有,不過你……你那個……」
陳爾想問阿嬤在這棟房子裡你會不會覺得麻煩,可是話到嘴邊卻成了另一句:「你昨天睡得好嗎?」
老人覺早,對他來說倒沒有太大影響。
只是早上響動有點大。
大清早他為此下過一趟樓,看到老太太支走阿姨,自己在廚房大肆鼓弄。
只看了幾眼,他便回身上樓,塞上耳塞繼續補覺。
這會兒面對陳爾的擔憂,他面不改色:「睡得挺好,沒影響。」
陳爾舒了口氣,說著那就好,肩線也隨之鬆弛下來。很快她又想到鬱馳洲是有輕微潔癖的,如果早晨廚房的那番景象被他看到,一定會皺起眉頭。
她趕緊補充:「昨天你也看到了,我阿嬤不是特別講究的人,如果她哪裡讓你不舒服……」
「我不會有什麼不舒服,那是你和梁阿姨的家人。」鬱馳洲從容道,「不過你要是覺得打擾的話。」
他的話頓了片刻,像下定某種決心。
「作業可以來我房間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