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兄妹 第73章腳掌
外婆睡覺早,更是因為在醫院折騰一天後早早回房。
陳爾隨之抱著作業輕手輕腳出來,做賊似的敲開東面的門。
門沒關嚴,虛掩一道縫。
裡面的人說:「進來。」
陳爾躡手躡腳推開,像只探頭探腦的小倉鼠。
「哥哥,我來寫作業了。」
「寫吧。」
鬱馳洲合上手裡畫冊夾在腋下,去開通往露臺的門。
天氣的確正在回暖,梧桐也萌出新的嫩葉,可早晚溫差還是大的。
他出去,或許是想將空間讓給她。
意識到這點,陳爾猛地拉住他衣角:「你要去露臺嗎?」
等他邁出的步伐停頓不動,慢慢回身,視線也隨之下移到她拽他衣服的手上,陳爾才後知後覺鬆開。
她曲起垂在身側的手指,不好意思地說:「外面冷的,會感冒。」
鬱馳洲盯著她的手不說話。
她又說:「我不會被影響。」
無關緊要的話說了一堆,卻沒有一句能落在重點上。
鬱馳洲嗯了聲。
說一句哥哥留在房間有這麼難嗎?
不過他依舊從善如流,坐回到雪茄椅上,長腿隨意交疊:「不會的過來問我。」
「知道了!」陳爾語氣鬆快起來,乖乖坐到書桌前。
她寫作業效率很高,尤其是知道自己此刻正在佔用哥哥的空間,更是筆下如飛。
有道題不太不確定,她留到最後去請教。
鬱馳洲只掃一眼,便給出最優解法。
等陳爾算出答案再去看時間,竟然比自己一個人在房間寫作業的效率還要高上許多。
「我明天還能來嗎?」她忍不住請求。
鬱馳洲視線從畫冊上移開,停留在她臉上:「想來?」
陳爾點點頭:「想。」
「那就隨你。」他說道。
這或許是外婆來扈城後唯一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第二天正常上學,晚上正常晚自習。
等放學回來,二樓房間的燈已經滅了,梁靜在客廳等她。
「外婆的會診結果出來了。」梁靜捏了下眉心,「她的情況做不了微創,還是得開胸。」
「很嚴重嗎?」陳爾問。
梁靜搖搖頭:「你鬱叔叔找人問過,這種程度的手術在扈城不算什麼大手術。只是接下來入院得一兩周,術後還得回家護理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媽媽會專心忙外婆的事。」
陳爾欲言又止。
片刻後還是直言:「舅舅家不管嗎?」
當下無人,梁靜毫不避諱地說:「外婆在這已經夠你鬱叔叔忙的了。舅舅舅媽再來,實在太亂,也添麻煩。」
也是。
他們一來無論住酒店還是租房,鬱叔叔都不會坐視不理。
覃島的親戚還是來得越少越好。
陳爾坐在沙發上,手指不自覺絞著:「媽媽,要不然你就請護工吧,我怕你太辛苦。」
「那你外婆還不鬧啊?」梁靜苦笑,「媽媽已經跟公司請假了,這是媽媽考慮的事,你別操心。」
即便如此,陳爾還是忍不住替梁靜擔心。
晚上抱著作業去哥哥房間,她心不在焉,寫著寫著便盯著窗外的葉子發呆。
第不知道多少次發呆時,鬱馳洲隨手揉一個紙團,朝著她眉心扔了過去。
軟綿綿的紙沒有殺傷力。
陳爾被砸中不覺得痛,但因此回神。
眼神轉過來,帶著點不知所措的茫然。
鬱馳洲原本嚴厲的態度被這麼一晃軟和起來:「作業不寫,發什麼呆?」
陳爾摸摸鼻子:「……也不知道我阿嬤要在這待到什麼時候。」
她說完,忽得捂住嘴。
糟糕,怎麼對著他不小心講出了真心話?
他該不會覺得……
覺得她很沒有孝心吧?
巴掌大的臉只剩一雙眼睛在外忽閃忽閃,她說:「你應該什麼都沒聽到吧?」
「聲音太小,隔得太遠。」鬱馳洲垂下眼,翻了頁手裡的書,「確實沒聽清。」
在她輕輕舒氣之時,他又冷不丁問:「所以剛才說什麼了?」
陳爾心虛地咬筆帽:「我說這道題很難!」
隨口扯的話,他卻真的放下書起身來看。身體湊近,書桌上籠下一片陰影。
陳爾能感覺到他衛衣領口的帶子正垂在自己耳側,稍稍一動,帶子便撓得耳後一片皮膚泛癢。
「哪道題?」聲音自腦袋上方傳來。
陳爾隨手一指:「這個。」
指完,她便後悔了。
這是昨天剛問過的、一模一樣的題型。
她舔了舔乾燥的脣,又要去咬筆帽。
才剛咬上,筆便被人毫不留情從脣間抽走。
「壞習慣挺多啊。」腦袋上的聲音又說。
好學生都是這樣的,被批評臉皮就會發燙。陳爾覺得自己此刻必定如此,要不然為什麼後背熱乎乎的開始冒汗。
冒汗……對,冒汗。
陳爾突然由此聯想到另一件事。
她剛下晚自習,還沒洗漱,外婆又早早睡了。
總不能接下來每天都不能洗漱吧?!
「哥哥……」她緊張地喊。
「說。」
哥哥冷酷地只勻給她一個字。
陳爾糾結,猶豫,沒了筆帽想咬指甲,但想到哥哥說她壞習慣多,硬生生忍住。
「……晚點,我可以借你的浴室嗎?」
哥哥可能沒聽見,腦袋上沒傳來回應。
甚至連清淺的呼吸聲都停了。
周圍忽然變得安靜。
不然……再說一遍?
可是萬一他是聽見了不願意,所以佯裝沉默呢?
陳爾不確定,睫毛緊張地顫抖。
要不然還是算了,她想,吵到外婆大不了就是被嘮叨一頓。
嘴巴張開,「沒什麼」三個字還沒出口,掉進真空玻璃瓶的世界再度恢復了響聲。
她聽到重重一聲呼吸停在耳邊,身體裡蓬勃的心跳聲接著奏響。
「你用。」哥哥的聲音在這些響動裡顯得格外平靜,平靜到異常。
他是個很大度的人。
陳爾在借用他浴室時這麼想道。
同時他又極具紳士風度。
因為在她提出要借用浴室之後,哥哥找了藉口下樓。他沒在客廳,也沒在一樓任何地方,而是徑直去了花園。
隔著透氣窗,陳爾能看到花園裡亮起的朦朧燈光。
燈亮著,哥哥就在那。
所以她不需要因房間裡另有他人而感到不自在。
這個澡洗得很快。
陳爾關上燈回去了大約五六分鐘,樓梯才響起腳步聲。
她躺在牀上,安靜聽著聲音,由衷地祈禱哥哥不會嫌她麻煩。
可是怎麼會呢?
推開浴室門,水汽已經從特意推開的窗戶縫裡跑出去大半,地磚乾淨如新,連玻璃門上的水印都被擦得一乾二淨。
唯有角落容易被忽略的瓷磚上,留著一半潮溼的腳掌印。
小巧,不堪一握。
鬱馳洲砰得一聲,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