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回檔世界遊戲 終局肆·“OE·宇宙中的領航燈塔”
“困死了困死了,那個老頭的高數課真催眠……”
海文星。
蔚藍天空之下,車水馬龍,高樓林立。
蘇憐青是一個普通的理科大學生,催眠的高數課一結束,她立刻叼著麵包急匆匆衝出校門,打著哈欠,跑向學校附近的咖啡廳提提神。
“高中學導數,大學還要學導數,學著學著就倒數……唉……!”她重重嘆息一聲,想著期末考試該怎麼辦。
“叮噹——叮噹——”
咖啡廳的門鈴發出清脆的響聲,蘇憐青推開木門,一股混合著研磨咖啡豆焦香的暖流迎面撲來。
她習慣性地走向咖啡廳靠窗的老位置。然而今天,那個位置上已經有人了。
“咦?”她愣了愣。
那是一位青年,背對著她,坐在高背扶手椅上。青年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深色長褲,身姿挺拔,正微微側頭,似乎在觀察窗外的人群。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頭白色短髮,色澤純淨得像初冬的雪,即使只是安靜地坐著,也讓人感覺……他簡直像是一位不在凡間的天使。
“氣質真好啊……明星嗎?還是模特……”
蘇憐青腳步頓了頓,正打算另尋座位,那位白髮青年卻彷彿背後長了眼睛一般,恰好在此時轉過了頭。
“介意過來坐坐嗎,認識一下?”白髮青年說。
蘇憐青望見他的容顏,輕輕點了點頭,走了過來。
離近了看,白髮青年的皮膚好得不像真人,冷冽的氣質愈發明顯。他深潭般的綠眼眸望著蘇憐青,做了一個讓蘇憐青完全沒想到的動作。
他伸出手,手指修長乾淨,食指與中指之間,夾著一張黑色卡片。
上面寫著血紅的文字:
……
【溫馨治癒,無限副本!模擬世界,自我救贖!】
【全球玩家,熱烈同臺!高等遊戲,等你來玩!】
……
他將這張黑卡放在蘇憐青面前的桌面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這個,你或許會用得到。”
蘇憐青愣住了,看看桌上的黑卡,又抬頭看看對方平靜的臉。“先生,我們認識嗎?這是……?”
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展開太莫名其妙了。難道是新型的街頭營銷?高階俱樂部的邀請?可對方這氣質,怎麼也不像發傳單的。
然而,不等蘇憐青有任何反應,白髮青年微微頷首,算是告別,然後便轉身走向咖啡館門口,推門離開。
只剩下蘇憐青一個人盯著黑卡發呆。
她環顧四周,咖啡館裡一切如常,沒人注意到這裡短暫的插曲。窗外的街道依舊車水馬龍,陽光正好。
蘇憐青將黑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還是把它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先收著吧,看上去挺精緻的。
她離開咖啡廳,正想著要不要去查一下這張黑卡,突然,耳邊響起了人們的驚叫——
“快看!天空上——!”
“我的天吶!”
不知何時,天空中出現了一枚巨大的心臟,剎那間遮蔽了蒼穹!
下一秒,所有的驚呼都消失了。
【歡迎。】
所有人耳邊響起了一道溫和的男聲,如潺潺溪水悅耳。
人們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巨大的廣場上,他們驚恐地面面相覷,但未等恐慌徹底蔓延——
廣場上空,光線如流水般匯聚。
一個身影悄然浮現。
他穿著合體的深色禮服,戴著一張白色布偶貓面具,頭頂長著黑色貓耳,他浮在空中,姿態放鬆,宛如一束溫和的光。
在看到他的一瞬間,所有人不僅沒有任何不適感,反而感到莫名地放鬆,緊張的心情也不由自主被撫平。
“各位海文星的朋友們,下午好。”聲音傳入每個人耳中,清晰,溫和,“我是本屆世界遊戲的主持人,你們可以叫我‘BOSS貓’。接下來的一點時間,請允許我為大家介紹一下基本情況。”
他微微頷首:
“這裡是世界遊戲,你們的世界海文星已被登記為參與文明。世界遊戲是一次面向眾多文明的……嗯,我們可以稱之為‘成長計劃’。它將透過一系列模擬情境副本,讓參與的文明獲得獨特的體驗與昇華。”
廣場上聚集的人群,從死寂中恢復了一些生氣,人們仰著頭,臉上混雜著迷茫、恐懼和好奇。
“各位將參加一個又一個副本,成為‘玩家’。”黑髮青年繼續道,語調平穩,“玩家在副本中的探索、決策與成就,將轉化為個人積分,以及對我們海文星文明的綜合發展評估。”
“積分很有用,可以換取許多有趣的東西,比如知識、技藝、武力。而文明的綜合評估……”他頓了頓,“將決定你們整個海文星文明,在未來能否獲得更廣闊的視野、更豐富的可能性。”
“有一點需要明確,”他的語氣稍稍嚴肅了一點,“副本中的挑戰是真實的。如果遭遇不幸,那將是真實的損失。請大家務必認真對待。不過……遊戲總是伴隨著機會。卓越的表現和極高的評價,有時能帶來意想不到的轉機,歷史上並非沒有先例。”
“另外,為了保證沉浸式體驗,遊戲進行期間,現實世界的時間流速會暫停,請大家不必過於驚訝。”
他抬起一隻手,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位置:“現在,距離第一次適應性體驗副本開始還有一會兒。這段時間留給大家。記住,這不僅僅是挑戰。”
“那麼,”他微微欠身,姿態優雅,“期待稍後與各位玩家在副本中相見。祝海文星好運。”
沒有恐嚇,沒有赤裸裸的威脅。
彷彿那位主持人,正在一套嚴密的規則框架內,用最鼓勵性的語言描述一場生死攸關的考驗。
尤其是最後那句“祝海文星好運”,不像例行公事的結束語,倒像一種祝福?
“對了,向各位介紹一下我們遊戲的四位助手。”青年身後,浮現了四道身影。
蘇憐青抬頭看了看,突然驚訝地發現——其中一人,正是她在咖啡廳遇到的白髮青年!
“這位的身份是‘協助者’,她將深入你們的副本中,化為你們可能遇到的npc或玩家,暗中指引你們前行。”BOSS貓指向黑髮少女。
黑髮少女輕輕頷首,彷彿已經歷過千萬次相似的介紹。
“這位的身份是‘監察者’……他將排除你們之中的一些壞人。”BOSS貓看向白髮青年。
白髮青年牽扯了一下嘴角,彷彿在笑,他們之間彷彿有過千千萬萬次合作的默契。
“這位是‘秩序者’,他會在局勢失去控制,比如有外在高維插手時,平復局勢。”老闆貓看向另一位白髮青年。
這位白髮青年擁有一雙暗色眼瞳和略顯鋒銳的五官稜角,有些不耐地望著玩家們。
“這位的身份是‘規則者’,他會在特定時刻,向你們傳達一些特殊規則。”
BOSS貓最後介紹的是一位白髮男人,男人身穿教袍,目光寧靜。
“——你是這個遊戲的主持人嗎?”突然,有人發現可以發聲了,立刻向天空大喊。
“不。”青年微微一笑,“我是世界遊戲的……主人。”
“——你們到底是要幫助我們,還是要抹殺我們?”一個看上去頗有身份的西裝男人大喊。
“嗯……”青年歪了歪頭,“你們猜?”
“——失敗的代價是什麼?”有個姑娘忍不住顫抖地問,她幾乎快要哭了。
空中的黑髮青年怔了怔。
片刻後,他輕輕豎起一根手指,抵於唇前。
那是與人類幾乎一樣的手指、一樣的皮膚、一樣的溫度。
“失敗的代價——當然是——”他壓低嗓音。
“是全體抹殺,對吧!”一個高中生男孩哭喪著臉,“我知道,肯定是這種套路,你們這種神明就喜歡看低等生命自相殘殺……”
“再不濟也是集體流放……”另一個人揮舞著拳頭,“我不會輸!我不會輸的!我要贏下這場遊戲,我要改變命運!”
“完蛋了,我們完蛋了……”一箇中年男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嚇得渾身發抖。
然而,天空之上,面具之後的漆黑眼瞳微微動了動,流露出一絲笑意。
他將雙手背在身後,輕輕發出了笑聲。
“不。”
“不會被抹殺。”
……
“笑一笑吧,‘玩家們’。”
……
砰,砰,砰。
蘇憐青的心臟砰砰作響。
在所有人都感到驚恐的時候,她卻敏銳地感覺到——那位天空中的“遊戲主人”,對人們並沒有惡意。
相反,祂好像……很希望他們贏下這場遊戲。
她抬起頭,聽見了那個青年在離開前,作出的最後致辭。
“那麼,在遊戲開始之前,最後祝福‘你們’。”青年輕輕道,彷彿在笑,
“——祝你們,擁有光輝明亮的未來。”
不再只是對一個人訴說,而是對於所有人。
不止是對於海文星的這些人,更是對於即將經歷世界遊戲的所有文明……作出的致辭。
世界遊戲開幕的這一刻,天幕滑過無數文明的興衰——石器時代的原始人部落、文化萌芽的新興文明、踏入星際時代的種族、氣態行星上的矽基生命……
無數文明,曾上演無數救贖。
光在誕生,影在蔓延。
創造與毀滅,攀升與墜落,清醒與瘋狂,篤信與虛無……無數文明如同宇宙肺葉上的肺泡,膨脹、收縮、破裂、新生。
繁榮歌頌自身,天堂讚頌地獄。
而在一切文明交迭的中央,有那樣一個身影。
——他戴著貓耳朵,擁有一頭漆黑的頭髮與漆黑的眼睛,身著白襯衫,氣質溫和而不銳利,宛若即將推開圖書館大門的學生。
他遵從了自己的意志,衡量犧牲與被犧牲。
他遠離故土而行,尋找新的風景。
自私於無私之前,熱愛這個世界。
他在他的人生中途,即在他年富力強時發現了他的使命。他深入永恆的孤寂的宇宙器官,忍受漫長的旅途與孤獨,只為摘得曙光。
“來吧。”
人們彷彿看到他的唇形開闔:
“在賭上一切的‘遊戲’之中,用你們即將經歷的一切——喜悅、悲傷、背叛、信任、算計、犧牲、私心與宏大的愛,”
“——向我證明,向宇宙規則證明——”
“你們的頑強與光輝,勝於冰冷的器官。”
“人類於黑暗中燃燒的火炬,勝過天際的神明。”
“我不相信,一個在絕境中仍能誕生出犧牲精神的文明,是低效的。”
“我不相信,一個在黑暗中仍能摸索出星點火光的文明,是無望的。”
“我不相信,被稱為卑劣的求生欲、愚昧的固執、錯誤的嘗試……是該被抹殺的。”
“哪怕因此,我們的血液灑遍了每一個副本角落,我們走過的道路滿是自己死後又復活的屍體和骨灰。”
“——只要我們還有走下去的機會,那就要讓所有人目睹到未來的來臨。”
他說到這裡,全場寂靜。
人們抬著頭,靜靜地聽著,眼中有著從未有過的光輝。
BOSS貓微微笑了,他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
“【而面對著犧牲者的骨灰,】
【高尚的人們將灑下熱淚。】”
……
他身後的四位助手,黑髮的“協助者”與白髮的“監察者”,黑衣的“規則者”與白袍的“秩序者”,靜默地凝望著他的背影,目光穿越了此刻,彷彿看到了在更久遠的往昔,也有這樣一個身影,對著另一群絕望的人,說著類似的話。
蘇憐青握緊了微微發燙的黑卡,在天幕白光吞沒的最後一刻,她彷彿看到老闆貓周身的光點並未熄滅,而是化作了一盞……
永恆,
長明,
溫柔,
耀眼,
彷彿亙古以前,
便已亮起的……燈塔。
燈塔?
蘇憐青抬起頭,虹膜灼熱。突兀感到眼眶酸澀,瞳孔微痛,不知為何彷彿要落下眼淚。
燈火在人們眼裡飄搖著。
——火光亦映在祂漆黑的眼瞳裡,如同萬千星辰閃耀。
……
【世界遊戲掌權人:蘇明安(BOSS貓)】
【協助者:玥玥】
【監察者:呂樹】
【秩序者:霖光】
【規則者:離明月】
【留守者:山田町一】
【原生生命大腦:小娜】
【外編主辦方:愛爾亞、莉莉婭、拉普拉斯、亞麻】
【自誕生起已救贖文明:2897182個】
……
於是,在群星之間,在光陰之外,
有這樣一座燈塔,永遠亮著。
那是在漆黑孤獨的宇宙中,持舵領航的永恆燈塔。
那是在黑暗森林裡,始終燃燒的恆久火炬。
那曾是宇宙中一臺冰冷而嚴酷的“文明淨化器”——
依照古老而絕對的規則,審判、篩選、抹殺……將不夠健康的文明如同廢料般清除。
直到有一天,一位曾親身經歷過這一切的“滿分選手”,成為了它的主人。
他沒有選擇坐在永恆的王座上,冷漠旁觀萬千文明的掙扎與湮滅。
相反,他俯身走進了這臺巨大機器的核心,
一點一點,為它更換齒輪、鋪設新軌、編寫不同的指令。
他讓無情的“抹殺”規則,轉為了救贖;
他讓殘酷的“淨化”程式,轉為了昇華。
他把血淋淋的處刑場,改造成了一所面向絕境文明的救助站。
從此,當某個文明陷入註定毀滅的困境時,
降臨的不再是冰冷的審判,而是一次特別邀請。
一群被稱為“玩家”的形色各異的旅人將進入那個世界,
尋找漏洞、傳遞方法、點燃希望、找尋拯救之法……
一批失敗了,就再來一批,
直到找出存續的答案,或是耗盡所有努力。與其說這是一場篩選,不如說這是一次次幹預與託舉。
無數文明因此沒有墜入黑暗,
它們在燈塔的照耀下,找到了原本看不見的航路。
沒有人完全明白,
那位戴著貓耳面具、被稱為“BOSS貓”的主持人,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讓一臺遵循毀滅邏輯的宇宙機器學會了仁慈,擁有了溫度。
但所有被他照耀過的文明都漸漸知曉,或許,這種燈塔的光來自一條同樣渺小從未放棄過他人的靈魂。唯有境遇相似之人,方能完全體察彼此。
它不鼓吹血腥,不提倡抹殺,以昇華代替死亡,以培育代替廢棄。
它寬宥包容,亦威嚴茁壯。
它令衰亡的文明找到航向,令狂熱的文明識別謙卑,令絕望的文明萌發生路,令將覆的漁人駛向故鄉。
它遙望遠方故土。
它揹負文明熱望。
它不宣告勝利,不承諾完美。
它不崇尚地獄,不鼓吹天堂。
它只昭示一件事:
“——我將走向宇宙盡頭,裹挾著世界遊戲攀向頂峰。”
“在那背後,我定將窺到……真正的盡頭。”
“向前走吧。”
“宇宙中的萬千文明啊。”
“——若是溺亡于海洋,抬頭見我,便知航向。”
迷途的旅人啊,
若你失去歸途,
抬頭瞧瞧吧,
海浪最洶湧的方向,礁石與懸崖的盡頭,那裡,永恆佇立著一座指引方向的燈塔,到那裡,你或許會得到救贖,亦或解脫。
若是感到迷茫,便向那兒走吧,
潮水無法覆沒你,
海浪無法摧毀你,
如果陸地註定要上升,
就讓人類重新選擇生存的峰頂。①
勿要,
勿要,
……
——勿要【自海洋而亡】。
……
……
……
廣場上,伴隨著BOSS貓的離開,世界遊戲即將開始,人們迅速互相交談起來,臉上雖有恐懼,但更多的是好奇。
有人拉攏著身強體壯的陌生人組隊,有人急匆匆尋找著親人,有人猜測著第一場遊戲的形式,有人四處尋找著趁手的武器。
蘇憐青甩了甩髮麻的雙手,手掌擦過口袋,口袋裡的黑卡意外掉落在地。她彎腰撿起時,突然聽到了一個冰冷的系統聲音——
……
“叮咚!”
【你獲得了“掌權者”身份·見習!】
【請在接下來的副本中,積極完成掌權者任務,提升自己的等級吧!】
……
……掌權者?
這是什麼?
她震驚地盯著手裡泛著亮光的黑卡。
彷彿,聽到了命運輪環轉動的聲音。
“嗨。”有人拍她的肩膀。
她回過頭,原來是隔壁班的男同學,她曾與他小組合作過幾次,他是一個不錯的人。他叫博龍。
大男孩朝著她開朗地笑著。
……
“同學。”
“要組隊嗎?”
……
……
……
(守岸篇·END)
……
……
——
[1]北島,《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