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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回檔世界遊戲 間章·“群島未至。”

作者:封遙睡不夠

【人生如大夢一場。】

【夢飲酒者,旦而哭泣;夢哭泣者,旦而田獵。方其夢也,不知其夢也。覺而後知其大夢,唯覺者能知戲之精彩,亦知幕之必落。】

【執相則為夢所困,覺時方知夢亦真。】

……

星河於空中緩慢地轉圜,金黃河流呈樹枝狀向前流淌,對映著粼粼碎光。

諾爾·阿金妮雙腳踏入金黃的河流。

眼前是一個緩緩旋轉的巨大膠片,從視野的盡頭延伸至地平線,一幕幕畫面映於膠質感的多稜面之上,下半膠捲浸潤在金色河水中,捲起無盡浪花,水滴猶如固態的金粒。

他的腳步從膠片的起始走向遠方,金粒隨著靴跟而流轉,彷彿一顆顆被碾碎的星球。

隨著他向前走,膠片映出的畫面不斷變化著……

“第819次,被譽為‘世界遊戲第一毒奶’的牧師蘇明安,以‘毀滅虹吸’技能殺死了巨大的蟲母,贏得了最後一個副本的勝利……”

“第2189次,專精於機械寵物的器械製造師蘇明安,操控著名為‘墨白’的機甲,獨自衝入了星海深處,以一場轟動星海的自爆摧毀了覬覦翟星的高維塔墨克希亞……”

“第7181次,蘇明安證實了世界遊戲的規則,他開啟了脫離世界遊戲的旅程,人類化作風帆向遠處駛去……”

“第17991次,部分玩家的殘餘記憶越來越多,在世界遊戲的最後階段,如艾蘭得等人開始隱約回憶起曾經的失敗記憶。一次精彩的賭約後,蘇明安坐上了主辦方的位置……”

“第31912次,隨著輪迴次數增多,艾蘭得自詡為‘預言者’,開始在論壇上釋出各種先見性帖子。這宣告著部分‘清醒者’在玩家們中出現。隨後,蘇明安發現了這部分人群,他利用他們為以後的輪迴遺留記憶,人類發起了反攻……”

“此後,在蘇明安的帶領下,人類文明的結局越來越多樣、延展、深遠。”

“第43818次,蘇明安成神,在對抗主辦方的過程中被宇宙汙染異化,作為最後的惡龍被人類親手殺死。”

“第76739次,蘇明安帶領人類躲進世界遊戲的最底層,消失在了主辦方的視野中,迎接他們的將是漫長的冬日……或是一個永遠也不會到來的春日。”

“第89921次,在蘇明安等榜前玩家的託舉之下,人類化作‘群體意識’集體升維成功,不過,已經無法分清,這究竟是一個幾十億生命的文明,還是一個苟延殘喘的行屍走肉集合體。”

“第99819次,翟星遭遇了意外的高維襲擊,翟星毀滅……蘇明安漂浮在宇宙之中流亡,獨自撿拾著文明骸骨,在永恆的孤獨中逐漸湮滅……”

“第110181次,最理想的情況出現了——全完美通關成功,蘇明安許願拯救翟星,且不存在願望衝突的情況,所有人平安歸鄉。這或許是個HAPPY ENDING……是嗎。”

“【但是,‘祂’翻開了書,故事又一次重新開始】。”

“我開始懷疑,也許這世上根本不存在真正的HE。因為無論怎樣,最後都會重頭再來。”

“只有蘇明安……他一直在堅持、一直在拯救,他從未覺得哪一次毫無意義,哪怕重頭再來,他也必須過好每一次。真是固執到可怕的傢伙,愚鈍又聰明,軟弱又堅強……”

“以前我曾經勸過他,不要把會被覆蓋的時間當成沒發生過,結果,迴旋鏢打到了我自己。但他想要的……實在太多了。”

“第157192次,最令人恐懼的情況出現了。蘇明安也開始像艾蘭得一樣想起了之前失敗的記憶,他也有了成為‘清醒者’的潛質。他的每一次存亡或許像彗星般隕落,或許像宇宙般永恆,他接觸了太多會被保留下來的力量……他的靈魂開始磨損,隨著跨越輪迴記憶的積累,他每一次醒來,靈魂的磨損越來越嚴重……”

“在保留記憶的基礎上,他開始不斷嘗試,在保護世界的基礎上,找尋更多真相。”

“貪心的人……既要又要,怎麼可能。”

“第212892次,無邊無際的宇宙虹光吞沒了翟星……”

“第283728次,整個太陽系淪為了幻夢……”

“第356281次,一場毀滅性的智械危機……”

“第416271次,翟星化作了白雪皚皚的永恆冰球……”

“第466172次,高維襲擊……”

“第492181次,黑洞……”

“第532819次,寒潮……”

“第585642次,星球碰撞……”

“第632901次,蘇明安發現了‘黑水夢境’的存在……”

“第810291次,蘇明安理解了宇宙輪迴,欺騙了‘他們’的觀測……”

“第841182次,蘇明安遁入宇宙深處,不斷向上攀爬……”

“第852719次,蘇明安晉升為強大的高維之一,找到了跨越輪迴埋下資訊的辦法……”

“第901728次,蘇明安再一次走出了更遠的道路,他繼承了世界遊戲,成為了宇宙裡永恆的領航燈塔……”

“我不可否認,隨著次數增加,他一直在越來越深入。但是,他的靈魂磨損變得極其嚴重,甚至會一想起來記憶,就會瞬間崩潰。”

“……”

諾爾閉上雙眼。

片刻後,他睜眼,將未盡之言吞嚥。

他向前走,一張又一張“膠片”飛過,每一張的最後都化為無盡的虛無。任憑曾經的景象多麼美麗、動人、震撼,春暖花開,雲開霧霽……最後皆毫無意外地化作一片黑暗、一片寂靜無聲的虛無,彷彿所有時間的終點。

驚鴻照影,唯有一行代表結局的詞彙,在一片黑暗的膠片中閃閃發光,標示著一場場文明的結局。

【BE·緘默】

【BE·凜冬】

【BE·群島未至】

【BE·雨燕之死】

【BE·逆行的聖火】

【BE·傲慢與偏見】

【BE·高尚者的墓誌銘】

【NE·晚安我的朋友】

【NE·眾生祈願的國】

【NE·流浪者的告別】

【HE·歸家之後】

【HE·她的豔陽天】

【HE·永不停歇的獨舞】

( +)

……

一張張膠片凌空飛舞,沒有任何形體與聲音,僅是為了讓生命“看見與理解”而化作了膠片之貌。

究竟是什麼給予了這些“膠片”以“結局描述”?

短短的一行字,是根據何等規則凝成?

是什麼存在給了文明的命運如此判斷?

金髮的少年仰頭望去,坍縮的星雲深處,瑰麗的藍與紫凝結成數之不盡的朦朧雲翳,他的雙腳淌過金色的河流,望見“宇宙圖書館”深處,湧動著無窮無盡的因果。

蔚藍在他的眼底流動,彷彿生長著數之不盡的野心。

忽然,光芒匯聚,黑水漸漸凝成了一個人形。

一頭如星雲般粉色的長髮垂落,夾雜著星辰般的深藍,沒有五官,彷彿只是為了“人型”而凝出的形象。它望了過來。

“我來了。”一個雌雄莫辨的聲音傳來,仔細一聽,這赫然是一直追殺蘇明安的粉發人。身份神秘,實力強悍,追殺原因不明。

“你已經與他交手過了嗎?”諾爾說。

“沒能殺死他。”

“你殺了他,或者他殺了你,只有這兩個結局。”諾爾說,“我不認為你能贏他。”

“你之前貌似想讓我殺了他。”粉發人說,“為什麼現在,你的態度一百八十度轉彎,希望我被他殺死?”

“啊……”不等諾爾回答,粉發人自言自語,“因為他這一次走出了前所未有的距離,是他之前迴圈的積累堆砌而下的成果。而你已經將自己出賣給了‘祂’,你是無法抵達終局的。”

“唯有他,能直面夢境之主……”

“你是一個瘋狂的賭徒,當你確信他能做到後,你就會賭上所有……”

“你誤會了。”諾爾搖了搖頭,“我不是一個輕易交付信任的人,他也不是。我與他終究是無法涉水的孤立島嶼,他有他要行過的路,我有我要踐行的航道。”

粉發人沉默片刻,說:“他的上一次輪迴,結局是哪個?”

一張膠片飛來,被它攥在掌中。

——“【宇宙中永恆的領航燈塔。】”諾爾·阿金妮如此說。

粉發人垂眸以視,膠片之上星屑飛舞,漩渦流轉,膠片深處彷彿有一座燈塔的陰影,駕於一顆巨大的心臟之上,宇宙深處,揚帆起航。不再年輕的船長揚起風帆,身邊是翹首以盼的大副與領航員。

“……”粉發人俯下光潔的臉頰,“這應該是他第一次完全繼承世界遊戲的力量,以他的能力,肯定為下一次、也就是這一次,留下了許多伏筆。只不過他現在還想不起來,還沒到揭開的時候……上上一次輪迴呢?”

又一張膠片飛來。

——【自海洋而亡】。

一個飽含犧牲精神的死亡結局,潔白的神明以謊言欺騙了所有人,以“鏡面”偽裝成“牆壁”,瞞天過海,作最後的惡龍。

膠片深處的暗影,一棵浩瀚無垠的巨樹轟然倒下,一個纖長的身影持刀立於廢墟之前,彷彿一位屠神的英雄,可他的肩膀卻已然垮塌,彷彿再也無法支撐起高傲的脊骨。

這個結局浩大震撼,從宏觀意義上卻宛如塵埃。因為這不過是一次死亡,一位神明死了,沒能復生,在宇宙尺度上不過是過眼雲煙。

“上上上一次?”

另一張膠片飛來。

——【最後的聖餐】

“啊,這個……”粉發人呢喃。

它沉默了好一會,沒有作任何評價。

緊接著,無數膠片隨之飛來。

那是上上上上次,上上上上上次……乃至無數次已經發生的結局。

【你與他與祂的理想鄉】

【以我封緘】

【蘇明安,是誰?】

【未亡人】

【歲月漫長】

【無法拯救】

【夜鶯的心臟為何跳動?】

【被留在黑夜的執火者】

【放過翟星,拿走我】

( +)

……

無數“膠片”凌空飛舞,若是人們望見這一幕,或許會驚歎……這真是一場密密麻麻永無止息的大雪。

——唯有宇宙深處的聲音知曉,這是一個人與一群人永不停歇抗爭的證明。

即使他們耗盡了無數血淚、無數歲月,每一次最後,都只剩下一張簡短的“膠片”作證明,其他痕跡都隨著大浪衝刷而消弭,空餘無人記起的塵埃與憾恨。

諾爾無聲望著這些未來,呢喃道:

“所有結局中……翟星倖存後活過五百年的機率……僅有2%。”

“活過一千年的機率……僅有0.2%。”

“哪怕是看上去最美滿的‘大多數人幸福存活,蘇明安與同伴們回到故鄉’的結局……最後也是一片黑暗的虛無。”

“即使所有人逃入玥玥的夢境,人類文明也會逐漸如燭火般熄滅,他們沒有了潛能與未來,只是在高維庇護下安享晚年的寄生蟲,連星系都無法走出。”

“即使蘇明安與我同歸於盡,那樣的文明依舊是脆弱的,有人需要歸鄉,而已有黑暗的陰影盯上了這裡。”

“——要想挽回所有失去,必先抵達所有失去。”

諾爾凝望著深邃的盡頭。

這一路上,會有億億萬萬人勸那個人折返,勸那個人接受平庸的幸福,罵那個人為何不選擇近在咫尺的安寧……那個人能否揹負“魔障”、“瘋子”、“固執”、“獨裁”、“為何不折返”的罵名……毫不動搖,行至終末?

忽然,粉發人感知到了什麼,掠過浩如煙海的膠片,望向某個方向:“終戰來了,我必須出發了。”

那裡是一條金色的時間之河,是最粗最茁壯的一條,通向正在發生的現實。

諾爾側首,按住帽簷。

“【救世主蘇明安需要殺死三位凜族獲得鑰匙,用鑰匙破開惡魔母神的封印,喚醒惡魔母神作為同伴。隨後,他需要拔出聖劍,擊敗耀光母神,破除耀光母神的同人,找到終止觀測的真相】……”諾爾望著凌亂飛舞的膠片,

“【而粉色頭髮的襲擊者,一如既往擋在蘇明安的道路上,竭盡所能試圖殺死蘇明安,人們都不知道這位粉發人的目的與身份。】”

“【只有粉發人心裡清楚,結局要麼是他殺死蘇明安,要麼是蘇明安被他殺死。所以無論人們怎樣斥罵、哀求他,他都會毫無憐憫地動手。】”

“【至於為什麼,這是一個未能解開的謎團……】”

粉發人沒有理會諾爾的喃喃自語,走了幾步,臨出發前,忽然轉頭道:“你不會背刺我吧?宇宙馳名老六。”

“這是什麼稱呼?”諾爾聳聳肩,“你們之間的對決,沒有任何人會插手。我現在也只能觀察……觀察事態的發展。”

“符合你的期待,你發現有機率終止觀測,你就會助他。不符合你的期待,你發現結局可能偏向又一次的宇宙輪迴,你就想要阻止他……你真是一個足夠無情的傢伙,你把你的摯友當成什麼了?工具還是武器?你真的有將他視作同伴嗎?那些在世界論壇上瘋狂喜歡你的觀眾們要心碎了。”粉發人道,“你是我見過——最冰冷、最自私、最無情、最唯利是圖的傢伙。”

面對粉發人的指責,狐狸始終緘默,什麼也沒有為自己辯解。

無盡膠片飛舞著,直到寂靜最後,狐狸的聲音緩緩傳出:

“可是,這是他已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