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回檔世界遊戲 終章·涉岸篇·“不存在的人。”
——應該是一種機制,當玩家拼湊出了故事的真相,恐怖奶奶就會瞬間出現在玩家背後。
與此同時,廣播在每一層響起,剩餘的五位玩家都聽見了廣播:
……
【參與者(蘇明安)集齊了所有線索。】
【閣樓的“天台”已開放,剩餘玩家可以透過天台逃生。天台不會關閉,透過人數不限。】
……
——天台!
天台在走廊另一頭,而自己所處的兒童房在走廊死角,中間有極遠的距離!
“咔噠、咔噠、咔噠……”
整棟木樓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撥動了開關,次第亮起!
燈亮了!
蘇明安下意識眯起眼。牆壁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一個佝僂的身影從牆壁中擠了進來。在錯亂的光線下,她的模樣比在黑暗中的驚鴻一瞥更加恐怖。
老人身上的深色碎花長裙被煙燻火燎得破碎,沾滿了赤紅色的汙漬和血跡。裸露的皮膚佈滿凹凸不平的焦黑色燒傷瘢痕。頭髮稀疏粘連,手中是一把鏽跡斑斑的斧頭,尖端滴落著粘稠的暗紅液體。
蘇明安已經拼湊出了這個故事的真相:
奶奶的兒子李明誠是一名才華橫溢的醫生,卻因一次醫療事故導致病人死亡,從而身敗名裂,他無法原諒自己,避世隱居。
然而,奶奶不幸罹患絕症。李明誠翻找舊物時,發現了自己早年未完成的一項激進研究——一種能抑制痛覺的神經藥物配方。絕望中,他製成藥粉給母親服用,暫時緩解了她的痛苦。他天才般的大腦發現了這種藥物能延緩甚至治療絕症,出於對母親絕望的愛,他不分晝夜開始了研究。
但藥物的副作用逐漸吞噬了奶奶,她變得健忘易怒。更可怕的是,孫子將彩色藥粉當作糖果吃下,導致了不可逆的腦損傷和成癮。兒子發現自己釀造了一場悲劇,痛苦萬分。他同時照顧逐漸瘋狂的母親和日益呆滯的孩子,心力交瘁。
終於,在一個雷雨之夜,被幻覺控制的奶奶與想要保護她的明誠發生了衝突,導致了火災……混亂中,存放藥物和實驗筆記的閣樓被點燃,火光吞噬了房間。
最後,樓塌了,明誠為了救實驗器材而死,奶奶從燃燒的房子裡爬出,看到的是孫子冰冷的屍體。悲痛、燒傷與藥物徹底擊垮了她的神智。她的大腦永久性地停留在了那個夜晚——在她的錯亂世界裡,兒子仍在研究藥劑,孫子還在房子裡玩耍。而她必須守護這座房子,等到治好了病,一家人就又能團團圓圓……
……
【混亂……什麼都看不清……有個黑影一直在推我,該死的!不要阻攔我找小寶和明誠!我拿起桌上的剪刀,狠狠給了黑影一刀!哈哈,別想阻攔我救明誠!】
【有人把我往外拉……力氣很大……】
【是小寶嗎?有人把我推出門……還有小寶……他把小寶塞進我懷裡……】
【“媽!帶小寶走!!”】
……
蘇明安的手摸到了腰間掛著的手槍。
畸形的老人在走近。佈滿燒傷的手指關節滿是粗糙的痕跡,另一隻手蜷縮著,有長期握筆的痕跡。她的口袋裡鼓鼓囊囊,裝著一些彩色的小顆粒。
她張了張嘴,燒燬的聲帶發出漏風般的音節。
“回……來……了……”她含糊地念叨,“明誠……不……乖……跑……糖……吃了……就不痛……”
“砰!!”
槍聲響起,清脆,果決,毫無猶豫。
蘇明安開槍了。
他冷靜地對準了老人的脖頸部位,一槍射出,頭顱飛起。
老人佝僂的身軀猛地一顫,踉蹌著倒退了幾步,頭顱在地上滾了滾。
“小寶……天文館……星空……”破碎的頭顱呢喃著,老人渾濁的眼睛望著天空。
蘇明安毫不猶豫,箭步踏出,手槍只有一發子彈,恐怖奶奶是不死的,只能延緩她追擊的速度。
【這裡!】耳機突然響起合成音。
一縷飄揚的藍頭髮滑過門外,少女臉頰上有一道新的擦傷,手臂的繃帶也鬆散了,滿頭的髮卡也掉了大半。看來她剛剛與奶奶的周旋並不輕鬆。
【這邊!】藍髮少女朝著走廊另一端衝去。
蘇明安跑出兒童房,目光卻無法從她的側臉和略顯凌亂的藍色雙馬尾上移開。
她出現的時機太巧了。彷彿早就知道奶奶會在這一刻以這種方式出現?一個實力強大卻裝作不認識蘇明安的玩家、對關卡機制和背景異常瞭解、恰到好處的出現和救援……
她到底是誰?
蘇明安心裡有了猜測。這十輪遊戲有夢境之主的插手,祂很可能在裡面安插一些人,這可以解釋她的奇怪之處。然而,面對蘇明安審視的目光,藍髮少女卻毫無所覺,彷彿帶他離開是此刻唯一重要的事。
背後傳來老人沙啞的呼喚:
“明誠……別走……”
“七顆星星……連起來像一座燈塔……有人人靠它找方向……”
“爸爸……星星……有星星……”
“要去……天文館……每年……”
走廊盡頭,燒焦的房梁下,老人拖著斧頭,一步一步走近。
蘇明安一路狂奔,踩著鬆散的地板狂飆。
走廊盡頭——燈光下,斯年揹著孕婦,頭頂是一扇牢牢緊閉的鐵門,老舊的電子屏正閃爍著紅色的倒計時數字:【02:59】……【02:58】……
“他孃的!居然還要三分鐘才能開!”斯年忍不住踹了牆壁一腳,看到了奔來的蘇明安,連忙示意,“三分鐘!需要三分鐘!”
蘇明安的思緒轉得極快。
三分鐘……絕對不能讓恐怖奶奶衝過去,必須守在天台前!
他立刻從懷裡掏出了震爆彈,擰身、揚臂,擲向了走廊中央的木質隔斷!
“趴下!”蘇明安大喝一聲,自己也向前撲倒。
【蕪湖!】少女卻眼睛一亮,彷彿看到爆炸很興奮,笑著跟他一起臥倒。
“轟——!!!”
令人眼睛刺痛的強光炸響!
“咔嚓——嘩啦啦——!!”
木質隔斷連同部分天花板轟然垮塌!磚石、木塊、灰塵、電線噼裡啪啦地砸落下來,瞬間在走廊中段堆起了近一人高的障礙物,煙塵瀰漫,木屑亂飛。奶奶的身影已衝至近前,卻被突如其來的坍塌阻擋,步伐來不及止住,一頭狠狠撞在廢墟上。
“咚!”
“堵住!”蘇明安立刻爬起來,與藍髮少女一起,用肩膀和後背死死抵住還在簌簌掉落的廢墟障礙物。障礙物另一側,傳來瘋狂而恐怖的撞擊聲!
“咚!咚!咚!!”
老人的撞擊沉重無比,彷彿不是人類軀體發出。碎木和磚石被巨力撼動,灰塵不斷從縫隙中噴出,嘶吼不斷隔著障礙物傳來:“開……開門!讓我進去!孫子!我的孫子!明誠!明誠!星星,星星,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不許變!”
蘇明安和少女抵住障礙物,腳底死死蹬著地面。
少女側臉緊繃,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唇角卻在笑,她的身體看似纖細,爆發出的力量卻極其驚人。
【02:45】……
【02:44】……
二人全力抵住廢墟,脊背被尖銳的木頭和傢俱咯得生疼,卻死死不動。
耳機裡,蘇明安聽到了她的笑聲。
【哈哈。】
……她笑什麼?
蘇明安心中一直很警惕,如果她是壞人,這是最好的襲擊機會。
【太好了。】她偏過頭,臉頰的閃粉一亮一亮,【你可以出去了。】
“咚!咚!咚!!”
斯年連忙衝過來,與他們一起抵住障礙物。地板吱呀作響,彷彿要被衝碎。
“……你認識我嗎?”蘇明安說。
耳邊傳來她的心聲:【認識啊,你是蘇明安。(★ω★)】
……原來是認識的啊!
“那你一直那麼淡定……”蘇明安說。
【為啥不淡定?】
蘇明安無話可說,他總不能說,因為我很有名,所以每個遇見我的陌生人難免都會露出一點奇怪的表情吧。
【唉……好累!】她臉頰漲紅,氣喘吁吁,【要是你能使用你的技能就好了,輕鬆搞定她!】
蘇明安無聲點頭。
【比如“雷霆萬鈞”、“千水萬花”,肯定立刻就能擊敗她。】
蘇明安怔了怔。
……他有這種技能嗎?
怎麼聽上去像是傳統法師的技能?
此時,彈幕仍然在討論:
……
【資訊部還沒找到少女的真實身份嗎?】
【諒解一下,世界遊戲內的玩家身份不太好統計,沒有官方的身份證和檔案庫,純憑直播間的一個個鏡頭收集的,迄今為止收集的資訊庫都沒有少女的資訊。】
【她這麼特別的玩家肯定不會寂寂無名的。】
【她身上的服裝和亮片真好看,一開始我還有些反感,覺得她一些行為太自來熟,後來她一直盡力幫忙……就不討厭她了。】
【我聽說好像找到了……】
【什麼?資訊部搜到了嗎?她是哪個玩家?什麼職業?排多少名?】
……
【02:22】
【02:21】
……
“咚!咚!咚!”
脊背不斷傳來巨力的衝撞,蘇明安的目光定格在少女身上,思維不斷運轉。
突然,一道亮光猛地閃過他的大腦。
……等一下。
他好像隱約猜到了她的身份。
但這個答案太過驚人,令他有些不敢相信。
出色的綜合表現、她認識他卻不感到激動、彼此之間莫名其妙的默契感……
有沒有一種可能……
心頭緩緩流出答案。
——她是他的朋友!?
因為她早就認識他,所以見面也不會感到激動。
但只有她單方面認識他,他不認識她,這說明……
蘇明安側頭望向她。
少女眨巴著眼睛,身形在地板的震動中微微顫抖,一雙赤紅色的眼瞳望向他,星星在她眼底流轉,看著他,帶著笑容。
【02:15】……
【02:14】……
“呼——”
思及此處,蘇明安突然嗅到了火焰的味道,察覺到了一陣炙熱。
……火?
“呼啦——!!!!”
念頭剛在腦海閃過,灼熱的橘紅色從牆壁與地板縫隙猛地竄了出來!煙霧順著縫隙緊隨其後,帶著刺鼻的焦糊味。
“怎麼回事!?”斯年連忙後退,心頭驚怒交加,“怎麼會突然燒起來?一小時還沒到呢!”
規則裡說一小時後,木樓會起火。但他們明顯沒到一小時,這不是自然蔓延的火勢,像是助燃劑被點燃。
“……不是規則,那就是人為。”蘇明安冷靜道,“除了我們之外,有另外的玩家故意縱火。”
“故意縱火?有毛病吧!又不是競爭類遊戲,是你辛辛苦苦開啟了天台通道!”斯年咬牙,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剩下的那兩個玩家瘋了?損人不利己?”
白狼說過,有“另幾批文明的玩家同臺競技”,所以他們可能想要除掉蘇明安這位最強者。用兩個“卒子”換蘇明安失敗或重傷,在更高層面的博弈者眼中完全值得。這樣看來,那幾批文明的玩家的目標應該不是進入“試煉”,是要阻攔蘇明安。
是夢境之主派過來的嗎?
天花板掉下燃燒的碎塊,恐怖奶奶的撞擊聲變得更加瘋狂。
“不管怎樣,撐住!就一分鐘了!”斯年立刻說,他的軍裝被汗水浸透,布料緊貼著皮膚。
這時,少女赤紅色的眼眸突然直直看向蘇明安,濃煙讓她的臉龐有些模糊,眼睛卻在火光映照下異常明亮。她眨了眨眼,耳機將合成音送入蘇明安耳中:
【火太大,這個障礙物是不是撐不到門開了?】
但是,他們無路可走,不抵住這裡,奶奶就會瞬間突入。
忽然,耳畔響起“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巨響,他們腳下被火焰舔舐的走廊地板猛地向下凹陷!
“小心!”斯年大喊。
塌陷迅猛而徹底,腳下的木板猛地碎裂!
失重感猛然攫住了蘇明安。
視野天旋地轉,燃燒的碎木、火星、灰塵混在一起。在下墜的瞬間,斯年離牆壁凸出的鋼筋很近,立刻反應很快抱住了鋼筋。
蘇明安也反應極快,他的手猛地伸出,五指在空中收緊——
他的周圍沒有借力點。
腳下一空,手掌卻被什麼東西握住……
藍髮少女緊緊握著他,一隻手扒著牆壁的凸起,青筋暴露,血絲漲紅。
“轟——!!!”
一聲劇烈的爆炸不知何處傳來,老舊的燃氣管道被引燃,劇烈的衝擊波混合著灼熱的氣浪,狠狠砸在墜落的兩人身上!
少女被氣浪推向另一個方向,藍色的髮絲在火光中一閃,被濃煙遮蔽。
“砰!”
蘇明安重重摔在二樓的雜物堆上,眼前發黑,喉嚨腥甜。他立刻爬起來,火焰和濃煙擋住了視線。
他按住耳機,試圖聽到她的心聲。
“蘇明安!這邊!快!”斯年的吼聲從側上方傳來,男人強壯有力的身軀跳了下來,一把拽住蘇明安手腕。
蘇明安被斯年拽著,望了一眼吞噬一切的烈火。
少女從始至終,沒有發出過任何聲音。即使在最混亂的墜落中、被他握住的瞬間……她也沒有驚呼、沒有痛哼、沒有喊他的名字。
她只用耳機傳遞合成音。明明已經不用擔心會引來恐怖奶奶了,她還是始終沒有說話。她的手語很熟練,她的表情也很靈動……
她說不了話。
——她是個啞巴。
她的情況應該和北望類似,只不過北望漸漸能夠說話,有些人卻因為大腦問題或是認知問題,一直無法開口,她可能就是這種情況。
在這樣絕境的火海里,一個無法呼救的人看著火光逼近,濃煙窒息,卻發不出任何求救的聲音……
“等一下。”蘇明安道。
“你在等誰?”斯年急道。蘇明安已經救了維奧萊特,救了小女孩,救了孕婦,還在救什麼?
“多謝相助,但現在不必管我,你先走!”蘇明安毫不猶豫,立刻向火中跑去。他必須要確認她的身份,這非常重要!
斯年看了眼倒計時,又看了眼一同跌下來的恐怖奶奶,還是選擇了相信蘇明安,自己衝向了三樓,畢竟孕婦還在那裡。
火焰之中,整棟木樓彷彿變成了一座咆哮的熔爐。高溫炙烤著皮膚,空氣極其稀薄。
蘇明安數次都想動用神力,但他剋制住了自己,源點可能有規則機制,一旦自己觸犯規則,後面的難度會幾何倍數遞增,就像在世界遊戲被針對一樣。只能在最後的時候當殺手鐧用。
這不是他大發善心,而是他意識到了少女的真實身份!
——她確實是玩家!
——她確實是翟星人類玩家!不是來自其他文明的人!也不是什麼間諜和壞人!
——而且,她確實認識他!
因為她是……
【蘇……明安……聽得到嗎?】
耳機裡突然傳來斷斷續續的電流聲,夾雜著背景裡的燃燒崩塌聲。
“你在哪?”
【我在……兒童房……正下方……房間。】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吃力,【腿被壓住了……】
兒童房正下方,是堆放雜物的房間之一,那裡只有一扇小窗,火勢一旦封門就是絕地。
【別過來。】她的聲音突然清晰了一點,【天台……你去天台!倒計時不多了。你要逃出去!】
“是第幾次?”蘇明安說,
【什麼?】她愣住了。
燃燒的傢俱和倒塌的牆體讓道路變得異常難行,熱浪撲面,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刀片。
蘇明安想起了最初關於“源點”的系統介紹:
……
【在無數次宇宙輪迴之間,此地留存了諸多清醒者的痕跡,也許你將在此挖掘到此前自己留下的足印。】
……
她是……
……
彈幕暴動起來:
【搜到了!人類自救聯盟資訊部搜到少女的身份了!】
【什麼!!!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她叫林伊,龍國人,17歲,職業是“油漆爆手”,擅長用油漆瓶和爆爆彈對敵。她平時不開直播,很低調。從別人的零碎錄屏來看,她性情冷靜,判斷精準,綜合素質強大,如無意外,她應該會成為一名世界知名的榜前玩家……】
【應該??】
【那我們咋不認識她呢?】
【我好像有點印象,但不知道在哪看見過她……】
【既然是有實力的玩家,為什麼聯合團和人類自救聯盟一直搜不到?這群專家到底在找啥?】
【因為她在第七副本為了救一對玩家母女,被海妖吸食了靈魂,已經死了,靈魂沒了,無法復活……所以,聯合團一開始都沒有往死人的方向搜……】
【什麼?】
【啊……?】
……
林伊。
她已經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