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回檔世界遊戲 終章·涉岸篇·“接下來,交給我。”
白髮少年柏冉坐在一位高大威武的黑色捲髮之人肩頭,姿態閒適輕鬆。他身下的邪神愛人面容冷硬狂霸、帥氣逼人。
“放棄吧,小甜甜,你是敵不過我的邪神愛人的。”柏冉笑道。
“……呼。”山田町一抹去臉上的血,手掌一握,凝成一柄波光瀲灩的水刃。
茜伯爾、朝顏、單雙多位高手降臨協助後,山田町一且戰且退,被迫兵分多路,被柏冉堵在了紅塔王城的一座高塔之下,這裡已經距離創生者大會很遠。
他的職業幾經進階,喚名“燧暗”,擅長黑暗系與水系的法術,以詭異的術法與陣型對敵,擅長隱藏與逃竄。他沒想過自己有成為正面支柱的這一天。
“柏冉,我認識你,你是死亡頌唱者的掌權人,你是羅瓦莎人……”山田町一喘著粗氣,質問道,“你為何要站在萬物終焉之主那一邊?”
“唔,沒辦法,誰讓你們容不下我的愛人。”柏冉拍了拍愛人的肩膀,翹起二郎腿。
山田町一抬起水刃。他知道自己必須儘快擊敗柏冉,回到創生者大會的舞臺,否則主持被迫中斷,所有人的努力很快會化為烏有。
他豎起水刃,默唸口訣。
“唰——!”
一瞬間,足下游鯨發出一聲低沉長鳴,周身熒藍水流驟然暴漲,化作萬千細密水刃盤旋而起。山田町一的身形在水霧中模糊了一瞬,下一瞬已出現在柏冉左側,黑刀裹挾著粘稠的黑暗能量,無聲無息地斜斬而來!
“鐺——!!”
煙塵沖天而起,瞬間淹沒了小半片街區。
柏冉身下的邪神愛人抬起肌肉虯結的巨手,一股巨力憑空而生,射至半途的水刃紛紛崩解,山田町一悶哼一聲,被無形的力量狠狠摜向斑駁的牆壁。
“——轟!!!”
……
【HP-921!(撞擊!)】
【HP:1579/2500】
……
石屑紛飛。山田町一喉頭腥甜,卻在撞牆的剎那化為暗流,融入牆壁的陰影。
“以身為引!”山田町一空中騰躍。
“暗潮,起!”
一瞬間,一道道水花弧線朝著邪神飈射而去,膨脹為一朵朵水藍色的蓮花,將祂罩了進去。
邪神狂霸酷炫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駭然之色。祂交叉的雙臂接觸虛無之力時,從指尖開始,寸寸化為最細微的光塵,無聲無息地消散。然後是手腕、小臂、上臂……
祂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沉重如山的身軀緩緩倒下。
“噗——!”柏冉也如遭重擊,鮮血狂噴,周身氣息暴跌,從空中墜落,重重砸進廢墟。
他盯著山田町一,完全不敢相信。
“不可能……明明幾天前你還遠遠沒這麼強,你到底……”
山田町一呼吸顫抖,冷冷回視:“是你太小瞧玩家了。”
他慶幸自己與單雙學了幾招技能,否則真的會成為擊破口。柏冉在八位主人公中不算強者,自己能夠擊敗。
進入羅瓦莎後,他一路苦練,從機械族打到紅塔,從紅塔打到世界樹,從世界樹打到創生者大會……
他接觸不到諸神,就從皇者入手。他接不到影響世界局勢的大任務,就辛辛苦苦做最危險的小任務提升自己。他堅信——有朝一日,人們看見山田町一,想到的不是搞笑與二次元,而是這個人很可靠。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東,莫欺山田窮!
路的託付,給了灰暗中的山田町一一縷希望:“你去正常世界線統御全域性,當主持人。我相信你。”
山田町一原以為,這是路的事。沒想到路真的把這個任務鄭重託付給了自己。
他沒有辜負囑託。
“咳!”
山田町一嘔出一口血,連連灌了數個血瓶,哆嗦著腿腳,快速撿拾裝備。
……
【你獲得了道具(種族傳遞藥水)】
【種族傳遞藥水(紫級):“交給我吧,我能行。”】
【精神+5】
【特殊技能(傳遞):你可以指定任意一人,徵得其同意後,獲得其手中的任意裝備或道具。該傳遞不受使用限制的影響,在世界範圍內不受時間與空間影響。】
【備註:你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的,對嗎?】
……
……這個好厲害!山田町一一眼就察覺到了這個道具的強度。
“不受時間與空間影響”,意味著即使自己與蘇明安現在南轅北轍,不在同一條世界線上,也能靠這個聯絡上蘇明安。可惜是一次性的。他珍惜地收好藥水,這可是自己的保命道具,一定要好好使用。
接下來,自己必須立刻回到創生者大會繼續主持,主持人已經空缺太久,自己再不回去要出事了。
“再堅持一會,等蘇明安那邊擊敗耀光母神,我這邊就沒事了……”山田町一寬慰自己,哆哆嗦嗦向前——
“噗嗤”。
細微的、利刃穿透血肉的聲音。
他低下頭,望見一截鮮紅的劍尖,從他心臟的位置穿透而出。
他僵硬地一點點扭動脖頸,向後看去。襲擊者應該已經暗中窺伺了他很久,抓住了這個機會,發出決絕一擊。
映入眼簾的,是一頭如烈焰般的紅色長髮,一張冷冽而精緻的少女面容。少女的眼眸如同凍結的湖泊,只有漠然的死寂。
是……她?
山田町一滿眼不可思議,看到了一個不可能出現的人。
——怎麼可能?她怎麼可能還活著?
但他沒辦法思考了,力量如潮水退散,他張了張嘴,卻噴出大股混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
……
源點,九幽,惡魔母神封印處。
“轟——!”
惡魔母神與輪迴之神聯手之下,九幽震顫。
夜色水霧般消散,黑水化作億萬道狂龍,猶如抽打的鞭子,向著四面八方席捲。當第一縷光輝灑入祂的眼瞳,惡魔的母神直起龐大的身形,發出狂放的大笑,浩然宣佈:
【吾……自由了。】
沉睡了太久,久到羅瓦莎已經淪為了耀光母神的根據地,久到信仰惡魔之人皆被稱為異教徒。祂終於重獲自由,能夠朗朗立於天日之下,以“對抗邪佞的英雄”的身份。最有趣的莫過於此,自詡光明的耀光母神成為了當被斬殺的敵人,邪佞墮落的惡魔母神反而成為了被喚醒的英雄。彷彿傳說的故事在這一刻對調,野史成為了正史。
劇烈的狂風吹起蘇明安的黑髮,他收回了巨樹形態,形體稀薄,剛才一番死鬥消耗了他太多力量。
“蘇明安……咳咳咳……!”維奧萊特咳嗽著,一路護送陳宇航至此,她臉色蒼白,神力枯竭。
“辛苦你了。”蘇明安確認她的情況,感謝道,“等出去後,你便帶著陳宇航離開吧,躲到安全的地方去,等待一切結束。屬於你們的戰鬥結束了,去享受你們的幸福吧。”
陳宇航做得很好,已經將鑰匙送到了這裡,屬於他的任務結束了,接下來,就請他去享受作為英雄的人生吧。這個普普通通的少年,一腔熱血真的得到了回報,他真的做到了。
無論他打算回明溪校園去,還是留在羅瓦莎,作為英雄受人追捧。或者去翟星也好,同樣有許多觀眾很喜歡他,他到了那裡也可以過上聯合政府庇佑的快樂的生活,充裕的獎金足夠他生活到老,一生無憂無慮。
那樣幸福的人生,真好。
維奧萊特也一樣,作為堅持到這裡的榜前玩家,她沒有選擇後退,而是護送陳宇航一路到這裡。她迴歸後一樣是英雄,甚至由於兌換了神格獎勵,她能成功升神,壽命悠長……以後等待她的,是肉眼可見的明亮而廣闊的人生。
至於掉隊的楊長旭與喬伊,在源點的環境裡凶多吉少,但他們一樣是英雄,蘇明安已經在讓呂神尋找他們了,希望他們能夠找到回去的路,希望他們能夠平安。
“咔嚓。”
一聲輕微的碎裂聲,裂紋如蛛網蔓延。困住伊莎蓓爾無數紀元的牢籠,終於開始崩解。激盪湧流的黑水之下,等待的時間並不漫長,但對於這些緊張太久的玩家們,這便是片刻難得的放鬆。
浩瀚無垠的宇宙、悠長湧流的黑水、美麗晶瑩的星沙……置身其間,深感身之渺小,亦像沉沉漂浮於瑰麗的夢中,不知身外之物,如魂徜徉。
讓人有種坐上了列車,望著窗外美麗的風景,等待著列車即將出發的閒適感。他們的下一站,將是無比絢爛幸福的未來。
這樣的寂靜與安寧裡,維奧萊特扯著沙啞的嗓子,她喉嚨被亂流擦傷,失去了動聽的聲音,如老嫗般嘶啞:“那你呢?你還要向前嗎?”
離開這裡後,屬於她與陳宇航的任務都徹底結束了,他們只需要安安穩穩等待塵埃落定的那一刻……可蘇明安呢?他最艱鉅的戰鬥才宣告開始,他明明已經拼命行走至今,最後幾步卻最難走。
“我?”蘇明安望著漸漸張開的封印,刺目的光落入他的眼底,他輕輕眯了眯眼睛,有些虛幻的雙手整理了一下衣領,“路還被困在世界棋盤裡,我要去見他。然後,我要出去擊敗耀光母神,從祂那裡得到製造IF線的方法,如果這種方法不可行,那……”
他抿了抿唇,
“我會發起投票,讓人們決定該繼續向前還是停下。倘若人們都希望停下,不再冒險,我會妥善安撫好你們,放心吧,你已經不需要再付出什麼了。”
“接下來,交給我。”
接下來,交給我……多麼鏗鏘有力的一句話。
維奧萊特眸光閃動,無聲注視著年輕的青年,他的眼瞳黑得驚人。其實大部分龍國人的眼瞳都是深褐色,並非純粹的黑,但他不一樣。或許是裡面沉澱了太多的東西,讓人每當回視他的眼睛,都像是看見了深不見底的深淵。
太多太多的東西,將他原有的色彩吞沒,鮮紅的、澄黃的、深藍的、金色的……於是到了最後,混雜成了一團分不清的黑,沉澱在他的眼底,像是墜入了無法脫離的深海。
她張口想說什麼,以她的情商,她可以說出很多安撫的話,比如你不用那麼努力,你不用壓力太大……但她最後輕輕摸了摸他的頭,將手掌放下。
她承認她確實累了,這一路的險象環生,她有數次差點死亡,無論是恐怖奶奶那一關,還是後來護送陳宇航,她每一步都踩在鋼絲線上。她迫切地需要一場休息,假期倒在枕頭裡痛痛快快地睡上一場,僅僅只是從早睡到晚,放空自己。
她知道,許多玩家都和她一樣,無論是林音、易頌、昭元、水島川空……其實他們都累了。一場長跑比賽進行到了最後關頭,每個人都極度疲憊,呼吸裡都是血的味道。這時候功名利祿已經不重要,只想大口大口呼吸含著青草味的空氣,享受活著的感覺。
但是,她望見了蘇明安的眼神。
——青年的眼裡毫無釋然,也沒有坐在列車上休憩的舒適,唯有愈發濃烈的緊迫與喘不過氣的重壓。
維奧萊特開口:“我……”
“沒關係,去休息吧。”蘇明安像是知道她想說什麼,打斷了她,溫和一笑,“你該休息了,從第九世界,到後來一次又一次站在人類前線,你的靈魂也到了極限,不必強迫自己。”
維奧萊特睜大眼睛。
她本以為,蘇明安應該不太熟悉她。畢竟蘇明安身邊的人太多了,饒是她幫過他也一樣。然而,他明顯記住了她這幾個副本的動向,清楚地知道她都具體做了什麼……他記得身邊的所有人。
這一刻,望著他的笑容,她感知到了一種……寬和。
彷彿他無論怎樣被傷害、怎樣被背叛……他都會向前。無數犧牲者壓在他自己的脊樑上,其罪孽與苦果與旁人並無關聯。
她抱起了昏迷的陳宇航,望向逐漸灑落陽光的天空。
這時,蘇明安忽然聽到了易頌的傳聲:
“伊莎蓓爾也許根本不打算幫我們。祂破除封印後,應該還有逃走的辦法。”
蘇明安側目望去。所有人都是站著,唯有易頌被母神抱在懷裡。若是其他人類,高傲的母神不屑於一瞥,偏偏易醫生例外。
蘇明安當然不可能做放虎歸山之事,他早已在惡魔母神體內埋下根鬚,若是祂自己配合,倒是省事許多,他也有更多精力迎接終戰,可惜……他預想到神明不會甘心屈服於旁人。
之前,易頌被母神的觸鬚捲起,易頌懷裡的醫生筆記本掉落。無人在意的筆記本悄悄掉進了蘇明安的蒼白觸鬚內部,被蘇明安感知到。裡面藏著一把鎖,有一股黑水夢境的氣息,不知到底是何物。
他確實在想,如果惡魔母神還耍小心眼,就直接與祂交戰。但勢必會兩敗俱傷,看起來,易頌有辦法?
“蘇明安,你有信心……有信心我們殺死祂後,你能吸收祂的營養,晉升一級神嗎?”易頌傳聲。
蘇明安默不作聲點頭。
比起自己與伊莎蓓爾並肩作戰,還是自己真正晉升一級神更為穩妥。伊莎蓓爾幾次三番表露出毀約之意,之前還差點要殺他們。但問題是,自己的神力要留給對戰耀光母神,萬一在這裡與伊莎蓓爾兩敗俱傷,沒有意義。
“……好。我有辦法。”易頌傳音而來,“給我與祂對話的機會……你找準時機,把那把鎖向祂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