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慘死:瘋批公主謀江山奪天下 第472章登基為帝!
# 第472章登基為帝!
張家村口
青衣立在最前方,她的身後,是帝王的鑾駕。
蒙川身穿鎧甲帶著御林軍等候在村口,準備迎接女帝回宮。
張家村的村民被攔在村外,被這麼大的陣仗嚇住了,對著前方指指點點。
突然。
墨修齊一身常服,從村中小路走了出來。
眾人譁然。
帶來的人齊齊跪下,「屬下——恭迎陛下回宮。」
圍觀的村民這才反應過來,哆哆嗦嗦跟著往下跪。
「都起來吧。」
小夏子上前,扶著墨修齊上了龍輦。
「起轎——回宮!」
龍攆慢慢走遠,御林軍撤出了張家村。
「天吶,金老頭家的女娃居然是攝政王。」
「胡說什麼呢,現在是陛下了。」
「金老頭什麼來歷?」
「還能什麼來歷,我給你們說啊,那可是鎮國大將軍。」
「……」
議論聲漸漸遠去。
龍輦穿過城門,進入京城。
街道兩旁站滿了圍觀的百姓,一看見墨修齊,烏泱泱跪了一地。
「參見陛下。」
墨修齊不語,靜靜看著百姓跪拜。
龍輦停在皇宮門口,她望著四方宮牆,眼裡泛起苦澀。
母后被皇宮困了一輩子,她——也會在皇宮中度過餘生。
深吸口氣,墨修齊堅定走了進去。
剛到御花園,打罵聲從前方傳了過來。
小夏子臉色一變,「何人……」
墨修齊擺手,示意他先不要開口。
「先皇都被陛下關起來了,你算個什麼東西,沒人要的狗雜種。」
「敢偷我的膳食,看老娘不打死你。」
墨景安抱著頭蹲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呻吟。
「嬤嬤別打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餓了,」墨景安小聲反駁,「那是……我的飯。」
「還敢頂嘴,看我不打死你。」
嬰兒手臂粗的棍子一下下往墨景安身上砸。
小夏子皺著眉,小心翼翼的問,「陛下,是七皇子。」
墨修齊眼中閃過一抹興味,冷聲輕斥。
「住手。」
「哪來的小娼婦,敢管老娘的事。」
小夏子快步衝過去,一巴掌甩在她臉上,「敢罵陛下,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老嬤嬤偏頭一看,咚的一聲跪在地上。
「陛下饒命,奴婢有眼不識泰山。」
「拖下去。」
「陛下饒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您……」
墨景安抬起頭,一張臉瘦的脫了相。
看見墨修齊,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皇姐,你不要我了嗎?」
說著,一股腦朝著墨修齊衝了過去。
動作太快,小夏子沒攔住。
七歲的孩子,撞擊力不容小覷。
墨修齊的身子晃了晃,手指抵在他額頭。
「哭什麼。」
墨景安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
「當然是……」他的眼神驟然變的兇狠,摸出懷裡的小刀朝著墨修齊小腹捅去,「為你哭喪。」
小夏子尖叫,「陛下小心!」
葉如風和青衣同時衝了出來,「陛下,你沒事吧?」
墨修齊搖搖頭,後退一步,讓他們看清墨景安被扣住的手腕。
小夏子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癱坐在地。
幸好,小命保住了。
「想殺我?」
力道加重,墨景安痛的倒吸一口涼氣說,小刀啪的一聲,落在了地上。
「憑什麼是你當皇帝?他們都死了,皇位應該是我的才對,我才是父皇唯一的兒子。」
「你這個賤人,為什麼不死在邊城。」
「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墨景安面目猙獰,瘋狂朝著墨修齊叫囂。
那模樣,一點不像七歲孩童。
墨修齊後退兩步鬆開手,「想殺朕?」朝著他勾勾手指,「朕給你這個機會。」
葉如風和青衣同時出聲阻攔,「陛下不可啊。」
墨修齊掃了他們一眼,「朕是登基為帝,不是成了廢物。」
墨景安抓起地上的小刀,想也不想朝著墨修齊身上扎。
砰!
他的身影劃出一道弧線,重重摔在地上。
噗!
鮮血噴了出來。
墨修齊慢慢走近,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本來打算饒你一命,自己想死,朕成全你。」
墨景安張了張嘴,鮮血汩汩冒了出來。
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拖走,等待他的是什麼不言而喻。
葉如風不由感嘆,「皇室中人,每一個都不簡單。」
「自然,」墨修齊看向他,「什麼時候回邊城?」
「明日登基大典後,屬下立刻趕往邊城。」
墨修齊點頭,朝著鳳儀宮的方向走。
「在那裡能讓你心裡好受一點的話,朕不攔你,走之前,去公主府見見月嬋。」
「多謝陛下成全。」
再次回到鳳儀宮,墨修齊安靜坐在軟榻上,慢慢轉動著腕間的佛珠。
黑夜褪去,白日降臨。
「陛下,時辰到了。」
「進來吧。」
房門打開,禧姑姑帶著人進來。
紅著眼上前,「老奴替陛下更衣。」
「勞煩姑姑了。」
換下常服,龍袍加身。
站在大殿前,天已大亮。
文武百官分立兩側,等待著新任帝王踏上臺階,接受萬民朝拜。
「時辰已到,請陛下上殿!」
墨修齊抬腳踏,朝著高臺上的龍椅走去。
每踏上一階臺階,兩旁的官員跟著下跪。
墨修齊望著大殿高臺上的龍椅,無數人爭奪的至高之位,擺在了她的面前。
穩坐龍椅之上,墨修齊看向下方的眾人。
「參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朕今日登基為帝,減免賦稅三年……」
安國四十五年秋,攝政王墨修齊登基為帝,改國號為安,史稱安國女帝。
女帝在位期間,安國百姓安居樂業,無人敢犯。
五十年後。
年近七十的女帝避開所有人,來到了張家村。
滿頭白髮僅用一根烏木簪固定,身穿素色長裙,一如金寶珠記憶中的模樣。
茅草屋後的墳包前,墨修齊蹲在地上,拔去新長出來的雜草。
手指一一拂過冰冷的墓碑,她的嘴角始終掛著笑。
清理完雜草,墨修齊將頭靠在了金寶珠的墳包上,身子蜷縮成一團。
「母后,兒臣來找你了。」
眼皮越來越重,意識消失的前一刻,腦中忽地想起一道蒼老的聲音。
「安國女帝,上蒼念你護衛百姓有功,特許你一願!」
「唯願來世,金寶珠只做金寶珠,平安喜樂,一生——無憂!」
【正文番外:前世的結局1
宗人府
角落的牢房內,墨修齊一身大紅喜服,望著牆上透氣的孔洞出神。
昨日。
紅燭高照,是她的大婚的日子。
墨修齊端坐在侯府的喜床上,鳳冠霞帔襯地她清冷的臉龐變得明豔而高貴。
吱呀一聲,喜房的門開了。
「公主,該喝合巹酒了。」
喜帕挑開,墨修齊見到了裴沐軒微紅的臉。
接過酒杯,不去看他伸出的手臂一飲而盡。
裴沐軒接過她手中的酒杯放回桌上,轉身之際,眼底閃過一抹狠厲。
墨修齊有所察覺,「怎麼了?」
臉上的柔情消失不見,帶著幾分冷漠與不屑。
「從今日起,公主就是我侯府的媳婦,侍奉公婆,開枝散葉的事就交給你了。」
墨修齊看了一下桌上的酒杯,微微蹙眉。
在京城眾人眼中,她與裴沐軒青梅竹馬,自己更是愛他愛的無法自拔。
按照大燕律法,裴沐軒是駙馬,應當隨公主住在公主府。
為了照顧裴沐軒的心情,墨修齊從公主府嫁到了安慶侯府。
墨修齊面含譏諷,「裴沐軒,本公主給你臉了?讓你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裴沐軒眼神閃躲,想到她喝了合巹酒,語氣變的趾高氣昂。
「什麼身份?我是你男人,以後就是你的天,」裴沐軒眼神輕佻,挑起墨修齊的下巴,「想要在侯府活下去,記得好好伺候為夫。」
墨修齊眸光一冷,反手掐住裴沐軒的脖頸。
「你在和本公主說話?」
裴沐軒驚恐地瞪大了雙眼,「你......你怎麼會?」
墨修齊眼神嗜血,嘴角掛著嘲諷的笑。
這樣的她,裴沐軒從未見過。
「誰討好誰.......」
掐著裴沐軒的手驟然一松,陣陣眩暈襲來。
墨修齊晃了腦袋,盡力保持著清醒。
那酒,是母后準備的。
徹底陷入黑暗前,墨修齊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母后,永遠不會害她。
再次醒來,依舊在新房內,身旁躺著奄奄一息的太子墨景辰。
身為皇室中人,墨修齊意識不到被人算計了,她的腦子就白長了。
下一瞬,皇帝帶著柳貴妃親臨。
驚天動地的哭喊聲響起,在皇帝失望的目光中,墨修齊關進了宗人府。
皇帝怎麼想她不關心,那杯酒.......
「殿下!」
墨修齊的目光落在牢房外的人臉上,「如風,查的怎麼樣?」
「合巹酒的事情還在查,委屈殿下了。」
墨修齊的眼神一點點降至冰點,「不委屈,本公主的好駙馬在做什麼?」
「侯府大門緊閉,我等下去查探一番。」
匕首滑到掌心,墨修齊笑的滲人,「不必,本公主親自走一趟。」
趁著夜色,墨修齊帶著葉如風摸回了侯府。
滿府的紅綢還未取下,白日的喧囂還歷歷在目。
熟門熟路摸到裴沐軒的院子,房頂上的二人身體驟然一僵。
男女的呻吟聲此起彼伏,在做什麼不言而喻。
葉如風咬著牙,「欺人太甚,殿下,我下去殺了他。」
墨修齊勾唇一下,「仔細算來,今夜該是本公主的大婚之夜,不去湊湊熱鬧怎麼行。」
腳下一用力,瓦片飛濺開來。
「啊啊啊!」
床上的裴沐軒扯過被子蓋住身上的女子,不耐煩撩開帷幔。
「大膽,敢打擾本世子好事,不想活了嗎?」
「是啊,本公主不想活了,想拉著裴世子一同上路。」
裴沐軒手一抖,終於看清了床邊站著的人。
不是墨修齊又是誰。
「你……你不是被關在宗人府?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大婚之夜,本公主當然要來看看你這個好夫君,你說——對嗎?」
裴沐軒攥緊了身上的被子,艱難咽了口唾沫。
「看在過去的情分上,今晚的事我就當沒看見,公主……趕緊走。」
「看來,本公主還得謝謝你。」
裴沐軒扯起一抹僵硬的笑,「不……不用了,誰叫……」
墨修齊快如閃電,手裡拎著床上的錦被,嫌惡地甩開。
「啊啊啊!」
葉如風忙遞過去一方手帕。
赤身裸體糾纏在一起的二人,被墨修齊看了個清清楚楚。
「喲,本公主當是誰呢,原來是丞相府大小姐柳瑤雪,嘖嘖嘖,不愧是文官之首,柳丞相教女有方。」
裴沐軒慌忙扯過枕頭,想遮住柳瑤雪青青紫紫的身子。
「被你看見了,我也就直接承認了,我和瑤雪早就互許終身,如今,她腹中已有我的骨肉,過幾日,我就會迎娶瑤雪入府為平妻,你們不分大小。」
葉如風被他話驚到了,手裡的劍往裴沐軒身上捅。
墨修齊一把抓住他的手,「如風啊,不是本公主說你,打打殺殺像什麼話,本公主喜歡文明一點解決問題。」
「殿下教訓的是,下次保證不會了。」
柳瑤雪淚盈盈從裴沐軒懷裡抬起頭,「殿下,我與軒哥哥真心相愛,不會和你搶正妻的位置,只要能陪在軒哥哥身邊,為奴為婢都心甘情願。」
裴沐軒感動的把人抱得更緊,「說什麼傻話,你有了我們的孩子,我怎麼可能……」
聲音戛然而止。
鮮血一滴一滴落在柳瑤雪臉上,她張大了嘴。
一塊破布適時塞進她嘴裡,「太吵了。」
裴沐軒眼前一黑,劇痛讓他痛呼出聲,顫巍巍抬起手,一片滑膩。
是血!
「墨修齊,你敢傷我?」
「傷你?」葉如風冷哼一聲,把人從床上拖下來扔在地上,「你以為殿下今晚過來,是看你表演活春宮?」
柳瑤雪被這一幕嚇傻了,拼命縮起身子往角落躲。
抽出眼眶的匕首丟給葉如風,「去,挑斷他的手腳筋。」
「是。」
葉如風拿著匕首,拍了拍裴沐軒的臉。
「我是個粗人,下手沒輕沒重,世子忍著點。」
舉起的手忽地放下,「算了,還是把你嘴堵上,吵到殿下就不好了。」
刀尖劃破皮膚,裴沐軒牙齒咬的嘎吱響,渾身抖個不停。
墨修齊歪坐在椅子上,冷眼看著。
幾刀下去,葉如風衝著她晃了晃手裡的東西。
「殿下,世子殿下的筋脈居然是白色,要不要把他的心挖出來,肯定是黑色。」
柳瑤雪顧不上渾身赤裸,從床上爬了下來。
「公主饒命,我和軒哥哥真心相愛,求你饒我們一命。」
墨修齊沉下臉,挑起她楚楚可憐的小臉。
「也……不是不可以番外:前世的結局2
「把刀給她!」
柳瑤雪不明所以,呆呆的望著墨修齊,「給我……幹什麼?」
墨修齊指了指地上的裴沐軒,「廢了他,本公主便饒你一命。」
柳瑤雪抓緊了匕首,天真的問了句,「廢……廢哪裡?」
葉如風奪過她手裡的匕首,擦乾淨遞到墨修齊手邊,「別髒了殿下的刀。」
一陣風似的出去,很快回來。
「用這個。」
墨修齊看清他手裡拿的東西,輕輕笑了笑。
柳瑤雪看向墨修齊,不敢接。
「公主,這……這是竹片,怎麼能……割的下來。」
竹片往她手裡一塞,葉如風還不忘踢一腳裴沐軒,「趕緊動手。」
柳瑤雪沒辦法,哭哭啼啼朝著裴沐軒解釋。
「軒哥哥,對不起,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我都會永遠陪著你。」
看她磨磨蹭蹭,墨修齊失了耐心,抬手給了她一巴掌。
「別挑戰本公主的耐性。」
柳瑤雪跌坐在地,捂著臉不可置信看著墨修齊。
「你打我?」
墨修齊蹲在她面前,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真以為本公主不敢殺你?假模假樣磕頭求饒,這件事就過去了?」
柳瑤雪臉色倏變,捂著臉怒道,「我父親是當朝丞相,文官之首,
姑姑乃後宮寵妃太子生母,墨修齊,你一個公主,求你是給你面子,別以為你真的能動我。」
墨修齊眼神驟冷,揪住她的頭髮匕首往前一送。
「啊啊啊,我的臉。」
匕首一划,柳瑤雪左邊臉從中間裂開。
還不等她反應過來,墨修齊閃電般掐住她的脖子,把她往裴沐軒眼前按。
「趕緊動手,本公主若是不滿意,柳家人一個都別想活。」
柳瑤雪臉色大變,後知後覺的發現。
墨修齊根本不是從前那個溫順性子,她說的,是真的。
顧不上流血的臉,急急忙忙抓起地上的竹片,毫無章法地往裴沐軒身上扎。
「軒哥哥,雪兒不是故意的,我肚子裡還有孩子,總得讓他活下來,對不對?」
墨修齊一腳踩在裴沐軒小腹,他的瞳孔驟然放大。
「希望柳小姐別讓本公主失望。」回頭看向葉如風,「盯著他們,我出去一趟。」
葉如風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殿下,他們……」
「這是命令。」
「知道了,」葉如風不情不願應了聲。
踏出房門,外面漆黑一片。
「來人!」
十二道紅色紅影從天而降,立在墨修齊面前。
「見過少主。」
「侯府的人,一個——都別放過。」
「是!」
紅色身影四散離開,墨修齊握著匕首,朝著主院走去。
夜色已深,裴國安和裴夫人還未休息。
裴夫人穿著寢衣,替裴國安揉著腰。
「老爺,軒兒和瑤雪兩情相悅,你打算什麼時候去丞相府提親?」
裴國安撐起身子坐了起來,「公主還在宗人府,太子的事情陛下未做決斷,再怎麼著急也得等風聲過去再說。」
裴夫人眉梢儘是喜色,「我們等的,瑤雪的肚子可……」
裴國安眉毛一揚,「你說的是真的?」
裴夫人捂嘴偷笑,輕輕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這還有假,那可是我們裴家血脈,你可得上點心。」
裴國安握住她的手,急急應下,「自然自然,明日一早,我就去丞相府商議兩個孩子的親事。」
「有太子殿下在,保證萬無一失。」
「當然,還是夫人想的周到,」裴國安拉著裴夫人的手往床上倒,「時辰不早了,夫人,早點歇息……」
砰!
房門被人一腳踢開。
「放肆,」裴國安從床上跳了下來,「擅闖主院,來人,拖出去打死。」
「侯爺好大的口氣,想打死誰呢?」
裴國安看向門口,昏暗的燭火下立著一道熟悉的人影。
「你……你是……」嚇得連連後退,跌回床上。
手中的匕首在月色下泛著幽幽寒光,她一步步靠近床榻。
「幾個時辰不見,侯爺不認識本公主了嗎?」
裴夫人扶裴國安的手僵在半空,撩開帷幔探出頭。
「墨修齊,你怎麼會——」
墨修齊面無表情,扯過她的頭髮,匕首划過脖頸。
溫熱的鮮血噴灑出來,濺了裴國安一臉。
他來不及反應,墨修齊掐住他的脖子,把人從床脫了下來。
反手幾巴掌,打的裴國安臉頰發麻。
「敢夥同墨景辰算計本公主,你說,本公主該怎麼懲罰你呢?」
裴國安被打懵了,完全沒想到千嬌百寵的三公主居然會武。
墨修齊的速度,比他這個一品軍侯的速度還快。
掙扎著吐出嘴裡的血沫,連連求饒,「公主恕罪,誤會……一切都是誤會。」
「給本公主下藥是誤會?」
匕首往下一刺,瞬間扎穿了裴國安的手臂。
「不關我的事……」裴國安慘叫出聲,「是太子,都是太子殿下指使我我們做的。」
「這話……還用你說。」
寒光閃過,一截嫣紅的舌頭掉在了地上。
唰唰唰,又是幾刀下去,裴國安宛如一灘爛泥癱在地上。
墨修齊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侯夫人,後悔讓她死的太輕鬆了。
轉身,出了屋子。
院中,依舊站著十二道人影。
「死了嗎?」
「少主放心,還剩一口氣。」
「很好,本公主要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少主放心,很快會送到。」
墨墨修齊揚起唇角,「很好,柳丞相送了本公主一份大禮,禮尚往來,咱們還禮去。」
「少主英明。」
人影宛如閃電衝出了侯府,朝著丞相府奔去。
夜幕籠罩的丞相府,陷入了沉睡當中。
「本公主要柳家血債血償!」
「少主放心!」
「殿下放心!」
這次,墨修齊沒有翻牆,直接踢開了丞相府的大門。
比起侯府,丞相府暗中的人多了許多。
打鬥聲此起彼伏,墨修齊大搖大擺坐在丞相府的前廳裡。
看見她人還未開口,就被人抹了脖子了。
青綠端著一盤點心放在她手邊,貼心配上熱茶,「這是奴婢從公主府帶來的,」回頭看了一眼屋外,「殿下稍等片刻。」
墨修齊撥動茶盞,刮去上面的浮沫,「速戰速決。」
青綠點頭離去。
墨修齊閉上眼,靠在椅子上養神。
半個時辰過去,青綠去而復返。
「殿下!好了!」
墨修齊睜開眼,走到了院中空地上。
濃鬱的血腥味燻的人幾欲作嘔。
墨修齊看著滿地的屍體,嘴角微微上揚。
「可有漏網之魚。」
「殿下放心,柳家一百七十五口,全滅。」
「很好,」墨修齊轉身朝外走,「一把火燒了,本公主也該去侯府收尾了。」
墨修齊往侯府趕,身後火光沖天。
葉如風坐在一旁,他不喊停,柳瑤雪不敢停下手裡的動作。
地上的裴沐軒渾身都是窟窿,渾身泡在血水裡。
見到墨修齊,葉如風難得有幾分委屈,「殿下,你可算回來了。」
柳瑤雪面上一喜,朝著墨修齊瘋狂磕頭,「公主,我照你說的做了,能不能放我離開?」
「可以。」
柳瑤雪激動的站起身,只見墨修齊身後忽然竄出三條通體漆黑的大狗。
那狗油光水滑,站起來比人還高,嘴角淌著哈喇子。
「你……你想幹什麼?」
「只要走出侯府,本公主就放你一馬,」墨修齊往後退,還不忘補了一句,「忘了告訴你,柳家的人——死了。」
此時的墨修齊臉上帶笑,看在柳瑤雪眼中,比惡鬼還恐怖。
「別過來,你們別過來,啊啊啊……」
站在侯府花園,天已大亮。
咀嚼骨頭的聲音聽的人十分愉悅,墨修齊滿意了。
敢算計她,就得付出代價。
回頭。
青衣連滾帶跑衝了進來,帶著哭腔。
「十安,寶珠姐在大殿上撞柱而亡番外:前世的結局3
墨修齊腦子一片空白,輕功運用到了極致。
當她站在大殿之上的時候,入目一片刺眼的紅。
皇帝抱著金寶珠奄奄一息,歇斯底裡朝著眾人大喊。
「太醫,趕緊傳太醫!」
「皇后,堅持住,太醫馬上就來了。」
金寶珠費力偏過頭,看向墨修齊的方向,嘴唇動了動。
眼神渙散,慢慢閉上了眼。
皇帝悽厲嘶喊,「皇后!」
群臣齊齊下跪,「陛下……節哀!」
墨修齊身子晃了晃,抹去嘴角一抹嫣紅。
金寶珠最後那兩個字,她看懂了。
「冷靜!」
現在的墨修齊冷靜不了,身上的每一處都在叫囂。
殺了所有人,替金寶珠報仇。
捂著胸口,一步步踏上臺階。
皇帝猩紅著眼,死死盯著她,「逆女,都是你害死了皇后。」
墨修齊眼中一片刺骨的森寒,扯過皇帝往龍椅上一扔。
「你……不配碰我母后。」
「反了反了,來人,把三公主給朕拿下!」
御林軍圍了上來。
墨修齊抱著金寶珠溫熱的身體,划過兩行清冷。
「來人!」
紅色身影憑空出現,文武百官嚇得四處逃竄。
「屬下在!」
「把柳貴妃給我帶來!」
「是!」
「三公主,陛下面前不得造次。」龍玄擋在皇帝面前,握緊了手中長劍。
剛剛那一摔,來的猝不及防,龍玄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墨修齊蹭了蹭金寶珠的額頭,「母后累了,您好好睡,等女兒解決了這群雜碎,帶您回家。」
擦乾淨金寶珠額頭的血跡,墨修齊握著匕首站了起來。
「大名鼎鼎的皇家暗衛,本公主今天想領教一二。」
「殿下,我們來了!」
墨修齊向後看去,葉如風,青衣……
熟悉的人站在下方,視死如歸的望著她。
嘴角微微上揚,「好,今天,咱們痛痛快快打一場,黃泉路,咱們一起闖。」
「誓死追隨殿下。」
下一瞬,
無數金龍衛從暗處衝了出來,兩邊打成一團。
葉如風殺穿人群,來到墨修齊身邊。
丟下手中長劍換成匕首,配合著墨修齊朝龍玄出手。
「殿下,太子不在東宮,暗龍衛正在全力尋找。」
龍玄身為金龍衛首領,號稱大燕第一高手。
面對墨修齊與葉如風的聯手攻擊,絲毫不落下風。
皇帝捂著腰,靠在龍椅上痛苦哀嚎。
他的周圍,站滿了金龍衛。
高大山抱著頭躲在角落,瑟瑟發抖。
場面太過混亂,竟無一人上前攙扶。
龍玄堪堪避開墨修齊刺來的匕首,沉聲勸道,「公主,皇后娘娘乃是自盡,趁現在還有挽回的機會,趕緊向陛下認錯。」
葉如風狠狠朝邊上吐了口血沫,「呸!逼死皇后娘娘,要認錯,也該狗皇帝跪在娘娘面前認錯。」
龍玄嘆了口氣,「冥頑不靈。」
「本公主送你下去親自同母后說。」
手下招式越發狠厲。
不多時,柳貴妃披頭散髮扔在了墨修齊腳邊。
紅色身影瞬間替換墨修齊,齊齊朝著龍玄出手。
龍玄看著周圍的十幾個人,沒忍住爆了粗口。
「公主,你不講武德。」
「哼!本公主只想讓你們死。」
心口傳來密密麻麻的疼,順著經脈傳遍四肢百骸。
墨修齊嘴裡一片腥甜,被她生生壓了下去。
柳貴妃見到她,拼了命的朝後蹬腿。
「墨……墨修齊,你……你想幹什麼?」
墨修齊握緊了手中的匕首,笑如鬼魅。
「逼死我母后,很得意?想當皇后?我成全你。」
柳貴妃被這樣的墨修齊嚇得臉色慘白。
她竟不知,向來乖巧懂事的三公主竟有如此狠辣嗜血的一面。
「不……不關我的事,是……是……」
柳貴妃的話突然卡住,緩緩低下頭,剛剛還在墨修齊手裡的匕首,插在了她的心口。
鮮血汩汩往外冒,劇痛讓她瞬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無意識扣住墨修齊的手腕,想以此減輕痛楚。
墨修齊轉動著匕首,湊到她耳邊,「柳家人的人已經在閻王殿等你了,別擔心,我很快會把墨景辰送下來,讓你們一家——團聚。」
「你……好……好狠,是我……低估你了。」
手無力垂落,瞪大雙眼沒了氣息。
墨修齊渾身是血,耳邊的廝殺聲還在繼續。
她握著滴血的匕首,走出大殿,朝著後宮走去。
母后死了,後宮嬪妃與皇子,她要這些人全部陪葬。
穿過滿是屍體的御花園,她衝進了後宮。
尖叫聲,哀嚎聲響徹耳畔。
淑妃,惠妃……
墨景譽,墨景安……
除了遠在邊城的墨景弦,不知所蹤的墨景辰,後宮無一活口。
繞了一圈,墨修齊回到了大殿。
不把所有人放在眼裡的金龍衛首領,被人砍去手腳,屈辱死在地上。
皇帝蜷縮在龍椅上,隔空看向墨修齊。
眼中的殺意那麼明顯。
剛好,墨修齊也想殺了他。
閃身衝進包圍圈,身前的人一個一個倒下,皇帝慌了。
「十安,朕是你父皇,趕緊讓你的人住手,朕可以……」
素手掐上他的脖頸,墨修齊笑的瘋狂,「殺了你,咱們一家三口在地底下團聚,不是更好?」
匕首高高舉起,朝著皇帝的心口狠狠刺了下去。
劇痛再次襲來,鮮血從墨修齊口中噴了出來。
手指脫力,匕首掉落在地,捏著皇帝脖頸的手跟著鬆了下來。
「怎麼……會……」
墨修齊甩了甩腦袋,看著皇帝逐漸猙獰的臉,意識漸漸模糊……
再次睜眼,她依舊站在大殿上,不遠處是皇帝的哭喊。
眼前的畫面逐漸模糊,剛剛詭異的一幕飛快在眼前閃過。
昏迷不醒躺在龍椅旁的她,如風,青衣……躺在不遠處,死狀悽慘。
最後出現在畫面裡的,是金逐城。
佝僂著背,將那把帶血的匕首送進了自己的胸膛……
按住劇烈跳動的心臟,墨修齊有一瞬間的恍惚。
剛剛,是一場夢嗎?
為什麼,她感覺如此真實。
望著金寶珠含笑的臉,墨修齊擦去眼角的淚。
母后,是你在提醒我嗎?
喉嚨湧起陣陣腥甜,鮮血順著嘴角滴落。
墨修齊眼睜睜看著太醫進進出出,皇帝紅著眼,大聲罵太醫無用。
「三公主墨修齊,刺殺大燕儲君,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從今日起貶出京城,終身囚於水月庵,無召不得回京。」
墨修齊站得筆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這旨,我接了番外:墨昊天
「父皇,您放心去吧,兒臣會守好大燕的江山。」
皇帝看著跪在床邊的太子,滿意的閉上了眼。
哭喊聲震天。
皇帝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靈魂從身體裡飄了出來,懸在半空。
皇后死的那天,墨修齊發了瘋血洗整個皇宮。
後宮嬪妃無一活口。
皇帝不愛美色,依舊借著由頭,招了一群年輕貌美的秀女進宮。
沒了柳家,墨景辰愈發孝順,對皇帝簡直是百依百順。
對自己教出來的兒子,皇帝怎麼看怎麼滿意。
對自己遲遲沒有投胎,整天在皇宮飄的事全然沒有放在心上。
看著墨景辰處理朝政,充盈後宮,皇帝十分欣慰。
一年過去,皇帝乾脆在御書房的房梁上不出去了。
整天盼望著鬼差來把他的魂帶走,重新投個好胎。
下方,御林軍首領蒙川的聲音焦急不已。
「陛下,明昭大軍來犯,請您速速派兵支援。」
皇帝飄到墨景辰身邊,伸著腦袋往龍案上看。
虎嘯軍有吳嘯天,邊境有睿親王墨沉淵。
對上明昭,問題不大。
皇帝安慰著自己,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忐忑不安的等待中,戰敗的消息一條接著一條。
皇帝忍不住,指著墨景辰的鼻子破口大罵。
「廢物,明昭都守不住,簡直把朕的臉都丟光了。」
罵著罵著,皇帝後知後覺的發現。
哪怕是他在,好像也守不住。
大燕一直靠金家軍撐著,金逐城和金寶珠死後,金家軍被他全部打散。
如今,竟是找不到一個能用的武將。
不知為何,皇帝想起了墨修齊。
那個差點殺了他的女兒。
當時,匕首已經刺破了他的龍袍,只差一點,他就死在了墨修齊手裡。
幸好他早有遠見,在合巹酒裡下了蠱,這才逃過一命。
皇帝得意的挑眉,金寶珠的女兒又怎麼樣,還不是死在他的手裡。
耳邊再次響起蒙川的聲音,「陛下,明昭的大軍打進來了。」
墨景辰嚇得從龍椅上跌下來。
在皇帝不甘的眼神中,墨景辰籤下了俯首陳臣的文書。
從今往後,大燕不復存在,只有明昭的附屬國。
皇帝一口氣沒上來,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皇帝回到了金寶珠撞柱的時候。
「臣妾教女無方,懇請陛下饒我兒一命。」
皇帝愣愣看著他,還沒從先前的一幕回過神來。
他不是死了嗎?
怎麼又活了?
放在膝蓋上的手緩緩收緊,難道,他重生了?
回到了金寶珠死的那一天。
巨大的喜悅席捲全身,皇帝興奮的全身發抖。
砰!
金寶珠的身子摔在地上,滿臉是血。
皇帝衝了過去,朝著高大山吼了過去,「趕緊傳太醫。」
等待的時刻,暗中命龍玄調集金龍衛,將皇宮圍起來。
只要墨修齊敢動手,他就讓她有來無回。
焦急的等待中,墨修齊站在臺階下,靜靜望著金寶珠。
皇帝暗暗吃驚,一眨不眨的盯著墨修齊。
事情怎麼和上一世不一樣了。
難道……
趁著這個時間,龍玄悄悄湊到皇帝耳邊。
「金將軍願意上交兵權告老還鄉,只求保三公主一命。」
輕咳一聲,下令讓墨修齊出京。
在皇帝期待的目光中,墨修齊接下了旨意。
回到御書房,皇帝越想越不對勁。
墨修齊這次怎麼沒有大開殺戒,血洗皇宮?
「陛下,欽天監監正福滿天求見。」
皇帝忽地抬頭,「快叫他進來。」
對於這個欽天監監正,皇帝十分信服。
先皇在世時,他就是這副模樣。
五十年過去,他……
皇帝打量著福滿天,總覺得他比起前世,蒼老了許多。
「微臣見過陛下。」
「愛卿不必多禮,求見朕有何事?」
福滿天看了一眼周圍,捋了捋發白的鬍鬚。
「知道陛下心有疑惑,我特來給陛下解惑,此乃天機,還請陛下屏退左右。」
「好好好,愛卿放心。」
有了福滿天的話,皇帝把御書房的人統統趕了出去,連帶著暗處的龍玄也不例外。
確認御書房沒有外人,福滿天幽幽說道。
「陛下乃重生之人,我說的可對?」
「愛卿所言極是,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福滿天掐指一算,「只有身懷大功德之人,才有重來一次的機會,上蒼感念陛下功德,特意派你回來拯救大燕。」
皇帝搓搓手,眼中滿是興奮。
「朕是天子,保衛大燕義不容辭。」
福滿天笑笑,「重生之事太過玄幻,還請陛下切莫告訴他人。」
「自然自然,」皇帝連連答應,想起墨修齊的變化,「三公主是不是重生之人?」
「我剛才說了,不是誰都有機會重生,陛下可懂?」
「明白了。」
福滿天欲言又止,「不過……」
「不過什麼?」皇帝追問。
「三公主乃金家後人,天生的武將,保衛大燕非她不可。」
這話說到了皇帝心坎上,能保住大燕,他不介意留著墨修齊的命。
「愛卿放心,朕心裡有數。」
「重生乃逆天改命,三公主有一死劫,陛下需好生斟酌。」
「朕明白,一定不會讓大燕再次落入明昭之手。」
福滿天點頭,交代一番出了御書房。
紀雲舟快步上前攙扶,「師傅,您沒事吧?」
福滿天擦去嘴角的血,衝他搖了搖頭。
「我拼盡一身功力,只能給三公主提醒一二,希望,她能守住大燕。」
「師傅……」
福滿天拍拍他的手,「從今日起,我將出京遊歷,遇上三公主的事,能幫……就幫一把,也算是……為了天下百姓。」
「師傅放心。」
御書房內
皇帝坐在龍椅上,仔細回想著福滿天的話。
上一世,金家軍寧死不願歸順於他,無奈只能解散。
重來一次,結果肯定如上次那般。
身為帝王,必須要有屬於自己的大軍。
皇帝說幹就幹,暗中派人前往金家軍內部,暗中調動國庫招兵買馬。
墨景辰是他的第一個兒子,思來想去,還是沒捨得放棄。
金寶珠已死,墨修齊離京,手裡的暗龍衛沒必要留著,給太子正好。
至於柳貴妃,明裡暗裡暗示皇帝,想要皇后的位置。
皇帝不傻,他與金寶珠相敬如賓的傳言早就傳揚了出去。
沒必要因為一個後位,毀了他的名聲。
至於金寶珠,皇帝初次見她是在京城大街上。
直到今天,他都能想起金寶珠肆意張揚的臉。
他是天之驕子,金寶珠那個整天混跡軍營的女人居然看不上。
上蒼都說他是天選之子,給他了重生的機會。
為了守住身下的龍椅,皇帝開始暗中布局。
一晃三年過去。
柳家的權勢越來越大,柳貴妃的野心快要從眼裡溢出來了。
時間差不多,墨修齊該回京了。
想了許久,皇帝把目光落在了慈寧宮的太后身上。
「來人,太后病危,宣三公主墨修齊回京番外:金寶珠1
「娘娘,不好了,陛下冊封了柳家小姐為貴妃。」
金寶珠身穿利落男裝,半倚靠在榻上,手中拿著兵書。
聽見禧姑姑火急火燎的聲音,頭都沒抬,「知道了。」
看她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禧姑姑氣不打一處來。
三兩步過去,拿過她手中的書。
「我的皇后娘娘哎,柳小姐無子封貴妃,打的可是你您的臉。」
金寶珠含笑奪過她手裡的書,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沒關係。」
禧姑姑看向殿外,壓低了聲音,「那……避子藥是否可以停了?」
金寶珠眼皮動了動,「不必,繼續喝著。」
禧姑姑被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的跺腳,無奈走了。
窗幔晃動,屋子多了一個人。
一身紅衣,墨發披散在肩頭,金色面具下的雙眼幽深如墨。
「夜無殤,青天白日,你也不怕被被人發現。」
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不愧是皇后娘娘,茶水就是比其他地方好喝。」
金寶珠手裡的書朝他身上重重砸了過去,「那是我的茶。」
夜無殤偏頭,抬手接住。
低頭一看,抓著書的手驟然收緊。
「皇宮不適合你,」夜無殤將手裡的書輕輕放在金寶珠面前,「我帶你回邊城,好不好?」
最後三個字,夜無殤的聲音帶著祈求。
金寶珠沉默了,望向屋外湛藍的天空。
墨昊天登基三月,她從皇子府搬到鳳儀宮。
每天對著四四方方的天,金寶珠覺得時間格外漫長。
摩挲著卷邊的兵書,金寶珠語氣落寞。
「回不去了,我已經是皇后了。」
「為什麼不行?」夜無殤激動的扣住金寶珠的手腕,「他新封的貴妃,已有一月身孕。」
柳含煙一個月之前還在邊城附近遊玩,而墨昊天,人在京城。
金寶珠微微張大嘴,眼皮抖動,忽然一拍桌子笑出了聲。
「墨昊天那個狗東西,被人戴了綠帽子,替別人養兒子。」
金寶珠笑的毫無形象,夜無殤忍不住,跟著彎了嘴角。
「珠兒……」
金寶珠笑夠了,輕輕推開他。
「無殤,從欽天監監正算出我乃帝星命格那一刻,皇家不會讓我嫁給別人。」
夜無殤躲在她面前,眼眶慢慢紅了。
「那我呢?」
金寶珠的手緩緩收緊,指甲深深陷進肉裡,疼痛讓她軟下來的心腸又硬了幾分。
「對不起。」
夜無殤的頭靠在她的膝上,「珠兒,咱們……反了這天下,好不好。」
金寶珠想說好。
她不喜歡墨昊天,不喜歡皇宮,不喜歡京城的一切。
可是……
福滿天的話猶在耳邊。
「金寶珠,你身懷兩帝命格,命中注定有一女,她……能救大燕。」
手指撫上夜無殤高挺的鼻梁,眼中是深深的眷戀。
「無殤,我許你來世可好?」
抓過金寶珠的手,夜無殤在掌心深深落下一吻。
「好,不管幾世,我都等你。」
閉了閉眼,眼中再無一絲留戀,「快走吧。」
夜無殤從懷裡摸出一包點心放在桌上,「知道你喜歡,特意從邊城買的。」
「多謝。」
窗幔晃動,屋裡沒了夜無殤影子。
日子不鹹不淡的過著。
轉眼一個月過去,柳貴妃有喜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後宮。
金寶珠按照規矩,給她送去了賀禮。
新進宮的淑美人日日往鳳儀宮跑,金寶珠看她走一步喘三喘,到底沒將人趕出去。
淑美人也算識趣,金寶珠看書,她就坐在旁邊繡花。
到了時間,回自己宮殿。
禧姑姑在再次詢問,「娘娘,避子湯需要停了嗎?」
金寶珠盯著葉知鳶的背影,嘴角勾起玩味的笑。
「停了吧,等淑美人懷孕再說。」
禧姑姑不明所以,好奇的問,「娘娘的意思是?」
金寶珠丟下手裡的手,毫無形象的伸了個懶腰,「假亦真時真亦假,真亦假時假亦真。」
禧姑姑聽的雲裡霧裡,搖著頭離開。
身後響起清脆的鈴鐺聲。
「南月,你來了。」
內室探出個腦袋,笑盈盈望著金寶珠。
「都說當皇后好,我看不見的,整天關在這裡,悶都要悶死了。」
南月手腳露在外面,四肢的鈴鐺隨著她的走動晃個不停。
下一瞬。
「懷著孕還到處跑,小心肚子裡的孩子,」青松滿頭是汗,趕緊扶著她坐下。
金寶珠翹著二郎腿,悠哉悠哉嗑著瓜子。
「青松挺厲害呀,成親才兩個月就懷上了。」
南月羞紅了臉,撫摸著尚未隆起的小腹,滿臉溫柔。
「阿姐,我們有孩子了,你也抓緊。」
金寶珠笑容一僵,很快恢復如常,「別急,快了。」
青松擦著額頭的汗,「我希望南月這一胎生個兒子,以後……哎喲!」
南月擰著他的耳朵,惡狠狠威脅,「怎麼,女兒你就不要了?」
青松陪著笑,「不是不是,我就覺得吧第一個是兒子,能夠好好保護咱閨女。」
金寶珠看熱鬧不嫌事大,「喲,第一個還沒生就想第二個了,把我家南月當什麼了。」
南月眼珠子一瞪,眼淚說來就來,「青——松!」
青松可憐巴巴的望著金寶珠,眼神瘋狂暗示。
「小姐,你看這……」
金寶珠擺擺手,「行了,趕緊把人帶回去,別……」
南月任由青松扶著,走了幾步,突然回頭朝著金寶珠努努嘴。
「阿姐別忘了,你身上還有同心蠱呢。」
「放心,我明白。」
南月一走,金寶珠的目光霎時變的嚴厲。
墨昊天,留著你的命不是仁慈,只是為了大燕的百姓。
還有……手撫上小腹,感受著那個並不存在的生命。
我的女兒,你放心,母后會盡力替你掃平障礙。
半年後,淑妃有孕的消息傳遍後宮,墨昊天來了鳳儀宮。
「貴妃生下大皇子,淑妃也有了身孕,不知皇后什麼時候給朕生個嫡子?」
金寶珠掀起眼皮,冷冷看了他一眼。
「陛下想要嫡子?大可廢了我的皇后之位給柳貴妃。」
墨昊天一拍桌子,指著金寶珠厲聲指責。
「金寶珠,你是朕的皇后,為皇家開枝散葉是你的責任。」
金寶珠淡淡應了身,解下束腰。
外袍脫落,露出布滿傷疤的身體。
「陛下真有興致?」
皇帝後退兩步,比起其他嬪妃的膚若凝脂,金寶珠的皮膚粗糙到不忍直視。
後背縱橫交錯的傷疤,看的人直反胃。
皇帝強忍住落荒而逃的衝動,上前拉著金寶珠往裡走。
「不管皇后是何模樣,永遠是朕唯一的妻子。」
金寶珠跟在他身後,眸中是化不開的寒冰。
床幔晃動,一室旖旎。
清晨,皇帝早早離開上朝。
金寶珠目光呆滯躺在床上,禧姑姑端著早膳進來,心疼的直抹眼淚。
「娘娘,給陛下的避子藥……還下嗎?」
「直接換成絕子藥。」
「萬一……」禧姑姑看向金寶珠的小腹。
「沒有萬一番外:金寶珠2
一個月後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您有喜了。」太醫收回手,跪在地上高聲回道。
皇帝的目光霎時變的晦暗不明,皮笑肉不笑,「皇后似乎對懷孕一事,不太高興?」
金寶珠神色淡淡,歪在榻上不想動彈。
「陛下多慮了,婦人懷孕身體疲乏,我實在是打不起精神。」
「那就好,國事繁重,朕就不打擾皇后休息了。」
走到門邊,皇帝回頭看了一眼金寶珠。
很快。
皇帝的賞賜送到了鳳儀宮。
皇后有孕的消息傳遍整個朝堂,所有人都盯著金寶珠的肚子。
她是鎮國將軍府獨女,父親手握重兵,再生下中宮嫡子,地位只會更加穩固。
對於外面的議論,金寶珠統統不放在眼裡,只待在鳳儀宮裡,安靜過自己的日子。
「娘娘,陛下又送東西來了。」禧姑姑愁眉不展。
自從娘娘懷孕,賞賜日日不落,後宮都在傳陛下愛慘了皇后娘娘。
「找個地方扔出去,看的人心煩。」
南月端著藥碗出來,嫌惡地瞪了一眼禧姑姑手裡的東西。
「日日喝藥,肚子裡的女兒生出來估計都不會笑了,」金寶珠笑著接過,一飲而盡。
南月皺著眉,擔憂的握住她的手。
「阿姐,你的身體受損嚴重,早不適合有孕,幹嘛非得替皇帝生個嫡子。」
「就是,」青松從房梁上跳下來,「娘娘何必受這份罪。」
金寶珠懷孕後,南月夫妻倆一萬個不放心。
狠狠心將不滿一歲的兒子扔給了金住城,兩人寸步不離守著金寶珠。
後宮陰謀詭計不斷,暗龍衛將鳳儀宮圍的好似鐵桶一般,一隻蚊子都飛不進來。
金寶珠撐起身子,臉色白的嚇人。
早年在戰場上傷了身子,想要平安生下孩子絕非易事。
嫁進皇宮,她本不願有孕。
可福滿天的話,讓她動搖了。
身為金家後人,護衛大燕百姓是她的責任。
「我女兒一定會平安降生。」
懷都懷上了,南月也不能真的一碗墮胎藥下去把孩子弄掉。
「阿姐怎麼知道知道是女兒?」
「直覺,一定是女兒。」
南月湊近她的小腹,輕聲嘀咕,「等你出來,姨母帶你去捉蟲子玩。」
金寶珠與青松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
時間一晃而過,金寶珠腹中的孩子已經足月。
南月早早準備好了一切,靜靜等待著孩子的降臨。
某天半夜。
小腹處傳來一陣劇痛,身下一片溫熱。
鳳儀宮立馬動了起來。
皇后產子,必須通知皇帝。
這是金寶珠查出有孕以後,皇帝第一次踏進鳳儀宮。
坐在殿外的空地上,皇帝黑沉著臉。
宮內燈火通明,沒有聽見丁點聲音。
「娘娘,用力啊。」
金寶珠嘴裡咬著軟布,髮絲貼在臉上。
南月一邊指揮著她用力,一邊給她加油打氣。
身下撕裂般的疼,比打仗的時候被人捅了十幾刀還疼。
牙齒咬出了血,金寶珠忽然感覺身下一松。
嬰兒的啼哭聲響徹鳳儀宮。
南月滿含熱淚,將孩子抱到金寶珠身邊。
「阿姐,真的是個女兒。」
金寶珠張嘴吐出軟步,看向身旁的女兒。
「她……她的臉……」
眼淚滾落,南月不忍的偏過頭,「阿姐,這孩子的心臟有些問題,一哭就喘不過氣。」
金寶珠不顧流血的下身,掙扎著把孩子抱在懷裡。
「有什麼辦法?」求救般抓住南月的手,「阿月,救救她。」
南月為難的看向別處,「阿姐,不是我不救,這……」
金寶珠掀開被子,抱著孩子就往地上跪。
嚇得南月嗓音都變了殿,「你剛生產完,劇烈活動會血崩的。」
「求你……救她,」金寶珠撫摸著孩子的小臉,「她不僅是金家的希望,也是……大燕的希望。」
南月咬咬牙,從懷裡摸出個小罐子。
「這是噬心蠱,心脈不全的話,此蠱能夠補全她的心脈,讓她活下去。」
「噬心蠱以心臟為食,對嗎?」金寶珠問。
「是,」南月不忍騙她,「噬心蠱進入體內繼續沉睡,就沒有問題,它一旦醒了,會把孩子的心臟啃噬乾淨。」
淚水一滴滴往下落,金寶珠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沒有噬心蠱,孩子……能活多久?」
「至多……不超過三歲。」
三歲……她的女兒,只能活三歲!
金寶珠閉上眼,淚水決堤。
「給孩子……餵蠱……」
南月攥緊了手裡的罐子,猶豫不決,「阿姐,要不要在考慮一下。」
金寶珠搖頭,「不必了。」
金色的蠱蟲從罐子裡滾出來,胖乎乎躺在滿月手心。
匕首刺破心口皮膚,血珠打溼了襁褓。
聞見血腥味,蠱蟲動了動,一眨眼消失在金寶珠視線當中。
「哇哇哇……」
響亮的啼哭聲迴蕩在屋內,金寶珠看著她紅潤的臉色,放心的暈了過去。
禧姑姑抱著孩子出去,向皇帝道喜。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皇后娘娘平安誕下公主。」
匆匆趕來的柳貴妃恰好聽見這句話,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下來。
「恭喜陛下喜得嫡女。」
皇帝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皇后產女辛苦,讓她好好休息,擇日為公主舉辦冊封禮。」
皇帝拉著柳貴妃朝外走,看都沒看上班中的公主一眼。
從昏迷中醒來,已是第二日。
金寶珠側躺在床上,撫摸著孩子嬌嫩的臉蛋。
「阿姐,給孩子取了名吧。」
金寶珠略一思索,「叫……修齊……墨修齊。」
南月戳了戳墨修齊的小臉蛋,「修齊,咱們有名字了,」抬頭看向金寶珠,「小名呢?」
「十安,願我的女兒,一生平安。」
「十安……」南月喃喃,是個好名字。
自從金寶珠生下女兒,皇帝日日都來鳳儀宮,陪著小小的墨修齊。
不知不覺,墨修齊一歲了。
小小的她冷著一張臉,扶著桌椅搖搖晃晃走著。
鳳儀宮內內的歡笑聲傳出去老遠。
「娘娘,不好了,南月失蹤了。」青松不顧禮儀,從外面闖了進來。
「她不是回巫族了?」金寶珠臉色巨變。
「是,自從她回去,消息全無,她還懷著孕,」青松六神無主,「小姐,我該怎麼辦?」
「別慌,派人全力尋找南月,不惜一切代價進入巫族。」
在焦急的等待中,消息傳來。
南月生產時血崩而亡,生下的女兒養在巫族。
青松想去看,每次都被攔在瘴氣林外。
南月死了,青松整日渾渾噩噩,兒子也不管。
金寶珠想了一下,在墨修齊三歲時,把孩子送到了她身邊。
唯一不變的,是金寶珠坐在窗邊,拿著兵書。
「參見皇后娘娘,閣主有話託我帶給你。」
金寶珠看向眼前狼狽的男人,手持摺扇,一副書生模樣。
「夜無殤他……」
「閣主心疾復發……他說……娘娘答應過,下一世,給他一個圓滿。」
「是,我答應了,」金寶珠拔下簪子,剪下一縷青絲放進盒子中,「埋在他身邊,」視線看向窗外,「等我死後,讓他……陪著我。」
「是,」雙手接過,小心放進懷裡,「閣主說,虎嘯軍和暗刃軍,皆歸娘娘驅使。」
「你去……把剛才的話……告訴青松。」
「好。」
金寶珠重新拿起兵書。
但願,能讓青松振作起來。
金寶珠沒想到,因為這些話,青松連兒子都不敢帶在身邊。
十五年後
「娘娘,今天是殿下大喜的日子,你怎麼不開心?」禧姑姑喜氣洋洋,忙著清點嫁妝。
金寶珠呆呆坐在窗前。
昨日,福滿天來了。
她的十安命格高貴,生來註定有一死劫。
死劫過,一切無憂。
如果過不了……
而這場大婚和她,註定是墨修齊的死劫。
金寶珠握緊了手裡的平安鎖,靜靜等待著。
很快。
三公主謀害儲君的事人盡皆知,皇帝下令把她關在宗人府。
清晨
金寶珠換上皇后吉服,對著鏡子描眉梳妝。
鳳儀宮殿門打開,金寶珠迎著朝陽踏了出去。
迎接她的死番外:肅親王回京
「陛下,咱們贏了,明昭遞上降書,願意上供俯首稱臣。」
青綠的大嗓門在御書房外響起,墨修齊笑著放下手裡的筆。
這丫頭從邊城出發前往金家軍,路上不慎受了傷。
等她回來的時候,登基大典都過了。
氣鼓鼓了好幾天,終於把自己哄好了。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江瑛笑著說道。
為了與明昭的大戰,江瑛簡直摳門到了極點。
朝中大臣暗地裡都叫他鐵公雞,一毛不拔。
江瑛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先皇統治期間,朝廷腐敗,國庫本就不豐盈。
陛下上位,又遇上和明昭大戰的節點,每一分錢都得用在刀刃上。
「聽說你夫人懷孕了?」
江瑛臉一紅,不好意思的點點頭,「是,三個月了。」
「孩子滿月的時候,記得請朕喝喜酒,不過……」墨修齊勾起唇角,「朕窮的很,送不起賀禮。」
江瑛受寵若驚,忙不迭跪下謝恩,「陛下折煞微臣了,您能光臨寒舍,微臣倍感榮幸。」
「以前怎麼沒發現,江愛卿也會拍馬屁了。」
江瑛摸了摸腦袋,「遇到陛下,無師自通了。」
青綠在一旁打趣,「自從江夫人回京,江大人臉都快笑爛了。」
「青綠姑娘慣會取笑我。」
墨修齊笑道,「行了,滿京城誰不知道江大人愛重江夫人,上朝都恨不得揣荷包裡。」
江瑛手心全是汗,看了一眼身後,「陛下不考慮充盈後宮嗎?」
墨修齊挑眉,「江瑛,最近挺閒?」
江瑛瘋狂搖頭,「沒有沒有,微臣忙得很,陛下千萬別誤會。」
在心裡罵了雲棠他們好幾遍,一群操心的玩兒意,誰都不願來觸陛下的黴頭。
苦差事就落到了他的頭上。
光是陛下一個眼神,江瑛腿軟的跑不動路。
「說說,誰的主意?」
江瑛訕笑兩聲,不敢往其他人頭上扯。
陳硯青和雲棠那些人,心眼子一個比一個小,心肝一個比一個黑。
江瑛一個都招架不住,別提一群人了。
「陛下,沒什麼事的話微臣先行告退了。」
墨修齊擺擺手。
江瑛如蒙大赦,跑的比兔子還快。
青綠替墨修齊捏著背,笑嘻嘻問,「皇宮現在空的很,陛下真不考慮納個妃嗎?」
「你也很閒?」墨修齊偏頭看她。
青綠嘿嘿傻笑,蹲在墨修齊腳邊。
「陛下,依奴婢看,搞個選妃宴,每個類型的都招進宮陪著陛下,長的太醜一律不要。」
「就會出餿主意,」青禾從門外進來,朝著墨修齊行禮,「奴婢參見陛下。」
「朕說過,從今以後,你們都是自由身,」墨修齊看向青禾,「尤其是你,朕的女掌柜。」
女掌柜從墨修齊口中說出來,青禾不由紅了臉。
陛下對她太好了。
從前在公主府的時候,裡裡外外的生意都由她打理。
如今成了陛下,手下的產業越來越多,還是交給她打理。
身後站著墨修齊,京城誰敢不給她面子。
陛下曾私下問過她和青綠,要不要冊封她們為公主,產業的事情交給其他人打理。
兩人同時拒絕了。
比起公主的身份,青禾還是覺得用女掌柜的身份做生意更自在。
公主的身份是尊榮,也是枷鎖。
稍有差池,打的是陛下的臉。
青綠只說想永遠陪著墨修齊,永遠是她的奴婢。
「陛下,奴婢是來向您請辭的。」
墨修齊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
「這次……去哪裡?」
「明昭稱臣,奴婢想去那裡看看,早日讓陛下的國庫充盈起來。」
「好,」墨修齊朝外吩咐,「朕給你多安排幾個暗衛。」
「不用了,」青禾趕忙拒絕,「有青雲保護奴婢……夠了。」
看她羞紅的臉,墨修齊還有什麼不明白。
只能感嘆一句,女大不中留。
「青禾,疆土遼闊,你代朕去看看。」
「是,奴婢保證完成任務。」
青禾扔下一堆銀票,金銀字畫,火急火燎趕往明昭。
風風火火的性子,與從前大不相同。
青綠不由感嘆,「陛下,青禾越來越像您了。」
墨修齊彈了一下她的腦門,「想跟著去嗎?」
青綠頭搖的像撥浪鼓,咧嘴一笑,「奴婢哪裡都不去,只想永遠陪著陛下。」
墨修齊恍然大悟,起身朝外走去,「正好,朕打算出宮一趟,你留在宮裡自己玩兒吧。」
「別呀,陛下帶著奴婢一起去嘛,」青綠忙追了上去,「陛下,等等奴婢,話說,您出宮幹嘛?」
墨修齊坐著馬車,悄無聲息出了宮。
呼吸著宮外的空氣,她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從前覺得打江山難,實際卻是守江山更難。
御書房的奏摺堆積如山,她只要偷一點點懶,那奏摺能把她淹沒。
每天批摺子,手指都磨起繭子了。
登基才三個月,墨修齊都長了白頭髮了。
她才二十歲。
再不出宮走走,墨修齊一定會成為史上第一個,批改奏摺累死的皇帝。
「哇!陛下快看,燈影樓圍了好多人,等下我們也去看看好不好?」
「還有那裡,聽說清秋排了好些個新節目,百花樓的姑娘都是賣藝不賣身了。」
青綠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咦,這不是出城的路嗎?」
墨修齊含笑聽著,「是啊,出城一趟,迎接肅親王回京。」
「肅親王回來了?小郡主不是去找他了嗎?」
「是啊,有吳聽瀾陪著,他的心情好了許多。」
「人死不能復生,肅親王和肅王妃感情深厚,真是難為他了。」
「不,應該說難為朕了。」
「啊?陛下,您這是什麼意思?」
吵吵鬧鬧間,不起眼的馬車穿過鬧市區,徑直出了城門。
陽光刺眼,蟬鳴鳥語。
深吸口氣,空氣中飄浮著青草的味道。
墨修齊一身常服,立在路口。
須臾。
遠處響起噠噠噠的馬蹄聲。
看見路邊有人,車夫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吳聽瀾撩開車簾,一眼就看見了路邊站著的墨修齊,眼神一亮。
「停車,快停車!」
不等馬車停穩,吳聽瀾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墨姐姐,你怎麼在這兒?」
肅親王心臟差點停止跳動,跟著下了馬車,「小兔崽子,你慢點,摔了哭鼻子可沒人哄。」
「沒事,爹,你看,墨姐姐在這兒。」
肅親王這才注意到她身邊多了個人。
「微臣參見陛下。」
時隔三個月,肅親王仿佛老了幾十歲。
眼下滿是烏青,鬢邊多了不少白髮。
墨修齊微微頷首,「許久不見,肅親王沉穩許多。」
「陛下莫要打趣我了,」肅親王雙眼無神,忍不住嘆氣,「都說時間是良藥,可再好的藥,也治不了我的病。」
吳聽瀾聽見他的聲音,揚起的笑臉變得黯淡。
肅王妃的死,是父女倆心底不可觸碰的傷痛。
「朕倒是有一味藥,不知能不能治你的病?」
「什麼藥?」肅親王皺著眉問。
「你乃安國親王,王府沒有女主人怎麼成,朕送你個女人怎麼樣?」
肅親王眼珠子一瞪,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墨修齊的鼻子。
「墨修齊,別以為你當了皇帝我就不敢罵你,我是你皇叔,王妃剛死你就往府裡送女人,你……」
肅親王哽咽著,飛快抹去眼角的淚,「對的起我那麼幫你嗎?」
「不識好人心,朕可不就是念在你幫了朕許多的份上,這才打算給你送個女人,怎麼——不要?」
「不要,什麼阿貓阿狗也想進王府的門,做夢。」
墨修齊點頭,衝他豎起大拇指,「行,不要就算了,朕回宮批奏摺去了番外:送給肅親王的人
吳聽瀾望著馬車遠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按理說,墨修齊就不是個多管閒事的人。
知道父親母親感情深厚,特意等在此處,說要給去肅親王送個女人。
怎麼都說不通。
「父親,你有沒有覺得陛下有點不對勁?」
肅親王罵罵咧咧,指著遠處,「有什麼不對勁,墨家的人都這個臭毛病,這才當上皇帝幾天,好的沒學會,倒是學會亂點鴛鴦譜了。」
吳聽瀾看肅親王罵的唾沫橫飛,忽然笑了。
母親離世三個月,他白天強打精神帶她遊山玩水。
晚上抱著肅王妃繡的荷包哭唧唧,自以為藏得很好。
早被吳聽瀾看透了,為了讓肅親王心安,沒拆穿他。
現在看他罵陛下,中氣十足。
墨姐姐大人有大量,想來不會和肅親王一般計較。
退到一旁,讓肅親王罵個痛快。
「傻站著幹什麼,走,趕緊回府。」
吳聽瀾被他拽著走,疑惑的問,「急什麼?」
肅親王冷笑一聲,「墨修齊那個王八羔子,也不知性格隨了誰,陰的沒邊,再不回去,她準會把人塞王府。」
「不……不會吧?」
「怎麼不會?」肅親王利落爬上馬車,招呼著車夫趕緊走,「她現在是皇帝,誰能弄的過她呀。」
提起這個肅親王后悔的不行,誰能想到,墨昊天那個狗東西,算計了別人一輩子。
到頭來,全是給別人養兒子。
肅親王提起他都臊得慌。
到了地底下,墨家的列祖列宗頭一個不放過他。
臨近午時,街道上人來人往。
馬車混在人群中,行駛緩慢。
肅親王急的不行,腦袋伸出車外,「走快點,別磨磨蹭蹭。」
車夫哭喪著臉,眼淚都快下來了,「王爺,人太多了,陛下有令,鬧市區縱馬者,杖八十!」
氣衝衝放下車簾,肅親王抱著手臂坐了回去。
「父親消消火,墨姐姐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親女兒幫著墨修齊說話,肅親王更氣了。
「你哪一邊的?」
吳聽瀾主動挽著他的手臂,頭靠在肩膀上,「女兒當然站在您的一邊。」
肅親王滿意的笑了,「這還差不多,」拍拍吳聽瀾的手,「幸好有你陪著我,不然,剩下日子可怎麼過。」
「父親放心,女兒會永遠陪著您。」
「明日我就進宮,讓墨修齊封你為公主,天下的男子任你挑選。」
吳聽瀾縮回手,「女兒……還不想成親。」
「不成親怎麼行,以後我不在了,總有人陪著你。」
吳聽瀾低頭扣著手指甲,小聲嘀咕,「墨姐姐還是女帝呢,後宮一個男人都沒有,輪也輪不到我呀。」
「你說什麼?」肅親王音量瞬間拔高。
吳聽瀾一哆嗦,扯了扯嘴角,「沒……沒什麼。」
「你是我女兒,只有我不會害你。」
肅親王跟個和尚似的,絮絮叨叨念了一路。
吳聽瀾心如死灰,一句話都不敢說。
「王爺,到王府了。」
肅親王顧不上吳聽瀾,跳下馬車往府裡衝。
前廳……花園……後院……柴房……
府裡的下人搞不清狀況,看著肅親王像只無頭蒼蠅,在王府裡亂竄。
找了一圈又一圈,府裡和離開的時候一樣。
要說少了什麼,只有他的妻子。
肅親王喘著氣,踉踉蹌蹌找了個石凳坐下。
「不是說送女人,累死我了,人呢?墨修齊把人藏哪裡去了?」
吳聽瀾拍著背替他順氣,「父親,墨姐姐只是說說而已,當不得真。」
「不可能,」肅親王拽著吳聽瀾坐在身旁,鄭重其事道,「墨修齊登基為帝,你不可稱呼她為墨姐姐,得叫陛下了。」
「那……父親你呢?」吳聽瀾反問。
肅親王清了清嗓子,「我那是……反正她聽不見。」
正說著,管家從外面跑了進來。
「王爺,小姐,外面來了輛馬車,說是陛下送來的,讓您去門口接人。」
肅親王騰的站起來,指著門口的方向,「你看我說什麼來著?墨修齊那丫頭,就是個黑心的主。」
「您小聲點,萬一傳到了陛下耳中,那可就……」
肅親王氣焰小了大半,仍舊梗著脖子,「那……我去瞧瞧,看她到底送了個什麼玩意兒過來。」
肅親王拔腿就跑。
吳聽瀾扶額,對起她這個女兒,肅親王真是越來越活潑了。
他說的對,墨修齊已經是女帝了,不能太過分。
「小姐,你趕緊去看著,萬一……還能勸著一二。」
吳聽瀾想想也是,小跑著出去了。
剛才還空蕩蕩的王府門口,果然停了一輛馬車。
肅親王像只壁虎,趴在車縫裡往裡瞧,還不忘念叨。
「什麼破馬車,封這麼嚴實,也不怕把人憋死。」
小夏子站在馬車旁,衝著肅親王拱了拱手,「王爺,陛下讓奴才送來的人,趕緊迎進府裡去吧。」
肅親王站直身體,斜著眼睨他,「這裡面……是哪家的姑娘?」
小夏子意味深長的看了他兩眼,「王爺一把歲數了,配個小姑娘,不太合適吧。」
肅親王瞪大了眼,「不是姑娘?難不成……」
墨修齊想要給燕家小子指婚,指的是那安定侯府七十歲的老娘。
這事都傳到他耳朵裡了。
想到墨修齊離開時的眼神,肅親王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該不會……
公報私仇,給他找了個後媽?
肅親王后退兩步,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吳聽瀾忙伸手扶住他,「父親,你怎麼了?」
肅親王哆哆嗦嗦指著馬車,「你……你去瞧瞧。」
吳聽瀾看向小夏子,不明所以,「這是?」
肅親王拉著她,背過身嘀咕,「乖女兒,你聽我說,陛下的賞賜,鬧歸鬧,這旨說什麼也得接。」
「然後呢?」
「不管來的是個什麼玩意兒,我們就把她當空氣,扔府裡放著當個吉祥物,明天我就帶你出去玩,再也不回京城了。」
吳聽瀾眨巴著雙眼,回頭看了看馬車,「墨……陛下……應該不會……太過分。」
「年輕了吧,哼!」肅親王苦口婆心勸道,「墨修齊這人,做事不按常理出牌,馬車裡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還說不定呢。」
「那……」吳聽瀾被他說的不安起來,猶豫著說道,「要不……把人送到城外別院?」
肅親王一拍腦門,「行,就這麼辦,還是我閨女聰明。」
肅親王大搖大擺走到馬車前,衝著小夏子使了個眼色。
「人我們收下了,勞煩公公幫我們把人送到城外。」
說完,拉著吳聽瀾往王府走。
「王爺留步,」小夏子出聲叫住他,「人都來了,王爺不見見再說嗎?」
「不見不見,」肅親王背對著他,拒絕的十分乾脆。
「萬一……那車裡的人,是王府中人心心念念的人呢?」
父女倆同時停下,對視一眼,齊齊轉過身。
「心心念念……的人?」
小夏子用力點頭,「王爺真不想看看?實在不想看的話,奴才這就把人帶走。」
眼看著小夏子坐上馬車,肅親王立馬換了副臉色。
「別呀,夏公公這話說的,來都來了,」肅親王屁顛顛過去,熟稔勾住小夏子的肩膀,「你小聲告訴我,那裡面到底是誰?」
小夏子依舊在笑,「當然是……」看了吳聽瀾一眼,很快收回視線,「想見之人。」
他想見的除了王妃沒有別人。
難道,肅王妃沒死。
墨修齊暗中把人救了,他剛回京就把人送回來了?
肅親王興奮了。
搓著手挪到馬車旁,那模樣,比洞房的時候還激動。
「夫人,為夫接你回來。」
車簾掀開,肅親王傻眼了。
轉過身,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剛剛眼花了,沒看清楚,再看一眼。
肅親王臉一垮,指著馬車裡的人朝著小夏子吼了過去。
「你耍本王番外:真不要?
「哎呀,好像送錯了,」小夏子捂著嘴,臉上沒有半分心虛。
吳聽瀾眼眶紅了,三兩步衝到馬車旁。
「阿爹。」
吳嘯天跟著紅了眼,「聽瀾懂事了。」
「女兒好想你。」
招呼著下人上前,抱著吳嘯天下了馬車。
肅親王一張臉皺成苦瓜,抱著手臂站在一旁。
吳嘯天的雙腿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弧度,肅親王看的唏噓不已。
大理寺監牢的折磨,這輩子,吳嘯天再也站不起來了。
想到他一輩子沒成親,為了給吳聽瀾一個合理的身份,編了個早死的夫人出來。
算了算了,好歹養了自家女兒十年。
看在他孤苦無依的份上,勉為其難讓他住進王府。
想到肅王妃,肅親王心口疼的厲害。
墨修齊那個黑心肝的女煞星,一定是故意讓小夏子捉弄他。
明天上朝的時候,非得給她送十個男人進宮。
不,十個不夠,必須一百個。
吳聽瀾扶著吳嘯天往府裡走,肅親王跟在後面,罵罵咧咧。
看他要走,小夏子叫住了他。
「王爺請留步。」
肅親王朝天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轉身衝到小夏子面前。
手指戳著他的腦門,「怎麼,耍了本王一次還不夠,打算耍本王第二次?」
小夏子努力壓制著笑容,十分委屈。
「奴才哪敢戲耍王爺,您就說這馬車裡的人,是不是王府心心念念之人。」
吳嘯天被救出大理寺,行蹤不明。
吳聽瀾嘴上不說,心裡擔心的不行。
肅親王將一切看在眼裡,更心疼自家女兒。
說是吳聽瀾心心念念的人,也說的過去。
「少來,」肅親王叉著腰來回踱步,「別以為陛下給你撐腰,本王就奈何不了你。」
小夏子小心解釋,「王爺折煞奴才了,奴才說的都是真的,那馬車……」
「打住,」肅親王癟著嘴,「人都進王府了,還想坑本王,沒門。」
「王爺真不想聽?」
「不——聽,趕緊回宮伺候你家陛下,別在本王面前礙眼。」
說完,肅親王轉過身,大搖大擺往府裡走。
「王爺真不看看?」
「不看不看。」
「那行,」小夏子拔高音量,「既然王爺不要,奴才這就回宮稟報陛下。」
要什麼要,人都進去了,他能說不要?
黑心肝的玩意兒,這次他才不會上當了。
步子越來越慢,肅親王捏著下巴,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難不成,墨修齊送來的人不是吳嘯天?
肅親王到了大門口,偷偷摸摸往身後瞧。
這一看,他不淡定了。
吳嘯天乘坐的馬車後居然還有一輛馬車。
兩輛車並排停在一起,他居然沒發現。
「切,又想忽悠本王。」
一隻腳跨過門檻,另一隻腳死活抬不起來。
歇下去的心思又開始死灰復燃。
心底有個聲音不停催促他,去看看,不管是誰,總得知道結果不是。
看一眼,只看一眼。
抬起的腳收了回來,下定了決心。
小夏子已經坐上了上馬,吩咐人往皇宮走。
「等……等一下,」肅親王小跑著追了上去。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馬車跑的出奇的快,呼吸間便跑沒影兒了。
「狗奴才,身後又沒狗在追,跑那麼快幹嘛。」
王府後院。
吳聽瀾剛到王府的時候,肅王妃給她準備好了院子,東西一應俱全。
吳嘯天住進來,吳聽瀾為了方便照顧他,把他安頓在隔壁房間。
「聽瀾,你一個大姑娘,阿爹住在這裡不合適。」
「沒有什麼不合適,我是你女兒,照顧你是應該的。」
吳聽瀾忙著鋪床,頭也不回。
「住在王府夠麻煩你了,還是讓王爺替我找處僻靜的院子就行。」
「不行,我不同意,你腿腳不……」
「要不……讓吳將軍和我住一起?」肅親王從門外探出頭,酸溜溜說道。
吳嘯天問,「會不會太麻煩王爺?」
肅親王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不——麻煩。」
吳嘯天挑挑眉,「那行,我和王爺住一個院子。」
吳聽瀾看著二人,臉上都在笑,空氣中隱隱飄浮著火藥味。
拉著肅親王往外走,「父親,你出來,我有話和你說。」
「乖女兒說什麼就是什麼,」肅親王乖乖往外走,還不忘回頭看了吳嘯天一眼。
「幼稚,端起手邊的茶,一口喝了個乾淨。
「看來,吳將軍很喜歡這裡。」
手一僵,茶盞從手中滑落。
碎裂聲引起門外的吳聽瀾注意,一看見有人,立馬拽著想看熱鬧的肅親王走了。
吳嘯天眼神一亮,想到什麼,很快黯淡下來。
「青衣姑娘。」
青衣一身紅衣,剪裁有致的長裙包裹住她玲瓏的曲線。
染著大紅蔻丹的手指挑起一縷髮絲,纏繞著指尖。
打量著屋子裡的陳設,青衣坐在他對面。
「那丫頭對你不錯,挺上心。」
「聽瀾這孩子心善,是個好孩子,青衣姑娘特意來找我,有什麼事?」
手一松,髮絲垂落。
青衣面上閃過幾分遲疑,「我記得你以前說過,想……娶我,還作數嗎?」
吳嘯天瞳孔驟縮,嘴唇控制不住劇烈抖動。
如果是從前,他早已經跳了起來,興奮的分不清方向。
低頭捏了一把沒有感覺的雙腿,他嗓音發顫。
「不過幾句玩笑話,姑娘何必當真?」
青衣秀眉蹙起,用力一拍桌子,「吳嘯天,你嫌棄老娘是青樓出身?」
「不……不是……」吳嘯天急忙解釋,「在我心裡,青衣姑娘是天下最好的姑娘。」
「那你為什麼不願意娶我?」
「成親之事,需得兩情相悅才好,姑娘對我無意,我對姑娘……」吳嘯天聞了聞心神,儘量讓聲音毫無波瀾,「也無情意。」
「說的……」青衣小聲嘀咕,「也有道理。」
「這裡是王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傳出去,對姑娘的名聲不好。」
青衣變戲法似的拿出一瓶藥,放在吳嘯天手邊。
「怎麼,想趕我走?這藥是王爺……不對,陛下從老神棍那裡偷的,對你的腳有好處。」
吳嘯天握緊了藥瓶,笑著道謝,「多謝姑娘。」
「行,我先走了,改天再來看你。」
目送著青衣離去,吳嘯天緊繃的身體驟然放鬆下來。
後背被汗水打溼,風一吹,骨頭縫裡透著冷。
低頭看著手裡的藥瓶,吳嘯天百感交集。
「人都送上門了,捨得不要?」戲謔聲在門外響起。
吳嘯天苦笑著抬頭,看向門邊的肅親王。
「她心裡無我,念在我幫了陛下,想報恩而已,一個廢人,何必耽誤人家的一生。」
肅親王認同的點頭,「說的也是,別禍害人家姑娘,」主動上前,推著吳嘯天的輪椅往外走,「放心,跟著本王,保證讓你吃喝不愁。」
「那就多謝王爺了。」
吳聽瀾來叫他們吃晚飯的時候,以為會看見劍拔弩張的二人。
沒想到,兩個人坐在花園涼亭中,談笑著下棋。
吳聽瀾鬆了口氣,「兩位爹爹,吃飯了。」
三人聚集在飯廳,剛落座,管家的聲音火急火燎傳了進來。
「王爺,陛下來了,趕緊去門口接駕。」
肅親王不情不願放下筷子,還不忘衝著吳嘯天和吳聽瀾抱怨。
「你看吧,墨修齊就是看不得我好,你們吃,我去去就來。」
「陛下親臨,我們不去……會不會不太好?」吳聽瀾遲疑。
「沒事,陛下不會和你計較,」吳嘯天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她的碗裡。
肅親王心裡又開始冒酸水,嘀嘀咕咕走了。
火急火燎跑出來,府門口站著一身龍袍的墨修齊。
「咳咳……參見陛下,」肅親王腿都沒彎一下,陰陽怪氣道。
「墨九霄,朕送你的人真不要?」
「要什麼要?鬼知道你從哪裡弄了個女人塞我王府。」
墨修齊勾起唇角,「這人……朕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你確定,真不要?」
肅親王遲疑了,眼珠子在墨修齊身後亂瞟。
「那……我先看看是誰。」
「看了就不能反悔,你確定要看?」
肅親王摸不清墨修齊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看吧,怕被坑。
不看吧,心底隱隱有著期盼。
乾脆心一橫,看了再說,實在不行耍無賴。
墨修齊也不能把他怎麼著。
「看!」
「行,既然要看,人就交給你了,朕忙得很,先回宮了。」
一陣風吹過,眼前沒了墨修齊的影子。
「哎,別走啊,人呢?」
肅親王追了出去,府門口空空蕩蕩。
「黑心肝的玩意兒,本王就不該信……」
轉身,廊下多了個人。
肅親王笑了,笑著笑著落下淚來。
「不愧是英明神武的陛下,盡幹好事番外:班師回朝
「主子,我回來了。」
人還沒到,聲音先傳了進來。
墨修齊擱下手裡的筆,看向門口的方向。
厲斬月一身鎧甲,威風凜凜走了進來。
細膩的皮膚被邊境的風沙吹裂,紅的嚇人。
她的身後,跟著一群人。
趙括、齊鋒、吳濤……
「參見陛下!」
御書房內烏泱泱跪了一群人。
「起來吧,諸位大敗明昭,都是我安國的有功之臣。」
「謝陛下!」
一起身,厲斬月嗖的一聲,竄到了墨修齊身旁,跪的那叫一個絲滑。
拽著她的龍袍,「主子,登基大禮我沒看見,能不能……再辦一次?」
燕雲飛嗤笑,「厲斬月,你當登基大典是小孩子過家家,想辦就辦?」
「我……」厲斬月一噎,哭喪著臉,「我這不是……沒看過嘛。」
「行了,登基大典是辦不了了,封你為將軍的慶典要不要?」
「不要,」厲斬月拒絕的十分乾脆。
仗打了三個月,糧草一日未缺。
陛下身邊的青禾姑娘,頭髮都快熬白了,辦什麼慶典。
墨修齊掃了一圈,隨口問道,「如風呢?」
齊鋒與葉如風共守護邊城,立刻站了出來。
「如風他暫時不打算回京,說是想在邊城多待段時間。」
幾個月過去了,葉青松杳無音信。
葉如風嘴上不說,相處十幾年,墨修齊怎麼會不知道她的心思。
「隨他吧,至於你們……」墨修齊語氣一頓。
厲斬月盤腿坐在墨修齊腳邊,狗腿地替她捶腿。
「主子,有什麼吩咐?」
虎嘯軍,金家軍,定國軍,三支軍隊都由墨修齊統領。
兵權在手,她的地位穩如磐石。
一場大戰,百姓需要休養,士兵同樣需要。
「邊境四城守城將領,你們想好了嗎?」
厲斬月飛快爬了起來,「陛下想撤我們的職?」
「不想留在京城?」墨修齊反問。
「不留,邊境多好,自由自在,我土匪頭子出身,要不是主子,墳頭草都八丈高了,我想替您守一輩城。」
鳳歸、燕雲飛跟著跪了下來,「末將願鎮守邊境。」
「朕知道了,朕給你們半個月的時間陪伴家人。」
幾人齊聲叩謝,「多謝陛下。」
「至於你們……」墨修齊的目光落在齊鋒與吳濤身上。
金家軍的將領大部分是金住城的舊部,早已不再年輕。
「齊鋒,吳濤!」
二人應聲跪下,「末將在!」
「朕命你們去金家軍領兵,可有異議?」
二人異口同聲,「末將沒有異議,謹遵陛下旨意。」
「你們的話……」墨修齊看向趙括三人。
「但憑陛下吩咐,」三人異口同聲。
「朕命趙括為虎嘯軍統帥,錢鵬與孫虎二人為左右將軍。」
「末將領旨——謝恩。」
小夏子端著託盤走到趙括面前,「趙將軍,陛下的賞賜,打開看看吧。」
趙括指了指自己,又看看墨修齊,受寵若驚。
「陛下,真是給微臣的?」
「不要?朕收回也行。」
「要要要。」
皇帝賞的東西,趙括可沒那個膽子敢拒絕。
虎嘯軍待了多年,什麼好東西沒見過。
皇家的賞賜,除了中看不中用的金銀玉器,還能是什麼玩意兒。
趙括面上感激涕零,心裡一點都不期待。
隨手一掀,錦帕掉落在地,託盤上的東西出現在眾人眼前。
趙括倒吸了一口涼氣,一蹦三尺高。
「我的媽呀,居然是冰蟬絲,萬金難求,天下難尋的冰蟬絲。」
幾人被他嚇的一激靈,看怪物似的看著他。
趙括可不管他們怎麼想,拉著錢虎的手,「老錢,你看,冰蟬絲織成的扇面,刀槍不入,厲害吧?」
錢虎捂著臉,胡亂點頭,「是是是,厲害厲害,天下你最厲害。」
轉頭湊到齊鋒面前,「兄弟你看,這扇子好看不?天下獨一份。」
齊鋒十分配合,伸手準備去摸,「的確不錯。」
趙括趕緊縮回手,扇子塞進懷裡。
「別亂摸,等下給我摸壞了你可賠不起。」
吳濤癟嘴,「不就是一把破扇子,有什麼了不起。」
「嘿——你怎麼說話呢?」趙括不幹了。
「咳咳……」
所有人立馬安靜下來,乖乖跪好。
「行了,別在御書房礙朕的眼,趕緊走。」
「微臣告退。」
「燕雲飛,你留下,朕有話和你說。」
跑在最前面的燕雲飛身子一僵,笑的比哭還難看。
在眾人打趣的目光中,慢慢挪了回來。
「陛……陛下,您……有什麼吩咐?」
墨修齊踢了一腳厲斬月,「還不走。」
「主子就是我的家人,我要陪著你。」
「你確定?」
「確定……以及肯定。」
「陳硯青聽說你回來,從下朝一直等到現在,不去見見?」
厲斬月眼神躲閃,慢慢轉過身,聲音小的可憐。
「誰知道他在等誰,和我有什麼關係。」
「斬月,有些事情,必須有個結果,逃避不是辦法。」
「主子,我……」
墨修齊起身,揉了揉她的腦袋,「去吧,有朕替你撐腰,誰都欺負不了你。」
厲斬月紅著眼眶,用力抱緊了墨修齊。
「主子,你真好。」
絲毫沒發現,周圍的御林軍已經圍了上來,手裡的刀全都對著她。
墨修齊一個眼神,所有人退了回去。
「把眼淚憋回去,弄髒了朕的龍袍你得負責洗。」
「行,洗就洗。」
厲斬月抹了一把溼潤的眼眶,大步朝外走。
燕雲飛縮著脖子,有氣無力,「陛下,那我呢?」
墨修齊勾唇一笑,「燕愛卿年紀不小了,有沒有心上人?」
燕雲飛嘴角抽了抽,心跳如擂鼓。
叔父的信裡說了,陛下打算給他找個七十歲的美嬌娘。
本以為陛下忘了,沒想到……
還是逃不過。
「陛下,微臣還年輕,不想被兒女私情牽絆。」
「原來如此,那……」墨修齊意味深長的看著他,「朕的賜婚滿意嗎?」
燕雲飛快哭了,他祖母才六十呢,滿意個鬼啊。
「滿……滿……」
「看來,燕愛卿心有所屬啊……」墨修齊端起茶盞,輕輕晃動著杯蓋,「朝夕相處的確容易產生感情。」
燕雲飛急忙否認,「微臣……沒有,我……」
仔細一琢磨,突然回過味兒來。
「陛下,微臣的確心有所屬。」
墨修齊挑眉,「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燕雲飛指了指身後,「厲斬月!」
「既然這樣,朕……等著喝你的喜酒了。」
燕雲飛胸膛拍的邦邦響,「陛下放心,微臣保證完成任務。」
「還不走?準備坐朕的龍輦送你去?」
「不是,微臣告退。」
宮門口
下朝後,百官早走了,只剩下陳硯青獨自一人站在宮門口。
聽說大軍班師回朝,齊鋒他們都出來了,遲遲沒看到厲斬月的影子。
脖子伸的老長,生怕錯過了。
宮牆上,墨修齊和青衣坐在隱蔽的角落,看著下方。
青衣用力吐出嘴裡的瓜子皮,胳膊肘撞了撞墨修齊。
「都成女帝了,能不能不要在皇宮使用輕功,嚇死那群大臣誰替你賣命?」
「怕什麼,死了換一批就成。」
「也是,能被嚇死心理素質太差了,」青衣朝著下方努努嘴,「我看你對陳硯青挺上心。」
墨修齊拿過她手中的瓜子,跟著磕,「我是操心厲斬月,陳硯青八百個心眼子,厲斬月絕對玩不過他。」
「原來如此,你對她不錯。」
墨修齊嘆了口氣,「好歹是自己的人,總不能讓她和我一樣,孤獨終老。」
「也是,再說了,我看他們兩個……」青衣眼珠子一亮,「來了來了番外:獨一無二的厲斬月
「斬月,你回來了。」
看見厲斬月從宮門出來,陳硯青激動的迎了上去。
厲斬月眼神閃躲,越過他往外走。
「陳大人不在大理寺處理公務,等我幹什麼?」
陳硯青快走幾步,與她並排走在宮外的街道上。
「你離開京城的時候我說過,我會……」
「小月月,跑那麼快幹嘛,等等我呀!」
不等厲斬月停下腳步,燕雲飛從後面撲到她身邊,熟稔地把手臂搭在它肩膀上。
厲斬月身體一僵,剛想推開。
燕雲飛衝她咬耳朵,「陛下的旨意,別搗亂。」
主子說的,一定是對的!
厲斬月揚起笑臉,反手勾住燕雲飛,「誰叫你走那麼慢。」
說完,用力給了燕雲飛一拳。
燕雲飛捂著胸口,拉著厲斬月的手不放。
「痛死了,小月月給我揉揉。」
厲斬月雞皮疙瘩掉了一地,顧忌著墨修齊的話,背過身狠狠瞪了他一眼,偷偷往他心口死命按。
從陳硯青的角度看過去,二人眉來眼去,當著他的面動手動腳。
「燕將軍,這裡是京城,斬月是女子,對著她動手動腳,傳出去,她的名聲還要不要?」
「你……」
「我的名聲要不要和你有什麼關係?」厲斬月眼神冰冷的看著他,「你是我什麼人?」
「我說過,我會娶你。」
「陳硯青,你為什麼娶我?為了負責對嗎?」厲斬月睜大雙眼,努力控制著不讓眼淚落下來。
燕雲飛大跨一步上前,抱著手臂擋在厲斬月身前。
「我和小月月在邊城攜手抗擊明昭大軍,我們的情誼比石頭還堅定。」
說罷,燕雲飛轉過身,捧起厲斬月的手。
靠,這哪裡是女人的手,比他的還糙。
面上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小月月,你願意嫁給我嗎?只要你願意嫁給我,從此以後,我——燕雲飛,只有你一個女人。」
厲斬月嘴張的能塞下雞蛋,一副你中邪了的表情。
燕雲飛瘋狂朝她使眼色,眼皮子都快抽筋了。
一咬牙,無聲吐出兩個字。
厲斬月眨巴眨巴雙眼,笑的極其虛偽。
「你真的願意娶我?」
燕雲飛用力點頭,「是,我願意娶你,只要你願意,我們立刻回燕家稟報叔父。」
厲斬月用力扣住他的手腕,快步朝前走,「那行,趕緊走,我正好去拜見燕將軍。」
二人手拉著手走了,獨留陳硯青一個人站在原地,眼底晦暗不明。
宮牆上。
青衣捂著肚子,笑的毫無形象。
「我的媽呀,燕雲飛和厲斬月他們是木頭嗎?走成啥樣了,」回頭看向墨修齊,「十安,你說她能不能騙過陳硯青。」
「不能。」墨修齊回答的十分乾脆。
瓜子塞回青衣手裡,墨修齊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去御書房幫我頂一下,我出宮一趟。」
青衣跳了起來,不可置信的瞪著她,「憑什麼?你是皇帝還是我是皇帝?」
「你以為我想當這個皇帝?又沒讓你批奏摺,裝成我還在御書房的樣子就行。」
說完,完全沒給青衣反應的時間,跑了。
「寶珠姐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玩意兒,你等著,明天姑奶奶就離開京城,找葉如風那兔崽子去。」
青衣罵罵咧咧,朝著御書房走去。
身後,小夏子捂著嘴偷笑。
燕雲飛和厲斬月同手同腳走了許久,回頭看了一眼,沒有陳硯青的影子。
同時甩開,中間隔了十萬八千裡。
厲斬月在身上死命擦著手,「主子的命令是一碼事,別他媽佔姑奶奶便宜。」
燕雲飛指著她,「看看你哪裡像女人,陳硯青眼瞎了才會看上你。」
「那又怎麼樣,姑奶奶有人要,不像你,連個娘子都找不到。」
「誰說我找不到,我那是看不上。」燕飛雲氣急敗壞。
「我可聽說了,主子給你賜婚了,七十歲的大姑娘,看在兄弟一場的份上,我勸你一句,湊合湊合得了,免得最後八十歲的都輪不上你。」
「你……」燕雲飛臉漲的通紅,指著厲斬月說不出話來。
「想打架,姑奶奶奉陪到底。」厲斬月舉起彎刀,昂著頭。
「算你狠!咱們走著瞧。」
「誰怕誰!」
二人分道揚鑣,一南一北朝著兩個方向走去。
厲斬月孤家寡人一個,墨修齊在京城給她賜下了府邸。
一個人,她不想回去。
漫無目的轉悠了半天,路過百花樓,腳下一拐,走了進去。
剛進門,正在教姑娘們彈琴的清秋一眼就看見了她。
畢竟,誰也不會穿著鎧甲逛青樓。
「厲將軍!」
「清秋姑娘,給我拿幾壇好酒來。」
清秋淺淺一笑,指了指樓上,「將軍快上去吧,有人在等你。」
厲斬月看了一眼樓上,一臉疑惑。
從邊城回來的將領都回家了,誰會等她?
難道……
厲斬月搖了搖頭,陳硯青不是個逛青樓的性子。
燕雲飛出現在樓上的機率都比他高。
厲斬月懷著忐忑的心,慢慢推開房門。
眼神瞬間亮起,「主子,你怎麼在這兒?」
墨修齊坐在窗邊,面前的桌上擺著幾壇酒。
蓋子打開,滿屋子飄浮著酒香。
親自給她倒了一碗酒,墨修齊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坐!」
「好嘞!」
厲斬月不客氣的端起碗,一飲而盡。
「味道如何?」
這裡只有她和墨修齊,渾身輕鬆。
咂叭著嘴,有些嫌棄,「以前覺的京城的酒好喝,去了邊城才知道,還是那裡的酒夠味兒。」
墨修齊繼續給她倒酒,「喜歡那裡?」
厲斬月用力點頭,「喜歡,無拘無束,自由自在。」
「那裡適合你,」墨修齊話鋒一轉,端起碗餵到唇邊,「陳硯青怎麼辦?」
厲斬月慢慢放下碗,笑容變得苦澀。
「主子,說句心裡話,對你,我是嫉妒的。」
「長的好看,武功又高,有腦子有手段,不像我……」
「別說陳硯青喜歡你,我也喜歡你,和你相比,你就是天上的太陽,我就是地上的爛泥……」
「夠了!」墨修齊厲喝出聲。
「主子,對不起,我……」
墨修齊深吸口氣,壓下想揍人的衝動。
「厲斬月,看著我!」
厲斬月紅著眼眶,定定望著墨修齊,「主子。」
「你是厲斬月,天地間獨一無二的厲斬月,我手下的女將軍就你一個,你看上陳硯青,是他幾世修來的福分。」
「真……真的嗎?」
「我騙過你嗎?」墨修齊有些恨鐵不成鋼,「厲斬月,有朕在,天下間的好男兒隨你挑,陳硯青算什麼東西。」
厲斬月傻傻望著墨修齊,眼眶漸漸蓄滿了淚水。
跟在墨修齊身邊許久,這是她第一次說這麼多話。
嘴角咧開,露出大大的笑容。
「主子,跟著你是我八輩子修來的福分,」一拍桌子,腳踩在凳子上,「姑奶奶看上他是他的榮幸。」
「當然,朕——永遠是你的靠山,」墨修齊端起酒慢慢喝著,「嫁給陳硯青,你會留在京城嗎?」
厲斬月一愣,慢慢坐回椅子上,「我……」
「做個深宅夫人,洗手作羹湯。」
不過一瞬,厲斬月斬釘截鐵道,「不願意,我是陛下的女將軍,他陳硯青給我做飯還差不多。」
墨修齊舉起酒,「沒枉費朕跑這一趟。」
「那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的人,」厲斬月傲嬌的不行,「陳硯青不同意,我就換一個,天下兒郎千千萬,一個不行我就換。」
「說的好,」墨修齊欣慰的笑了。
推杯換盞間,五壇酒喝完。
厲斬月滿面通紅躺在床上,嘴裡含糊不清說著什麼。
墨修齊扯過被子替她蓋上,「記住,輕易得到的東西越不會珍惜番外:成親
房門打開,清秋侯在外面。
「陛下,厲將軍她……」
「喝醉了,照顧好她。」
「陛下放心,交給我就是。」
一覺醒來。
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厲斬月揉著腦袋,慢慢從床上坐了起來。
喝酒的場景慢慢浮現腦海,笑的跟個傻子似的。
本以為,生長在寨子裡,無父無母,沒有兄弟姐妹,她的一生,就是個錯誤。
遇上陳硯青,芳心萌動的時候人家看不上她。
曾經的厲斬月覺得,她就是世界上最倒黴的人。
現在她不這麼覺得,遇見墨修齊,過去所有的苦難都變得不值一提
一把掀開被子,活動了一下四肢。
砰!
「小月月,你醒了,聽說你沒用午飯,我特意給你送來。」
燕雲飛提著食盒,端著一張笑臉。
厲斬月忽略掉他身後黑沉著臉的陳硯青,笑著找他招招手。
「正好餓了,拿過來我嘗嘗。」
「好嘞,」燕雲飛打開食盒,偷偷打量著眼前的人。
一夜之間,仿佛換了個芯子,脫胎換骨了。
肆意張狂的模樣,有點……
像陛下!
陳硯青一言不發,端著解酒湯放在厲斬月面前。
「斬月,喝了免得頭疼。」
推開面前的碗,厲斬月大口啃著醬豬蹄。
「我可不是嬌滴滴的大家閨秀,這點酒和白開水差不多。」
燕雲飛趕忙搭腔,「陳大人,送東西也得送到心坎上才行,是吧,小月月!」
厲斬月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行啊,越來越上道了。」
「那可不,都是小月月教的好。」
兩人旁若無人的交談,完全沒把陳硯青放在眼裡。
用吃完飯,厲斬月說道在百花樓洗了個澡,換上清秋準備好的男裝。
出乎意料的合身。
清秋替她繫著腰帶,嗓音溫柔,「陛下特意交代,春夏秋冬的衣服都給將軍準備好了。」
摸著身上全新的衣服,厲斬月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還是主子心疼我。」
說罷,帶著燕雲飛走了。
從這天起,厲斬月整天和燕雲飛出門遊玩。
今天不是在城郊馬場騎馬,就是在京郊大營射箭。
陳硯青一言不發,沉默的跟在二人身後,像個小廝。
直到第九天。
燕雲飛哭喊著衝進了御書房。
「陛下,您可要為我做主啊。」
墨修齊正在和雲棠議事,看他衝進來,眉頭蹙起。
「誰欺負你了?」
燕雲飛抬起頭,指了指自己的臉,「還能是誰,那個背地裡下黑手的陳硯青。」
墨修齊這才看清楚,燕雲飛滿頭包,腫的像個豬頭。
雲棠肩膀抖動,儘量讓語氣保持正常,「燕將軍這是去掏蜂窩了嗎?」
墨修齊鼻尖動了動,一絲蜂蜜的清甜瀰漫在御書房內。
難為了陳硯青,忍了好幾天才動手。
「去太醫院找紀雲舟,留下疤就真不好找娘子了。」
燕雲飛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雙手按著肚子。
「陛下,您不知道,陳硯青他不止害我招蜜蜂,還給我下瀉藥,您看我這腿,都快抖成篩子了。」
雲棠死死抿著唇,不讓自己笑出聲。
「別傻站著了,等他們成親,讓厲斬月給你包個大紅包。」
「這還差不多,多謝陛下,我先去找紀太醫了。」
等他一走,雲棠笑著朝墨修齊拱了拱手,「看來,厲將軍要請我們喝喜酒了,不過,陳大人怎麼每次都能找到厲將軍。」
墨修齊笑而不答,「雲愛卿得破費了。」
「那是,微臣的俸祿要大出血了。」
「……」
被人討論的女主角,正被陳硯青堵在郊外一處水塘邊。
「斬月,能不能給我一個好好說話的機會?」
聽燕雲飛說這湖裡的魚烤來吃,特別鮮美,厲斬月便和他相約來釣魚。
魚竿剛擺好,燕雲飛的屁股還沒挨到地面。
烏泱泱一群蜜蜂把燕雲飛追的上躥下跳,三兩下跑沒影了。
厲斬月正了正神色,「你說,我聽著。」
「上次在城外,我給你說過了,以前我的確喜歡過陛下,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
攥著魚竿的手驟然收緊,一顆心快要從嗓子眼裡跳了出來。
「現在如何?」
陳硯青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心一橫,「我心悅你。」
得到確定的答案,厲斬月的手忽地鬆開。
五彩煙花在腦中驟然綻放,嘴角抑制不住上揚,面色十分平靜。
「成親後我要鎮守邊境,你也願意?」
陳硯青點頭,「願意。」
厲斬月又問,「我不會繡花吟詩,更不會洗衣做飯,你也願意?」
「是,嫁給我,厲斬月還是厲斬月,安國的第一女將軍。」
「還有……」
看她還想再說,陳硯青失了耐心。
俯身靠近,吻上了她的唇……
厲斬月在京城能待的時間不多了,陳硯青和厲斬月開始籌備婚事。
兩人都沒有長輩操持,厲斬月更是一天三百趟的往皇宮跑。
墨修齊不厭其煩,讓小夏子派人替他們籌辦婚事。
陳府喜氣洋洋,等待著女主人的到來。
邊城。
漫天黃沙下,葉如風坐在城牆上,手裡拿著京城剛送來的信。
「將軍在笑什麼?」身後的士兵問。
葉如風將信折好放進懷裡,笑著看向遠方。
「有人要成親了,我這是替他們高興。」
「小姐,跑慢點,別摔了。」
葉如風從城牆上下來,剛站穩,懷裡多了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葉,是葉青松母親的姓。
葉南星,是南月為月嬋出生取的名字。
她是葉青松和南月滿心期待降落世間的一顆星星。
「南星,你怎麼來了?」
南星朝他伸出手,王叔在後面扶著城牆氣喘籲籲。
「還能因為什麼,陛下說了,怕你一個人在邊城孤單,特意讓小姐過來陪著你。」
葉如風捏了捏南星的鼻子,看她有些失落,笑著承諾。
「還是妹妹最貼心,過段時間,哥哥陪你回去看陛下。」
小臉揚起笑容,乖巧趴在他的肩膀上。
葉如風寵溺地揉了揉她的腦袋,釋然的吐出口濁氣。
做人不能太貪心,老天爺已經把妹妹還給他了,不能再奢求其他。
「走,哥哥帶你去玩!」
全文完!
【頭一次寫百萬字,磕磕絆絆,總算把故事講完了。
感謝各位的一路陪伴,願你,願我,願我們未來皆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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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結=